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块地……就值这么点钱吗?”

张伟蹲在黄褐色的泥地上,手指在松散的土壤里拨了几下,鞋帮早已沾满湿泥。

他皱眉看着四周——

远处几幢矮旧砖房像病倒的牛,躺在芦苇丛中,风一吹,杂草哗哗作响。

这里是1985年的浦东。

在那时候,上海滩的焦点仍在黄浦江西岸。

而东岸——这片低洼荒芜、道路泥泞的滩地,还只是地图上不起眼的一角。

从市中心出发,要坐三个小时公交车,再走二十多分钟的土路,才勉强摸到这片“鸟不拉屎”的沼泽地。

1

张伟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这片荒凉的土地:“这地方看着连种菜都费劲。”

“你懂啥!”赵强递给他一根中华烟,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我在交通局开了这么多年车,跟规划科的刘科长熟得很,他亲口告诉我,这片地不出十年肯定要大开发!”

张伟没搭话,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扫过远处那几间低矮的农房,又看向天边模糊的轮廓——那是上海的市中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老张,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能坑你吗?”赵强见他不吭声,嗓门提高了不少,“现在这地一亩才2500块,四十亩加起来才十万块,过了这机会可就没了!”

张伟猛地咳嗽起来:“十万块?那可是我全部家当了。”

“投资就得有胆量!”赵强语气坚定,眼神闪着光,“你在县里粮站当个小职员,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两百来块?干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邓小平同志都说了,要搞改革开放,沿海城市得先走一步,上海以后要变成国际大都市!”

回家的路上,张伟脑子里像炸开了锅。

十万块啊,那是他和妻子刘芳攒了十年的血汗钱,还有儿子的学费要交……

但他又一想,跟那些在上海闯荡的老同学比,自己这些年确实太安逸了,窝在县城那个小粮站,再干三十年最多也就混个小主任。

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刘芳端着热水在门口等着他:“饭菜还热着呢,赶紧吃吧。地看过了?咋样?”

“还凑合。”张伟坐在饭桌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芳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有话就说,你一进门那表情就不对劲。”

张伟深吸一口气:“老赵给我看了块地,四十亩,十万块。”

“啪”的一声,刘芳手里的碗重重砸在桌上:“你疯了?十万块买块荒地?那可是咱们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不是荒地,是投资!”张伟难得地提高了嗓门。

“投资个屁!”刘芳几乎喊了起来,“全县谁不知道你张伟老实巴交?平时买二两肉都要讲半天价,现在十万块说扔就扔?是不是赵强那家伙给你灌迷魂汤了?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吵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张伟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

“老张,昨晚熬夜了?”站长周明从办公室探出头来。

张伟苦笑了一下:“周站长,我想请两天假,去趟上海。”

“又去上海?”周明放下手里的文件,“你小子憋着啥主意呢?”

张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我想买块地。”

“你要在上海买地?”周明惊讶地看着他,“那可不是小数目啊!”

“就是浦东那边,现在价格还不算高。”张伟低声说。

“兄弟,我劝你好好想想。”周明压低声音,“都说浦东要开发,可风险也大!县里去年不是派人去考察过吗?除了靠近市区的几个地方,其他地方还跟农村似的,谁知道啥时候能开发起来?”

下班路上,同事孙磊拦住他:“老张,听说你要去上海买地?”

消息传得真快,这县城就像个大广播。张伟点点头:“嗯,去看看情况。”

“你脑子进水了吧?”孙磊一脸不可思议,“十万块啊!你家不得喝西北风了?你买那鸟不拉屎的地干啥?种土豆啊?”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单位、整个县城都在议论这事儿。

2

邻居见了张伟,要么投来同情的眼神,要么直接拉住他:“老张,你这是被骗了,赵强那家伙就是个吹牛大王,别听他瞎忽悠。”

刘芳的娘家人甚至找上门来,岳父沉着脸坐在客厅:“老张,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本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可这次你太冲动了!那十万块是你们两口子的血汗钱啊!”

面对所有人的劝阻,张伟反而越来越坚定。

那天深夜,他终于对妻子说:“芳芳,我有种感觉,今天不买,明天肯定会后悔。”

刘芳眼圈红了:“你有感觉,我就没有了?我感觉这钱肯定会打水漂!”

“那也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钱!”张伟第一次冲她发了火。

“好!你的钱!”刘芳抓起床头的包,“我带孩子回娘家住,你自己慢慢后悔去吧!”

就这样,一周后,张伟独自去了上海,签下了买地的合同,拿到了土地证。

晚上,他一个人在招待所翻来覆去睡不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沓红色证件,心里五味杂陈。

1988年,上海开始加速发展,但浦东新区大部分地方还是老样子,像个大农村。

张伟的地还是一片荒地,周围虽然陆陆续续建了些简陋的厂房,但政府的规划一直没个准信。

这段时间,刘芳已经带着儿子张浩回了家,但夫妻俩的关系比以前冷淡了不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次张伟提起那块地,刘芳要么不吭声,要么直接转身走开。

村里人还是时不时冷嘲热讽,尤其是听说他那地没升值后,更是变本加厉。

“听说老张那块地还是老样子啊?上海都快翻天了,他那地方连块砖头都没动?”理发店里,几个老头幸灾乐祸地聊着。

1992年,上海建设热火朝天,市区的高楼大厦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但没多久,全国传来了房地产泡沫破裂的消息,大家都慌了。

“你自己看!”刘芳把报纸摔在桌上,头条写着《多地楼市遇冷,投资者血本无归》,“现在大街上都说‘炒房不如存银行’,你那地还指望翻身?”

张伟盯着报纸沉默了半天:“上海不一样。”

“哪不一样?都是投机!”刘芳气得浑身发抖,“隔壁王婶家孩子今年要上高中,人家都把存款单拿出来了。咱们家浩浩明年小学毕业,初中的钱从哪儿来?要是那十万块存着,咱们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拮据!”

岁月一天天过去,张伟还在粮站上班,每年去上海两三次,看看那块地。

有时候地边上多了几户人家,有时候远处多了几栋厂房,但那四十亩地还是老样子,甚至更荒凉了。

1996年,张浩升到初中,因为户口问题,得交一笔不小的借读费。

“四千块!”刘芳摔了茶杯,“这可咋办?单位今年效益不好,我的工资都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发!”

张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亲戚借钱。

他大哥张勇开门见山:“缺钱了?早说啊!当初要不是你非买那块破地,现在也不用求人了吧。”

“哥,我就是借四千,孩子上学急用。”张伟低着头。

“行,借给你,不过得说清楚,这是借,不是给!”张勇推过钱,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3

2002年,上海房价开始蹭蹭往上涨,张伟的地终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一天,一个自称是开发商代表的人找上门来。

“张先生,您的地位置挺好,我们有意收购,愿意出120万。”那人笑眯眯地说。

张伟心跳得厉害——十多年前的十万块,现在值120万了?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这地真有这么大潜力,开发商会只出这点价吗?

“抱歉,我不卖。”他干脆地回绝了。

“你疯了吧?”晚上,刘芳听说这事后,差点没炸了,“120万啊!咱们干一辈子能赚多少?有了这120万,咱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还不够。”张伟摇摇头,“上海这几年发展太快了,我相信浦东迟早要大开发,现在卖亏大了。”

刘芳气得冷笑:“你还真当自己是投资大佬了?就你那破粮站,认识几个大人物?懂啥城市规划?全是做白日梦!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争吵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年。

2005年,张浩高考,发挥得不好,只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

“爸,我想复读,或者去国外留学。”张浩站在父亲面前,眼神里透着不甘。

“复读可以考虑,出国太贵了。”张伟实话实说。

“我同学王凯才考了380分,他爸花30万送他去澳大利亚读书,回来就是海归!”张浩声音高了好几度,“要是您当初卖了那块地,我也能出国了!”

“那是王叔家有钱。”张伟无力地摆摆手。

“不是有钱,是会为孩子打算!是懂得变通!”张浩摔门走了。

张伟坐在沙发上,第一次真正动摇了,看着儿子失望的背影,他在想,这些年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千万别错了吧。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来了,中国经济也受了影响。

上海的房价和地价短暂下跌,张伟的压力更大了。

“看新闻没?”村里老李碰见他,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上海房价跌了百分之十五!幸亏我没像你那样瞎投资,不然这会儿得心疼死。”

张伟只能苦笑,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不跟人争辩。

危机过去后,中国经济很快回暖。

2010年,上海地铁规划图公布,张伟激动得一宿没睡——他的地,正好在一个地铁站附近!

第二天一早,他跑到区政府想打听消息,却被告知详细规划还没最终确定。

“张先生,别急,这种大工程少说也得三五年才能动工。”工作人员无奈地说。

回家的路上,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他家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张先生?我是上海宏远地产的陈总,想跟您谈谈您那块地。”

“不卖。”张伟想都没想就回了。

“您先别急着拒绝。”陈总笑着递上一张名片,“我们出650万,现金交易,一分钱不拖欠。”

六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在张伟脑子里像炸雷一样,比当年的120万诱惑大太多了。

但想到地铁规划,他又冷静下来:“陈总,实在抱歉,我真不打算卖。”

晚上,张伟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

刘芳手里的碗差点摔地上:“650万你都不卖?你到底想要多少钱才满意?”

“妈,别激动。”已经工作的张浩意外地冷静,“我查了资料,如果地铁真修好了,那地方肯定不止650万。”

张伟惊讶地看着儿子,这些年儿子一直看不上他的“投资”,今天怎么突然支持他了?

“不过,爸,”张浩话锋一转,“咱们家这些年一直过得紧巴巴的,这650万真够咱们后半辈子享福了。万一以后政策变了……”

又是“万一”。张伟苦笑,这些年他听过太多“万一”——万一经济不行了,万一规划改了,万一特区取消了……

“不行,再等等。”他摇摇头。

张浩拍桌子站了起来:“随你便吧!你这辈子就抱着那块地过日子吧!”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2014年,上海房价突破每平米五万,张伟的地周围已经盖了不少高楼,只是他那块地还被围着,挂着“规划中”的牌子。

一天,张浩突然从上海打来电话:“爸,好消息!我打听到内部消息,政府要在浦东建国际创新园区,你那地很可能在征收范围内!”

“真的?”张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电话那头,张浩却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想说……如果真要拆迁,咱们还是尽快卖给开发商吧,他们有关系,能拿到更多补偿。”

“卖?”张伟一脸疑惑,“为啥到手的果子要卖掉?”

“爸,您不懂行情。”张浩叹了口气,“现在上海限购限贷,房价虽然高,但成交量少。万一经济下滑,咱的地拖个三五年才征收,或者补偿标准降低了……”

又是“万一”。张伟心灰意冷:“浩浩,你就这么不信你爸的判断?这么多年了……”

“算了,您自己决定吧。”张浩挂了电话。

日子还是艰难地过着,张伟照常上班,刘芳照常抱怨,只是儿子再也不提那块地的事,好像那是家里的禁忌。

4

2017年初,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张伟接到一个上海的电话:“请问是张伟先生吗?我是上海市规划局的,关于您在浦东的土地,政府已经启动征收程序,请您近期来办理相关手续。”

张伟激动得手直发抖:“请问……补偿方案出来了吗?”

下一秒,对方的回答让张伟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