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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的饱饭梦

文/董明汉

在平利县八仙镇，有一个红色的小山村 —— 龙门村。它像一颗遗落在大山褶皱里的明珠，宁静而质朴，却又饱含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村民们祖祖辈辈的梦想与期盼，而老支书苏坤政的饱饭梦，就像一束光，照亮了这片土地上的奋斗之路。

苏坤政，这位土生土长的龙门村人，身材魁梧，面庞黝黑，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那是与生活搏斗的印记。他的眼睛深邃而坚毅，仿佛藏着大山的力量。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饥饿像一个恶魔，紧紧缠绕着这个小山村。村民们守着薄田，年复一年地辛勤劳作，却依旧难以填饱肚子。“让乡亲们吃上饱饭”，这个简单而又沉重的梦想，在苏坤政的心中悄然种下，并且生根发芽。

上世纪 70 年代初，苏坤政担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从此，他便将改变村庄贫困面貌、实现饱饭梦的重任扛在了肩上。彼时的龙门村，土地贫瘠，水土流失严重，粮食产量极低。苏坤政深知，要想解决吃饭问题，必须增加土地、改造土地。他的目光在村里四处打量，最终落在了几块 “硬骨头” 上，其中就有袁氏祖坟山 “生祭埫” 和姚家坪那片乱石坡。

姚家坪，是流溪沟口的一片乱石丛生、荒草丛杂的山坡，在村民们眼中，一直是毫无价值的荒地。它一边地势陡峭，石头遍地；一边是流溪沟的河岸，每逢雨季，河水横流，别说种庄稼，连走路都困难。但在苏坤政看来，这里却蕴藏着改变村庄命运的希望。而高坪山的 “生祭埫” ，是袁家祖坟所在地，地形平坦，但在当地，祖坟被视为家族的根基，动祖坟附近的土地，是极为敏感的事情。苏坤政知道这其中的难度，但为了能增加耕地、提高粮食产量，他决定迎难而上。他和大队长袁敦泽首先找到袁家德高望重的长辈，坐在那古朴的堂屋里，诚恳地说：“老表，我知道‘生祭埫’对袁家的意义，可我们村现在太穷了，大家都吃不饱饭。把那片地改造成梯地，以后粮食多了，子孙后代都能受益，这也是为了整个村子好啊。” 袁家长辈抽着旱烟，眉头紧皱，沉默许久后说：“老表，这事儿太大了，你得让我们袁家好好商量商量。”

苏坤政没有催促，他理解袁家的顾虑。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时常帮袁家干些农活，谁家有个困难，他都第一个冲上去帮忙。慢慢地，袁家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和决心。终于，在一次袁家的家族会议后，袁家长辈找到苏坤政说：“老表，看你和敦泽为了村里的事儿这么拼命，我们袁家同意了，但你们可得保证，这地改好了，真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苏坤政眼眶湿润，紧紧握住长辈的手说：“老表，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解决了 “生祭埫” 的难题，苏坤政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姚家坪的改造计划中。这个想法一经提出，便引来了村民们的质疑和担忧。有人说：“这姚家坪，石头比土多，咋能修成梯地？就算修成了，能长出粮食吗？” 还有人说：“这工程太大了，队上这么点人，得做到啥时候？万一干不成，不是白费力气吗？” 面对这些质疑，苏坤政挨家挨户地走访，耐心地给村民们讲道理：“我们不能再这么穷下去了，这姚家坪虽然难改造，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修成梯地，保土保水，粮食肯定能增产，以后大家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在苏坤政的努力劝说下，村民们的心渐渐被说动了。1971 年冬天，寒风凛冽，苏坤政带领着全体共产党员和社员群众，打响了改造山河的战斗。那时哪有先进的机械设备，他们就靠着一双手、一把板锄、一根钢钎、一个撮箕、一个背篓，硬是在姚家坪的乱石坡和 “生祭埫” 上开出了希望。每天天还没亮，苏坤政就第一个来到工地，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高大。他一边挥舞着板锄，一边给大家鼓劲：“乡亲们，加把劲！今天多干一点，明天就能离饱饭更近一步！” 在他的带动下，村民们热情高涨，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砌石坎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石头又大又重，一不留神就会砸到脚。苏坤政总是冲在最前面，手把手地教大家如何打眼、放炮、砌石坎。有一回，在姚家坪施工时，一块石头滚下来，眼看就要砸到旁边的一位村民，苏坤政眼疾手快，一把将村民推开，自己却被石头擦伤了手膀子。村民们围过来，关切地问他怎么样，他却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继续投入到抬石头中。他说：“这点伤算么子，只要能把梯地修成，我这条命都可以搭进去。”

冬天的大山里，冰天雪地。夜晚，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苏坤政却还在想着第二天的事情。他的妻子心疼地说：“你莫太累狠了，这工程啥时候能搞完呐？” 苏坤政望着窗外的大山，坚定地说：“只要乡亲们能吃上饱饭，再苦再累都值得。我就不信邪，我们这么多人，这个事还干不成！”

就这样，苏坤政带领着村民们，大干了 3 个冬春。期间，遇到了无数的困难和挫折，资金短缺、材料不足、技术难题…… 但他们从未放弃。每一次遇到困难，苏坤政都会召集大家开会，一起想办法解决。他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姚家坪的乱石窖和袁家祖坟山 “生祭埫” 都变成了层层石坎水平梯地，宛如一条条巨龙蜿蜒在山间。看着自己亲手改造的110亩土地，苏坤政和村民们的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这不仅仅是一片梯地，更是他们的希望，是通往饱饭之路的基石。

土地改造好了，接下来就是种粮食。苏坤政组织群众上山砍楂子烧火肥，在荒坡上背黑泥巴。在他的带领下，村民们科学种植，精心管理，午季的洋芋和秋季的包谷等粮食产量连年稳产高产。曾经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龙门村，逐渐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村民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然而，长期的劳累和艰苦的生活，让苏坤政的身体逐渐垮了下来。他患上了严重的疾病，但即使在病床上，他依然牵挂着村里的土地和乡亲们。他多次嘱咐几个儿女：“我死后，不要把我埋在好地里，要埋在梯地石坎下面。我要看着这片土地，看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1975 年，苏坤政永远地离开了他深爱的土地和乡亲们。他的离去，让整个龙门村沉浸在悲痛之中。村民们自发地为他送行，哭声回荡在山间。遵照他的遗愿，家属将他埋在了高坪山梯地石坎下面。他就像一位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土地。

平利县政府追授他 “珍惜土地的模范，农田建设的先锋” 称号，这个称号，他当之无愧。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一名共产党员的担当和使命，用自己的生命，谱写了一曲为人民谋幸福的壮丽赞歌。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龙门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的梯地依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粮食产量不断提高。村里通了公路，盖起了楼房，乡亲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但苏坤政的饱饭梦，以及他为实现这个梦想所付出的努力，永远被村民们铭记在心。每到丰收的季节，村民们都会来到苏坤政的墓前，献上一捧新粮，告诉他：“老支书，您的愿望实现了，我们都吃上饱饭了！”

在岁月的长河中，苏坤政的饱饭梦，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梦想，它成为了龙门村的精神象征，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村民，为了更加美好的生活而努力奋斗。他的故事，就像一首古老的民谣，在大山深处传唱，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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