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松林间的风带起阵阵冷意,贺长顺拎着那串沉甸甸的野山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铁锅里的骨汤正咕嘟嘟地冒着白气,诱人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灶房里。
第三天上午,阳光刚照到院墙根,贺长顺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他扶着门框,使劲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颤抖着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堂屋门。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瘫倒在冰凉的泥土地上。
院子里正站着脸色游移的曾宝根,目光死死盯着倒地不起的贺长顺,一动不动。
第01章
松林里的风把落叶卷成一堆又散开,贺长顺弯着腰,拨开脚边一丛枯草,愣了一下。
六只野山鸡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羽毛一根没乱,深褐色的翎上还沾着露水。
他蹲下去,捏了捏最近那只的翅根,肉是实的,没有腐臭,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又翻过来看了看腹部,皮色正常,没有淤血,没有撞伤的痕迹。
老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年轻那会儿走山货,见过野鸡撞树桩子死的,也见过天冷猝死的,都是这副样子——死相干净,毫无征兆。
今年深秋来得急,头两天气温掉得厉害,山里比村子冷上不少,这几只大约就是扛不住了。
他把六只鸡一一捡起来,用随身带的麻绳绑了腿,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每只都有两三斤。
心里头有一股说不清的高兴,不是那种见了大钱的高兴,是老人独自在山里干活时遇见意外之喜的那种,带着点儿侥幸,又带着点儿理所当然——他在这片山里走了几十年,山里偶尔也该还他点什么。
提着鸡往回走时,他低头看见脚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谷粒,稀稀拉拉的,有几粒还嵌在松针堆里。
他没多想,抬脚踩过去,以为是哪只鸟衔着东西路过时掉落的,山里这种事常见,见怪不怪。
下山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贺长顺进了院子,把鸡挂在廊檐下的铁钩上,去灶房里找了把旧剪刀。
宰鸡的时候他动作很熟练,放血、褪毛、开膛,一气呵成。
六只鸡里有两只内脏颜色稍深,他想了想,把那两只的内脏单独扔了,其余的留下来一起下锅。
大铁锅里加了水,放了两块老姜,贺长顺把鸡肉全部剁成块,哗啦一声倒进去。
炉膛里的柴火烧得旺,没多久汤就翻滚起来,整个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肉香。
他盛了一碗汤先喝,烫得嘴皮子发红,可还是一口接一口,喝完了又捞了两块鸡腿肉,就着昨晚剩的半碗米饭吃完。
吃饱了,贺长顺坐在灶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火光把他脸照得暖红。
他想着明天还剩那么多肉,可以再炖一次,加点干辣椒进去,味道更好。
锅里的汤还在小火咕嘟着,他没急着关火,就这么靠着墙打起盹来。
夜里,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两声,又停了。
贺长顺的灶房窗缝里透出一缕暗黄的光,直到快亥时才熄灭。
可在这片松林的另一侧,有人来回走了两趟。
脚步在枯叶上踩出细碎的声音,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照出一片空荡荡的草窝,只剩几根散落的羽毛和压扁的枯草印。
那人停下来,弯腰把一根羽毛捡起来看了看,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没动。
手电筒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照着松林边那片地面,照着那些细碎的谷粒,还有谷粒旁边清晰的一行布鞋印。
第02章
曾宝根把攥在手心里那根彩色的鸡羽毛狠狠塞进裤兜,踩着湿漉漉的枯叶快速走出松林。
他没敢打手电,凭着对山路的熟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土坡边上。
百米开外,贺长顺家老宅的灶房窗户里,那抹暗黄的灯光正巧在这个时候熄灭了。
曾宝根在冷风里站了许久,两只手掌在裤缝上用力搓了搓。
他眼珠子转了几圈,嘴角绷得死紧,最终一言不发地绕开大路,顺着杂草丛生的小道溜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清晨,深秋的雾气笼罩着石坳村,屋顶上陆陆续续冒起了炊烟。
贺长顺起得比平时晚了一刻钟。
他下床时觉得头皮有点发紧,以为是昨晚没盖厚被子着了凉,并没太放在心上。
推开灶房门,昨晚炖鸡留下的那股浓郁肉香依然残留在屋子里。
锅盖一揭开,结了一层黄澄澄鸡油的汤汁凝在锅底。
贺长顺看得直咽口水,顺手往灶膛里塞了两根干柴,拉起风箱重新点火。
没多久,汤水重新滚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扑鼻的香味飘出了篱笆墙。
院门口突然传来了水桶晃荡的声响。
曾宝根手里提着一只空塑料桶,像是要赶去村东头的井边打水。
走过贺长顺家院门时,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脖子不自觉地往灶房方向伸。
见贺长顺正端着大碗舀汤,曾宝根的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
"长顺哥,忙着呢?"
曾宝根停下脚步,双手搭在木篱笆上,骨节因为用力显得有些发白,"昨儿看你进山,手里空着去,回来时布袋子沉甸甸的。
昨晚你这屋里的香味香了一整夜,连下风口的狗都叫了几声,吃啥好东西呢?
贺长顺转过身,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采:"还能有啥?
老天爷赏饭吃!
昨天在后山松林深处捡了几只野山鸡,肥得流油!
昨晚炖了一锅没吃完,今早接着热热吃。
曾宝根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轮。
他的眼珠子往灶房门口那堆刚拔下来的鸡毛上瞟去,接着又快速收了回来。
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干发硬:"捡的?
哥……
那山上的野禽,死因不清不楚的,你就这么放进嘴里咽?
山里的东西,万一吃坏了肚子可不是玩笑,吃完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贺长顺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嚼了一大块鸡腿肉,咽下去后笑骂道:"我走了一辈子山路,还能分不清死鸡活鸡?
那羽毛滑溜溜的,肉质新鲜着呢,一点坏味都没有。
你看我这精神头,好得很!
曾宝根死死盯着贺长顺那张微微发红的脸,观察了好一会儿。
见贺长顺说话中气足,眼神也没散,他搭在木篱笆上的手这才缓缓松开,眼底那抹遮掩不住的慌乱稍微退去了一些。
"行……
行,没事就好。
"曾宝根扯了扯嘴角,没再多看那大碗一眼,提着水桶飞快地朝村东头走去。
贺长顺没在意曾宝根的反常。
曾宝根走远之后,贺长顺端着碗又喝了一大口汤,汤水顺着喉咙滚下去,烫得舒坦。
他无意中抬手摸了摸头皮,指腹压在头顶上,那里有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发紧感,像是一张薄薄的膜被人从里面撑着。
他停了片刻,手指微微用了力,那感觉又散去了大半。
贺长顺把这归结为昨晚睡前对着灶火坐得太久,火气上冲,便没再多想,重新把碗凑到嘴边。
那一天里,他把剩下来的野鸡肉和骨头汤分成了两顿。
中午就着大白菜煮了一大碗,晚上又把最后的几块鸡骨头嚼得粉碎,连汤带肉泡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坐在灶台边看着那口大铁锅,锅底还剩了一汪浅浅的骨汤油脂,黄亮亮地贴着锅壁,量不多,他懒得再动,随手把锅盖扣上,打算明早起来再说。
到了傍晚歇下时,贺长顺坐在堂屋的小木凳上剥花生,突然觉得双眼有点发胀,看桌上的茶壶竟隐隐约约晃出了两个重影。
他揉了揉眼角,以为是看火太久伤了眼,便早早就关了门靠在床上歇息。
屋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后山的松树林发出阵阵沙沙声。
到了第三天清晨,天色半白半灰,村里的鸡刚叫过头遍。
贺长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撑着床板坐起来去给灶房添柴火。
可他刚把两条腿往床沿下一垂,脚掌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时,一股说不出的麻木感突然顺着小腿骨直冲上脊椎。
那两条平日里走惯了山路的腿,此时就像两根彻底空心的烂木头,完全听不到大脑的支配。
屋门外,这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啪嗒声,像是有人正轻轻推开院门的木栓。
第03章
院门木栓落下的啪嗒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
贺长顺坐在床沿上,双手死死按着膝盖,可那两条腿硬得像两块冻透了的木板,一点劲儿也使不上。
他吸了一口气,想咬牙站起来,小腿肚却一阵阵抽搐,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往喉咙口涌。
眼前光线昏暗,屋梁上的椽子隐隐约约晃成三四道重影。
"谁啊……"
贺长顺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墙面。
没人应声,只有院子里的脚步声踩在干枯的柴火棒上,发出一声轻响。
贺长顺心里有些犯嘀咕。
他老伴走了十年,独子贺建军远在广东打工,平日里除了邻里偶尔过来串门,这大早上的极少有人不打招呼就进院子。
他以为是自己前两天在后山吹了凉风受风寒,又或是年纪大了血脉不通,撑着墙壁艰难地把身子往上抬。
脚掌踏在泥地上没有任何实感,全靠两条胳膊死死拽着门框和墙缝里的黄泥砖。
贺长顺一寸一寸挪过狭窄的卧房走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汗。
灶房里的那口大铁锅还盖着锅盖,前两晚炖那六只野山鸡的香味似乎还没散尽,可他现在闻着那股残余的油脂气味,肚子里却翻江倒海般难受。
他只想推开堂屋门,叫门外的人帮着喊个医生,或者去灶房舀碗凉水。
堂屋的大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贺长顺喘着粗气,挪到堂屋门后,伸出颤抖的右手往前一搭。
贺长顺的手掌刚抵住门板将堂屋门推开一条缝,双膝突然彻底失去知觉,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门外院子里正站着一个人——脸色发白的曾宝根,空着两手,呆在院子中央,像根被人遗忘在那里的木桩。
贺长顺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凉的门槛旁,下巴磕在硬泥地上,撞得牙齿剧痛。
他拼命想用双手撑起上半身,可两条小腿完全脱了节,任凭大脑怎么使劲,下半身依然死沉死沉地瘫着,动弹不得分毫。
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曾宝根站在院子中央,身后是后山那片黑压压的松树林。
从贺长顺这个角度看过去,曾宝根的身影在晨光里重重叠叠,分不清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贺长顺意识在眩晕里沉沉浮浮,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像一根细线被人扯了一下又松开——他怎么这时候在这里……
"宝……
宝根……
"贺长顺趴在地上,费劲地抬起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这腿……
不知道咋了,使不上劲……
曾宝根站在离门槛五六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定在了原处。
他看着趴在地上挣扎的贺长顺,又看了看堂屋里透出的灶房方向,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那双平日里看着老实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与不安。
"长顺哥……"
曾宝根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干裂开来,他弯下腰去伸手想扶,可手抖得厉害,扶了两下没能把人拉起来,嘴里急急地重复着,"你咋了你咋了,长顺哥你咋了……"
"还能吃啥……
就前两天……
"贺长顺眼皮沉重,头昏脑胀得厉害,话说到一半,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曾宝根听到"前两天"三个字,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呆呆地盯着贺长顺下半身完全瘫软的状态,眼神死死落在那间连接灶房的偏门上,手心渗满了冷汗。
他没有在院中停顿,而是咬了咬牙,重新蹲低身子,把贺长顺的手臂架上自己的肩膀,用尽力气往上撑。
"宝根……
帮我……
叫大夫……
"贺长顺的手指抠着门槛上的木渣,指甲盖渗出少许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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