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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科学大院(ID:kexuedayuan)

作者 |姬俏俏 侯永翔

本篇文章正文共2435字

预计阅读时间约为7分钟

先来两道快问快答:

蚂蚁和蟑螂,谁跟白蚁的关系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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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蚁(图片来源:iNaturalist)

下图中的昆虫是蜂,还是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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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蚜蝇(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如果仅凭直觉,你大概率会猜错——第一题和白蚁更亲的是蟑螂;第二题全是食蚜蝇,它们只是和蜂类“撞脸”了。为什么看起来完全不同的物种会是亲戚,而看起来非常相似的物种却关系很远?科学家到底是怎么给物种分类的?这一切,都要从200多年前,一位痴迷于给万物命名的瑞典人说起。

它到底是谁?

很难想象,在物种没有统一命名规则的年代,一位德国昆虫学家描述的“大甲虫”,和一位法国同行笔下的“巨型硬壳虫”,可能指的是同一种生物。更糟糕的是,同一种昆虫在不同的地方可能有十几个名字,而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却可能因为外形相似被混为一谈。

这种“同物异名、同名异物”的混乱,让科学家们无法高效交流。当欧洲的贵族和博物学家们热衷于收集各种生物标本时,他们面对的最大难题不是“怎么找到新物种”,而是“我手里的这个应该叫什么?”

于是,分类学就在不断吸收各方优势中,逐渐成熟……

给万物命名

把这场混乱理出头绪的,是被誉为“现代生物分类学之父”的瑞典科学家卡尔·冯·林奈(Carl von Linné)。他从小就对大自然充满好奇,喜欢观察动植物,后来规范并推广了沿用至今的“双名法”,为每一种生物赋予独一无二的拉丁学名。

双名法简单来说,就是用两个拉丁词为每个物种命名,就像我们的姓名。第一个词是“属名”,相当于物种的“姓氏”,表示它属于哪个大家族;第二个词是“种名”,相当于物种的“名字”,用来区分家族中的不同成员。比如我们人类自己,拉丁学名是Homo sapiens——Homo是人属,sapiens是种名,意为“有智慧的”。这种命名方式全球通用,确保了无论你在哪个国家,科学家讨论的都是同一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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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100克朗纸币纪念林奈对生物分类学的巨大贡献(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至于分类的依据,最初也只能“以貌取物”。例如在昆虫的分类中,林奈发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特征——翅。昆虫的翅不仅形态多样,而且在制成标本后仍然能保持稳定,不容易变形、变色。因此,他选择以翅的质地和结构作为初步归类不同昆虫的主要依据。

比如蝴蝶的翅布满鳞片,归到鳞翅目;甲虫的前翅硬化,就像坚硬的盾牌,被归为鞘翅目;苍蝇、蚊子看起来只有两只透明柔软的翅,被划分到双翅目(后翅特化为平衡棒,不易观察到);而白蚁,由于人们最初观察到的都是没有翅的工蚁和兵蚁,所以一度被认为是“无翅类”,后来科学家才发现,白蚁其实也有长翅的繁殖蚁,而且跟蟑螂的关系比蚂蚁更近,所以最终在现代分类中归为了蜚蠊目。

1758年,林奈在《自然系统》第10版中,描述了4000多种动物,以翅为主要特征将昆虫划分为7个类群(鞘翅目、半翅目、鳞翅目、脉翅目、膜翅目、双翅目和无翅类),并建立起“纲-目-属-种”的四级分类系统。这套框架,为全世界的昆虫研究者提供了共同的语言,也成为现代动物命名法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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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1758年出版的《自然系统》(图片来源:维基百科);右:原著341页,昆虫纲中“目”的划分依据翅的特征而定:翅4片、翅2片(后翅特化为平衡棒)、无翅(即没有翅,也没有鞘翅)

发现翅上“地图”

林奈的框架搭好了,但随着新物种不断被发现,有些昆虫乍一看长得很像,仅靠肉眼观察翅的宏观形态已经不够用了。好在科学技术的发展帮了大忙,到了19世纪,显微镜的普及将昆虫分类学从宏观形态带入了微观结构的新阶段。

在显微镜下,人们第一次观察到昆虫的翅上原来有如此复杂的脉络,就像叶脉一样,充满细节——翅上的结构分为翅脉翅室,前者就像是支撑风筝的骨架,后者则是被这些“骨架”围起来的小格子。为了理清这些复杂结构,昆虫学家建立了脉序系统,最常用的是假想模式脉序系统(Comstock-Needham)——这套系统就像一张“翅脉地图”,标准化命名了每一条翅脉和每个翅室,让研究人员得以精确描述和比较不同昆虫的翅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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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想模式脉序图(冯浈皓 绘,仿ROSS,图片来源:IISDW Entomology普通昆虫学解析)

这样一来,鳞翅目(比如蛾子和蝴蝶)、膜翅目(比如蜂和蚁)与脉翅目(比如草蛉)这些翅脉系统迥异的类群都能够被清晰地区分开来。

从外部形态深入到内部解剖,是分类学走向精细化的必然一步。除了翅脉,昆虫的生殖器结构也成为分类学家手中的“金标准”。尤其是那些外表像复制粘贴出来的“姊妹种”,光从外表根本分不清,而它们的生殖器结构却往往有明显且稳定的区别。这种差异源于生殖隔离机制,就像只有对的钥匙才能开对的锁,这种匹配机制保证了物种的独立演化。因此,通过解剖和对比生殖器结构,科学家能够更精准地鉴定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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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伪瓢虫属(Sinocymbachus)4个新物种形态特征图(1 雄性;2 雌性):A Sinocymbachus fanjingshanensis;B Sinocymbachus longipennis;C Sinocymbachus sinicus;D Sinocymbachus wangyinjiei。(图片来源:Chang, Bi & Ren,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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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伪瓢虫属(Sinocymbachus) 4个新物种雄性生殖器形态特征图(1 腹面;2 侧面),物种顺序如上图。(图片来源:Chang, Bi & Ren, 2020)

揭开生命的底层代码

如果说显微镜让分类学家看到了更细小的结构,那么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的分子生物学技术,则让他们看到了生命的底层代码。

DNA测序技术的普及,为昆虫分类学开启了一场深刻的革命。科学家得以越过外在形态,直接解读生命最核心的遗传密码——基因序列,从而追溯物种间隐藏的亲缘关系。DNA如同每个生物体内自带的“高精度身份证”,为分类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精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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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双螺旋结构示意图(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昆虫分类学终于从“看脸认虫”,进入了“基因验亲”时代。凭借这一利器,许多以往无法解决的难题迎刃而解:因为外表相似而难以区分的“隐存种”被一一甄别;看似毫无关联的幼虫与成虫被准确“认亲”;不同性别差异大的物种可以准确配对;一些基于形态难以界定的类群,也在基因层面上找到它的演化位置。

当然,这项新技术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它有时会揭示出形态特征与基因证据之间的矛盾,表明趋同演化可能导致外形相似的类群被误判为近亲。这意味着,翅特征在昆虫分类中的权威地位被动摇了。不过目前它依然是快速鉴定和野外工作中不可或缺的“第一眼线索”。

结语

从林奈的“看翅认虫”,到显微镜下的“翅脉地图”与生殖器,再到精确的DNA“身份证”,分类学家的“破案工具箱”还在不断升级。而分类的意义远不只是给物种起个名字,实际上它在帮我们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地球上的生命,包括我们人类,彼此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今,这门古老的学科正步入一个全新的时代。形态特征、微观结构、分子序列……多重证据叠加在一起,正帮助我们重建出一幅更客观、更接近自然真相的生命族谱。下次当你看到一只陌生的小飞虫时,不妨猜猜它会是谁的亲戚?

参考文献:

Chang L X, Bi W X, Ren G D. A review of the genus Sinocymbachus Strohecker & Chûjô with description of four new species (Coleoptera, Endomychidae)[J]. ZooKeys, 2020, 936: 77.

作者简介

姬俏俏,成都自然博物馆(成都理工大学博物馆)。

侯永翔,西南大学。

来源 | 科学大院(ID:kexueda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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