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政协报)
转自:人民政协报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红军长征途中,锁雾重峦,关隘险阻。战士们着绑腿,穿草鞋,裹风雪,来到了万山丛中的乌栗索桥。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一幕幕令人难忘的记忆。
猫跳河在山谷之下,乱石穿空,因旧时有人瞧见猛虎借河中巨石纵身跃过而得名。到了此处,左岸清镇卫城界为刀切绝壁,右岸位于乌栗界乾关要隘之下,陡坡迤至河谷。乡民隔河互答,唯有望河兴叹。明崇祯三年(1630年),两岸约定,挂一溜索,方便来往。索桥很简单,一根竹索作桥身,长20多米,离河底10多米,于惊涛骇浪之上凌空横跨,两端紧紧系于岸上石鼻中,结成一条乡民交往的纽带。乡民坐在枷担上,双手互递拿捏着竹索,颤悠悠滑过,“索桥”因而得名。古渡历经风雨,状貌依旧,而猫跳河的滔滔江水往下,注入浩浩历史长河中去了。四渡赤水后,红军乘胜赶来,和乡亲们一起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猫跳河流淌着浓浓的鱼水深情。
1935年4月,朱德随中央军委纵队和红五军团从久长、扎佐、六屯一带进驻修文县城,开展政治宣传,开仓放粮安抚。自此,修文大地上有了红军。时隔十个月后的1936年1月31日,贺龙率领红二军团绕过贵阳,假意北渡乌江实为急转向西,由落刀井进入修文县境,经扎佐三冲堰往龙场盛官、罗家寨,占领了修文县城,宿营两天,吓跑县长,开仓放粮。当日,萧克率领红六军团从石板哨奔袭扎佐城,驻扎于西门桥头,将贵州保安团二团二营兵力击溃,随后移驻县城察院坡学宫。2月2日,红六军团17师先行开拔,分三路赶往索桥。红二、六军团当天在索桥完成集结。此行,是为从索桥抢渡猫跳河,过清镇挺进黔西、大定、毕节,建立革命根据地。
红军来到索桥,乡民早已得到消息,激动万分,无一人躲藏。贺龙与乡民薛永华摆上了话,两人都喜欢吃草烟。薛永华的烟是自己种的,是头年的生烟叶片晒干后的卷叶,称为“叶子烟”。他将叶子烟掐节,裹成烟卷,装进烟斗,借煤火生出的火苗点燃,深吸一口后,火星旺了,烟气升腾,香味扑鼻而来。他用一只手掌把烟嘴擦拭干净,双手递给贺龙,说道:“来,咂一口。”此时,薛永华还不知道贺龙名姓,他看贺龙没有地方官老爷的派头,怎么看都像一家人。“我叫贺龙,我们的口音差不多的。”贺龙说:“我自湖南桑植来,是解放穷人的。你的烟比我的烟味道好,我很喜欢。谢谢你,老乡!”贺龙说话时,薛永华看他喉咙里像有清口水淌的样子。贺龙双手接过烟杆,吸了好几口,又拿手掌把烟嘴擦了一下,同样双手递给薛永华。他和贺龙两人递烟的动作叫作“兑烟”。“清口水淌”是说贺龙很想抽叶子烟了。这个瞬间,让薛永华记忆犹新。
冬寒未尽,穷苦人衣衫单薄,冷风吹来透骨凉。两名红军女战士路过贫农胡德成家附近,看到一位母亲牵着光脚丫的小孩,一溜一滑地走在小路上。母亲神情焦急,不住地哄着小孩。她们忙上前打听。得知小孩子名叫小发子,看着他边走边打哆嗦,冻得开口的小脸敷着黑黑的硬壳,他的小手在脸上抹来抹去揩鼻涕。摸了摸小发子的额头,发烫,原来小发子感冒了。年龄大的女战士忙脱下自己的棉衣,盖在小发子身上,对母亲说:“来,给小发子披上。”
这位母亲开始不相信这是真的,把头摇了摇说:“不要,我们不能要你们的!”年龄小的那位女战士说:“姐姐,你把棉衣送给老乡,晚上你睡觉要被冻着的。”这位女战士说:“没关系,先救孩子要紧,我是大人,能撑得住的。”母亲背着瘦瘦的小发子,这件棉衣又厚又长,下摆搭在土坎下。她们一人搀扶着母子俩,一人帮母亲提东西,说着话,到部队找卫生员去了。从这天起,大棉衣伴随着小发子。他白天穿在身上,晚上就是被子。棉衣,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衣物,一直伴随他长大成人。
红军战士以野菜充饥,生活十分艰苦。贫农家本来温饱不足,稍显宽裕的人家拿出粮食和衣物支援红军。村中有一口井四季清冽,名叫孔家井。乡亲们有打饵块粑过年的风俗,招待亲戚朋友才拿出来吃。附近有的人家把饵块粑放进水井底部小氹里浸泡,保存的时间长。有一位侦察小分队的战士来到井边取水时,正好发现了,但不知为何物,急忙报告。战士们请来乡亲辨认,才知道这是村里最好的食物。乡亲们把饵块粑捞出来,送给红军战士,还教他们切丝,煎油煮白菜汤,再把饵块粑放进去煮透,加上盐和辣椒面,分着吃。战士们都是五湖四海而来,从未见过也未吃过,一大锅汤菜让战士们解了馋。
看着又长又扁的饵块粑,有的战士开始流口水。就有乡亲把切出来的片儿放在柴火上烤,分给他们。一位小战士等不及切片,把一整个儿放火上烤,闻到香味,面上也糊了,拿到手上,一张嘴咬上去,不住喊牙齿疼。一旁的乡亲一个劲地笑,也不说破。小战士问来,才说这是粳米煮熟后做成的,热时黏软得很,冷了后又紧又硬,没烤透是嚼不动的。因为它像人的耳朵,才叫饵块粑。“哈哈,哈哈……”这烟火里的笑声,响彻索桥山村。
就要过河了,侦察兵早就发现对岸小房子里有保安团一个班的守兵,门洞处架着一挺机枪。战士们换成保安团装扮,向对岸喊话:“弟兄们,我们是修文保安团的,有要紧事,去清镇卫城公干……”守兵有的正在喝酒,有的正在吸大烟。听到这边叫唤,不知真假,一听有紧急公事,就拉着绳索,把这边的人拉过去了。几位战士跃上桥头,对方当即缴械投降,丢了烟枪。桥头堡被轻松地拿下,战士们分头侦察、警戒。
然而,长长的队伍一个一个从桥索溜过去,得要好几天。红军战士采取了空中过索桥,水上架浮桥的方式,解决了难题。滚滚江水,洪流奔涌,看着就头晕目眩,却吓不倒军民连心的钢铁意志。村民杨正清、杨玉清拆下家中的门板和墙上的木板,周正阳把家中两丈多长的木板也献了出来。木板不够,就伐木砍树。薛永华不仅拆掉了家中的门板,还砍来上千根钓鱼竹,用竹条捆住树干和木板,以河中巨石作桥墩架桥。只半天工夫,一座两米多宽、40多米长的浮桥搭起来了。本地媳妇罗石氏和家人一起扛来掼斗,当作木船。掼斗呈四方梯形体,虽口大底小,若是横渡,阻力很大。她有法子,在对角系上绳子,这边放绳,那边拉绳,斜着过水。水对掼斗的阻力减小,战士们也安全。经过两天两夜,大部队顺利渡河。
红军离开索桥,又将斩关夺隘,走向胜利。那天,村中男女老少相互搀扶,来到岸边驻足相送,热泪沾衣。村民刘善国主动上前,为红军挑担,送红军一程,回家后继续务农,他194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村里的第一个党员。他的儿子刘克昌后来也参加人民解放军,在部队入了党,转业后担任过生产队长、民兵连长。伐竹造桥的薛永林参军入伍后,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受伤,退伍后在粮食系统默默工作。如今,文史工作者们从乡亲们的后人手中,收集到红二、六军团战士们用过的物件,存于村中陈列室。看到杨玉清家的一扇门板至今完好,把它立起来,便是一页故事。
索桥下的猫跳河,见证了轰轰烈烈的长征。
(作者系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政协文史委主任)
作者:贾长远
文字编辑:付裕
新媒体编辑:臧文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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