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的那一刻,我以为是走错了。
满屋子烟味,呛得我胃里直翻。客厅没人,声音从次卧传出来,麻将牌碰撞的声响里夹着小姑子丁敏的大嗓门:“胡了!快点给钱!”
我放下行李箱,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手抖了一下。
淡蓝色墙纸还在,但上面多了几个黑窟窿。
手工拼的卡通壁灯被扔在角落,灯泡碎了一个。
那张花了我三千块买的婴儿床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自动麻将桌。
桌边坐着四个人,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
我女儿坐在学步车里,停在麻将桌旁边。小姑子叼着烟,回头看了我一眼:“嫂子回来啦?提前到了?”
她吐了口烟,烟雾直往孩子脸上飘。
我没说话。
01
我是提前一天回来的。
本来出差的行程是五天,但第四天我就坐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下午眼皮一直跳,心里慌得很。
打电话给丁凯,他电话关机。
打给婆婆,她说“孩子好着呢,你忙你的”。
可我就是放心不下。
从我家开车回来要四个多小时。我请了假,下午三点从客户公司出来,一路没停。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六点刚过,天还没黑。
电梯里我还在想,等会儿一定要抱抱女儿。她叫丁宝儿,七个半月,刚学会扶站,笑起来两颗小牙特别可爱。
钥匙插进门锁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不对。
门缝里飘出一股烟味,还有人在笑。我以为是丁凯的朋友来了,但推开门就看到了麻将桌。不,准确地说,是看到了一地的烟头和空啤酒罐。
走廊过道里堆着几个快递箱,鞋柜上放着一包拆开的烟,我从来不抽烟,那烟只能是别人的。
我喊了一声:“丁凯?”
没人应。
麻将桌那边又传来小姑子的笑声:“别耍赖啊你,这把清一色,给钱给钱!”
我循着声音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
里面的情景就像一把刀子扎进我胸口。
那个房间,是我怀孕第三个月开始布置的。
我查了好多资料,在网上看了无数个婴儿房设计的帖子,最后选定了淡蓝色的主色调。
墙纸是我和我妈一起贴的,虽然贴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块都是我的心意。
壁灯是从网上淘的,卡通小兔子造型,晚上开着特别温馨。
婴儿床是丁凯他表姐送的,我配了全套床品。
可现在呢?
墙纸上被烟头烫了好几个洞,有一个洞旁边还有焦黑的痕迹,差点就要烧起来。
卡通壁灯摔在地上,灯罩裂了。
婴儿床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自动麻将桌,绿色的桌布上全是烟灰和啤酒渍。
小姑子丁敏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看到我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嫂子回来啦?提前到了?”她吐了口烟,烟雾飘向旁边。
旁边就是我女儿。
丁宝儿坐在学步车里,正用手抓麻将桌的边缘。她看到我,两只小手张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小姑子旁边那三个女人都看着我,眼神怪怪的。有一个还小声问:“这是谁啊?”
小姑子笑了笑:“我嫂子,自己人。”
我没接话,抱着孩子转身回客厅。
客厅里,婆婆丁玉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壳。
看到我抱着孩子出来,她愣了一下:“不是说后天回来吗?”
“提前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次卧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婆婆磕了个瓜子,“你小姑子说想打个牌,那房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那是婴儿房。”
“孩子又不睡里面,床跟你妈睡那屋呢。”婆婆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你别想那么多,你出差这几天,我跟你小姑子轮流带孩子,累坏了。打打麻将解解闷。”
我没说话。抱着孩子走回主卧,关上门。
丁宝儿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咿咿呀呀说着只有她自己懂的话。我把她放在床上,她立刻扶着床围站起来,冲我笑。
那一瞬间,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掏出手机,给丁凯发了个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二十分钟后才收到回复:“在加班,咋了?后天我去接你。”
我没再回了。
02
那天晚上,婆婆做了晚饭。小姑子那三个牌友没走,一起留下来吃饭。六个人围在饭桌前,菜是婆婆做的,四个素菜一个汤,肉都没有。
小姑子的朋友一边吃一边说:“嫂子你老公可真好,你们这小区环境也不错,绿化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小姑子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塞得满满的:“我哥那是命好,娶了我嫂子。嫂子能干,又顾家,要我说,我嫂子是整个小区最好的儿媳妇。”
婆婆在旁边点了点头:“怡然确实不错。”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晚上九点多,那三个牌友走了。
小姑子没走,说今晚住这儿。
她抱着被子去了次卧,走的时候还冲我笑了笑:“嫂子,那房间我收拾过了,今晚我住里头没问题吧?”
我没回答。
丁凯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孩子了。”
“打你电话没人接。”我盯着他。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哦,开会的时候静音了,忘调回来了。”
他走过来想抱我,我往旁边躲了一下。
“怎么了?”他察觉到不对。
“你去看看次卧。”
丁凯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去了。他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情景,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遍。先是愣住,然后是皱眉,最后是无奈。
他走回客厅,叹了口气:“那个……我妹说想打牌,就借用了几天。”
“我知道,可孩子又不住里面。妈说她们带孩子累,打打麻将解解闷。”
“解闷?”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丁凯,那是我花了三个月布置的房间!墙纸上全是烟头烫的洞,婴儿床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我明天让她搬走。”丁凯的语气软了下来,“你别生气。”
“你前天就知道她搬进去了吧?”
丁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心里凉了一截:“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寻思着等你回来再说,反正也没啥大事。”他走过来拉我的手,“别生气,大不了重新装修。”
“重新装修?”我甩开他的手,“那是你女儿的房间!”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就跟她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妹妹做什么都行,妈妈说什么都对,只有我,只有我的感受从来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说完就去洗澡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我听到次卧里小姑子打电话的声音:“嫂子?没事没事,她就那样,啥事都要大惊小怪的。我哥说让她,没事。”
我坐在黑暗里,握着手机。
过了一分钟,收到闺蜜孙美萱的消息:“回来没?”
我回了一条:“回来了,准备卖房。”
孙美萱发了个问号:“???”
我没再解释。
03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公司,请了假在家。
小姑子起得晚,快十点了才揉着眼睛从次卧走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我坐在客厅,打了个哈欠:“嫂子今天不上班啊?”
“请假了。”
“哦。”她走进厨房,翻了翻冰箱,“嫂子有吃的吗?我饿死了。”
“你自己做吧。”
小姑子撇了撇嘴,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又翻出几块面包,坐在饭厅里吃起来。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哎呀,知道知道,下午两点嘛,我肯定到。对,今天还在这边,我嫂子家房间多,晚上还能继续打。”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女儿,听着这番话。
下午两点?还打?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厨房:“丁敏,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婴儿房收拾出来?”
“呀,嫂子,我这不是正吃着嘛。”她咬了一口面包,“等会儿再说呗。”
“你哥说这房间要用。”
“要用啥呀,孩子又不睡那边。”她笑了一下,“嫂子你放心,我等会儿让她们来的时候注意点,不弄脏。”
“还来?”我盯着她。
“嫂子你咋了?我就是打个牌嘛。”她放下面包,表情有点不高兴了,“再说了,我跟我哥都说好了,你要有啥意见跟我哥说去。”
说完她站起来,拿着手机回了次卧,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抱着女儿,手有点抖。
女儿在我怀里扭了扭,小手摸着我的脸。她大概看出我不高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哄我。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不能呆了。
中午,婆婆来了。她提着菜,进门就说:“怡然今天没上班啊?正好,中午我给你们炖汤。”
她把菜放到厨房,扫了一眼次卧紧闭的门:“小敏还在睡?”
“起了,在房间里。”
“这孩子,天天睡懒觉。”婆婆笑着摇摇头,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
我坐到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过了一会儿,我说:“妈,次卧什么时候能腾出来?”
婆婆正在切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啊,怡然,我跟你说个事。”
她放下刀,擦擦手,走出来坐到我对面。
“小敏这孩子吧,最近谈了个对象,对方条件不错,在城东有套房子。人家好是好,就是有点嫌弃小敏没个正经营生。”婆婆叹了口气,“小敏说她准备开个棋牌室,但还没找好地方,就先在你这儿练练手。”
“练手?”
“是啊,她说了,以后开了棋牌室,肯定能赚钱。这不是挺好的嘛。”
我盯着婆婆:“妈,那是我女儿的房间。”
“我知道我知道,可孩子又不住那个屋。”婆婆摆摆手,“你现在住主卧,次卧本来就是闲置的。你要真喜欢,到时候再重新布置一下不就行了。”
“墙纸都被烟头烫坏了。”
“那个啊,贴个新的就行了呗。”婆婆笑了笑,“你别那么小气,都是一家人。你小姑子好了,以后也能帮衬帮衬你们,是不是?”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04
下午两点,麻将局准时开始。
小姑子那三个牌友准时上门了。四个人坐在次卧里,没一会儿就传出麻将碰撞的声音和说笑声。
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大概是想盖过麻将声。
我抱着女儿回了主卧,把门关上。
女儿在床上玩她的布偶,我把手机拿出来,拨了个电话。
“美萱,是我。”
“你昨天说的啥意思?”孙美萱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卖房?”
“我说真的,帮我找买家。”
“你疯了?”孙美萱压低声音,“那是你妈拿拆迁款买的房子,你说卖就卖?”
“正因为是我妈买的,我才要卖。”我靠在床头,“这个家,我都不知道是谁的了。”
“你老公呢?他怎么说?”
“他说大不了重新装修。”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孙美萱叹了口气:“怡然,你听我说。你现在情绪上头,别做决定。”
“我没上头。”
“你听我的,等两天再说。”她说,“你先把事情捋清楚,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很平静,“我昨晚想了一晚上,很清楚自己要干啥。”
“那你告诉我,你卖房了住哪儿?”
“回我妈家。”
“你妈家住得了吗?”
“我姐出嫁了,我妈那两室一厅,我带着孩子住一段时间没问题。”
孙美萱又沉默了。
“行吧。”她说,“你确定的话,我帮你问问。”
“越快越好。”
挂掉电话,我把女儿抱起来。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小手抓住我的衣服。
“宝儿,”我低头看着她,“妈妈带你去外婆家住,好不好?”
她冲我笑,发出“哒哒”的声音。
下午四点多,麻将局还没散。
我抱着孩子出来喝水,看到次卧的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
小姑子叼着烟,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牌。
桌角放着几瓶啤酒,其中一个已经喝空了。
我女儿咳嗽了两声。
“丁敏,你能不能少抽点烟?孩子闻不了。”
小姑子头都没抬:“哎呀嫂子,我把门关上不就行了。”
说着她真的站起来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抱着女儿,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美萱发来的消息:“我这边有个客户,外地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想在你们那片买套学区房,价格合适的话全款。”
我回了一个字:“好。”
“你真要卖?”她问。
我又回了一个字:“卖。”
当天晚上,丁凯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婴儿房里能用的东西全部打包好了。
小姑子的麻将局刚散,她正在客厅里吃水果,看到丁凯进门,笑着说:“哥,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加班。”丁凯换了鞋,看到客厅里的几个大箱子,“这啥?”
“我的东西。”我说,“明天搬我妈家。”
“搬什么东西?”丁凯愣住了,“你妈家?”
“嗯,我要把房子卖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姑子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瞪大眼睛看着我。
丁凯的脸色变了:“你说啥?”
小姑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嫂子你说啥?卖房?凭什么卖?”
丁凯皱眉:“怡然,你别这样。”
“我就这样。”
我抱着女儿站起来:“这房子是我妈出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跟你们商量是礼貌,不是请求。”
小姑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哥!你管管她!”
丁凯看着我,张了张嘴:“怡然,咱们……好好说。”
“我说了。”我抱着女儿走进主卧,“明天搬。”
05
第二天一早,我叫了搬家公司。
我妈听说我要搬回去,打电话来问怎么了。我没说太多,只说了句“我想回去了”。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妈给你收拾房间”。
上午九点,搬家公司来了两个人。我把打包好的箱子一个一个往外搬,婴儿床的散件、玩具、衣服、洗漱用品。
小姑子站在次卧门口,狠狠瞪着我。
婆婆一大早就来了,看到搬家公司在搬东西,脸都变了。
“怡然,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挡在门口,“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用得着这样吗?”
“妈,我说得很清楚了。这房子,我要卖。”
“卖什么卖!”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这是丁家的根!你卖了让我儿子去哪儿住!”
“他住哪儿是他的事。”我抱起最后一个箱子,“我只带孩子走。”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婆婆指着我的手在抖,“我儿子对你哪点不好?你小姑子就是打个麻将,你就把房子卖了?”
丁凯从房间里跑出来,眼圈有点红:“怡然,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退一步?”我看着他,“我退了五年了。”
我抱着箱子往外走,婆婆追到门口。
“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搬家公司把东西装好车,我抱着女儿上了车。丁凯站在楼门口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车开动的时候,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掏出手机,看到孙美萱发来一条消息:“那个客户说中午看房。”
“行。”
中午十一点半,我在中介公司见到了买家吴广福。四十多岁,有点发福,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这套房子我看了,学区不错,俺姑娘明年要上学,正合适。”吴广福笑呵呵的,“听说你急着卖?”
“嗯,越快越好。”
“价钱方面……”
“比市场价低五万。”我说,“全款的话,还能再低两万。”
吴广福愣了一下:“妹子,你这不是亏了吗?”
“没事。”
孙美萱在旁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当天下午三点,吴广福付了定金。合同签完后,我拿着那份文件,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但也没有后悔。
晚上回到娘家,我妈已经把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她接过孩子,没问我太多,只说了一句:“住了就踏实住,妈在呢。”
我鼻子一酸,没忍住掉了几滴泪。
夜里十一点多,丁凯打来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怡然……”他的声音沙哑,“你能不能回来?”
“不能。”
“房子真的卖了?”
“下午签的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怡然,我想了一整天,我知道我错了。但那是我妈,是我妹,我总不能把她们赶出去吧?”
“我没让你赶她们。”我靠在床头,“我只是希望,在我和她们之间,你能偶尔选我一次。你没有过,一次都没有。”
“我……”
“丁凯,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爱我。”我闭上眼睛,“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挂了电话。
没有关机,也没有拉黑他。
我只是不想再说话了。
06
第三天下午,吴广福带着全款和手续到了中介公司。
我抱着孩子去了,孙美萱帮我张罗一切。合同、过户、转账,一个多小时就办完了。
吴广福笑着说:“妹子,这房子以后就是我家的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说:“祝你们一家住得舒心。”
话音刚落,中介公司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小姑子丁敏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婆婆和公公。婆婆穿着一件花外套,头发有些乱,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沈怡然!”婆婆的声音尖得能戳破天花板,“你真把房子卖了?!”
吴广福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让你签!”婆婆冲过来就拽我手里的笔,“这房子谁让你卖的!”
孙美萱挡在我前面:“阿姨,你冷静点,这房子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个屁!”小姑子跳起来,“那是我家的房子!我住了那么多年,凭什么你说卖就卖!”
我抱着女儿站起来,声音很平静:“凭什么?凭这房子是我妈拿拆迁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家一分钱没出,凭什么说你家?”
婆婆气得脸都白了:“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报答他?”
“你儿子对我好?”我笑了一下,“你儿子要是真对我好,就不会让你们的麻将桌摆在婴儿房里。”
小姑子急了,冲上来想拽我:“我跟你拼了!”
公公丁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够了!”
他走过来,看着我:“怡然,我老头子不会说话。但房子的事,你总得给个交代。这房子,我儿子也住了几年,你说卖就卖,总不合适吧?”
丁宏看着我:“那这样,房子卖了的钱,总得分一半吧?”
我听到这话,突然笑了。
“叔,您说得对。您儿子住过几年,理应分点钱。”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转账记录:“三年前,丁凯他表弟出事,你们家凑不出二十万。是我拿这套房子去银行做了抵押贷款,帮你们家渡的难关。这笔钱,你们还了没有?”
公公的脸一下子白了。
“今年年初,丁敏说要买车,你们又从我这儿拿了五万。”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还了没有?”
小姑子低下头了。
“去年丁凯他妈住院,医药费花了四万多,我跟丁凯平摊的。”我把手机收起来,“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算?”
大厅里安静极了。
“你们加起来,欠我差不多三十五万。”我说,“这房子卖了一百三十万,除去三十五万,还剩九十五万。九十五万,你们要分一半,行,先把那三十五万还给我。”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小姑子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嫂子,你狠。”
“我狠?”我看着她,“你把我女儿的房间改成麻将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狠不狠?你当着孩子的面抽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狠不狠?”
吴广福在旁边听了半天,后看了看我:“妹子,今天这情况不稳定,我先带老婆孩子回去。手续的事,改天再说。”
“行。麻烦你了吴哥。”
我抱着女儿,没再看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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