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侧过脸,露出半张轮廓:“恨你?安宁,你配吗?”
说完,他大步朝门口走去,皮鞋一声声叩地,宛如审判。
助理急忙跟上。
展厅门在身后合上。
安宁孤身站在原地,似一尊被遗弃在聚光灯下的雕塑。
她低头看着被塞入手中的名片。
指尖渐渐收紧,名片边角刺入掌心,疼得眼眶发热。
安宁记不清自己如何离开展厅回到家。
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
门一开,安母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正重播今日画展新闻。
她的鞋未换,安母的声音如针扎进耳膜:
“陈砚去你画展了?你是不是又跟他纠缠上了?”
“我说过多少遍,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非得重蹈我的覆辙才甘心!”
安宁被劈头盖脸的质问震得一怔。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妈,我没有。”
可安母根本不信,嗓音反而更高。
“没有?那新闻为何说你画的是他的背影?你这些年一直在想他是不是?”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就想跟他在一起,然后像你爸一样抛弃我!”
安母每句话都似鞭子,抽打在安宁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
忙碌整日的她,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母亲,只觉筋疲力尽。
“妈,我不会。”她再次重复,声音已沙哑。
可安母仍不肯罢休,猛地攥住安宁的手腕,力道惊人,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肉。
“你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见陈砚,不和他有任何往来!”
安宁低头望着自己被捏得泛白的手腕。
那上面,还留着十七岁那年被母亲反拧在浴室瓷砖上造成的旧伤,早已不痛了。
可此刻,相同的位置,一样的力道,宛如一把钥匙,准确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最幽暗的那扇门。
母亲当年就是这样逼她切断与陈砚的联系。
她断了,断得彻彻底底。
如今她二十四岁,仍被要求用同样的誓言,一遍遍证明自己的忠心。
安宁抬眼望向母亲,眼神干涸如一口枯井。
“妈,你总说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可这些年来,是你亲手把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弄不清的胆小鬼。”
“这样的我,你满意了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安母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养大的女儿。
几秒后,那双浑浊的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她猛地冲进画室。
“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我让你画!我让你想!”
画室门被撞得砰然作响。
安宁转过身,看着安母抓起画架上的画,用力一扯。
“呲啦——”
纸面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接着,安母像疯了一样,把所有能触碰到的画全部撕扯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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