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年才存二十万?够干什么的!”
舅舅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舅妈摇头叹气,表姐的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轻蔑。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没正经工作的插画师,孤女一个,穷得体面都撑不住。
我笑笑,没解释。
手机银行里,那串数字依旧安静地躺着——29,000,000.23。
三天后,晚上九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没有按门铃。
没有敲门。
透过猫眼,我看见——
表姐一家三口,正站在我家门口。
01
我叫苏晴,今年二十九岁,是个自由插画师。
五年前从美院毕业后,我没像大多数同学那样挤破头进设计公司或游戏大厂,而是选择在家接单。
家里人都觉得我 “不务正业”“没出息”,尤其是舅舅一家。
我爸是张茂山的哥哥,十一年前和我妈一起因车祸去世。
那时我刚上高三,赔款和家里的存款由当时唯一的成年亲属 —— 舅舅张茂山 “暂时保管”。
他说等我成年就还我。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舅舅给了我一张卡,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苏晴啊,你爸妈留下的钱,这些年你上学、生活都用得差不多了,还剩七万。”
“舅舅帮你存着呢。”
我接过卡,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不是这样。
爸妈出事前三个月,妈妈悄悄拉着我的手,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家里的财务状况:“苏晴,妈在股市里投了一百二十万,现在涨到快三百二十万了。”
“这事别跟任何人说,连你舅都别告诉。”
她当时笑得眉眼弯弯:“这是给你攒的嫁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事故发生后,我翻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没找到任何关于股票账户的资料。
我问舅舅,他说爸妈没什么投资,就一套老房子和一点存款。
我信了 —— 或者说,我假装信了。
因为就在爸妈去世前一周,妈妈突然把她的旧手机塞给我,语气带着几分仓促:“苏晴,这手机妈不用了,你拿着玩吧。”
那时她刚换新手机,我没多想,随手塞进了书包。
直到三年后,我在收拾旧物时翻出那部手机,在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一个加密备忘录。
密码是我的生日。
里面记录着六个不同的证券账户和密码,还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晴晴,如果爸爸妈妈不能陪你长大,这些就是你的翅膀。”
我花了整整一周才消化这个事实,眼泪无声地打湿了备忘录的屏幕。
然后我开始疯狂地学习理财,泡在图书馆和理财论坛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大学四年,我没动那些账户里的钱,只是看着数字起起伏伏,心里慢慢有了底气。
毕业后,我开始用自己挣的插画钱做小额投资,同时继续经营我的插画事业。
意外的是,我在这方面似乎有点天赋 —— 不是艺术天赋,而是对市场的那种敏锐直觉。
五年时间,我从股市挣了七百多万,加上爸妈留下的本金和收益,账户总资产达到了两千九百万。
而我接插画单子,五年总共挣了一百三十万左右。
这就是我说的 “五年进账一百余万”—— 我没撒谎,只是没说完后半句。
至于为什么对舅舅说谎?
原因很简单。
二十岁那年,我想从舅舅那儿拿回爸妈的老房子 —— 那套位于老城区但位置极佳的三居室。
舅舅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苏晴啊,你还小,房子我先帮你打理。”
“等你结婚,肯定还你。”
我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又跟舅舅提了一次。
舅舅皱着眉,找了个借口:“你现在工作不稳定,房子租出去还能有点收入。”
“钱我帮你存着。”
去年我二十八岁,第三次提起老房子的事。
舅妈直接拉下脸,声音尖锐:“苏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会吞你房子似的!”
“那房子旧成那样,租都租不出价,我们帮你维护还要贴钱呢!”
于是我不再提了。
老房子现在租给一家三口,月租金四千八。
舅舅每月给我转两千二,说剩下的要扣管理费和维修费。
我也没争。
不是懦弱,只是觉得时候未到。
舅舅一家住在城东的新区,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装修得金碧辉煌,像个宫殿。
表姐张佳琪确实在跨国企业工作,不过不是主管,是个项目经理,年薪大概三十五万,但她喜欢说成六十万。
我住在城南一个普通小区,九十平的两居室,自己全款买的。
小区不算高档,但胜在安静,邻居大多是年轻上班族,见面点头问好,互不打扰。
他们不知道这房子是我的。
舅舅曾来过一次,进门就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这地段一般,租金不便宜吧?”
“要我说,你就该搬去跟我们住,省下房租多好。”
我笑笑,语气平淡:“不用了,这儿离工作室近。”
他说的 “工作室”,其实就是次卧改的画室。
里面除了画板、数位屏和电脑,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这工作啊,” 舅舅每次来都要念叨几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稳定。”
“你看佳琪,五险一金齐全,年底还有丰厚奖金。”
“你呢?生病了都没人管。”
“我买了商业保险,保额很高。”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
“那能一样吗?” 他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女孩子还是要有个稳定工作。”
“我跟你舅妈托人问问,看有没有公司招文员,你先干着。”
“舅,我真不用。” 我轻轻摇头。
“你这孩子,就是倔!” 舅舅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样的对话,五年里重复了无数次,我早已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
02
上周日的家庭聚会,是舅妈五十一岁生日,在酒楼摆了三桌。
除了舅舅一家,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和一群半生不熟的堂表兄妹坐在一起。
“晴晴姐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一个刚大学毕业的表妹好奇地问,眼睛里带着几分憧憬。
“插画师。” 我放下筷子,轻声回答。
“哇,好厉害!是不是像网上那些大佬一样,一张画能卖好几万?” 表妹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堂哥就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哪有那么容易。”
“苏晴这种,接点小单子,一张几百块顶天了。”
表妹 “哦” 了一声,眼神里的羡慕瞬间变成了同情,低下头不再说话。
饭吃到一半,舅舅突然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趁大家都在,我说个喜事 —— 佳琪要订婚了!”
全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欢呼。
张佳琪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身边的男人也跟着起身,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这是小杨,杨浩,佳琪的男朋友,自己开公司的。” 舅舅介绍时,下巴扬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杨浩微笑点头,递出名片。
亲戚们争先恐后地传阅着,发出阵阵赞叹。
“年轻有为啊!”
“佳琪真有福气!”
“茂山,你可找了个好女婿!”
舅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等气氛稍微平复,他突然把目光投向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苏晴啊,你看佳琪都要结婚了,你呢?”
“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不是舅舅说你,你得抓紧了。”
全桌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我身上,像一道道灼热的光。
“我不急。”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平静。
“能不急吗?都二十九了!” 舅妈插话,声音尖锐刺耳,“女人一过三十就贬值。”
“你现在这样,要工作没稳定工作,要存款没多少存款,哪个好男人看得上?”
我夹了块清蒸鱼,慢慢剔着鱼刺,没理会她的话。
“苏晴,你舅妈说得对。” 一个大姨接话,脸上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精明,“我认识个男孩,三十六,离过婚没孩子,在事业单位工作。”
“虽然年纪大点,但人老实,不嫌弃你没固定工作……”
“谢谢大姨,我真的不用。” 我放下筷子,打断了她的话。
桌上的气氛有点僵,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佳琪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体贴:“表姐,你别嫌我们多事。”
“大家都是为你好。”
“你看我,二十七岁就做到管理层,认识的都是优质男性。”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我们公司的单身同事。”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补充道:“不过他们要求都比较高,表姐你得…… 嗯,稍微包装一下自己。”
“至少得说自己在正规公司上班吧?”
杨浩轻笑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轻蔑不言而喻。
我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伪装。
“我吃饱了,先去个洗手间。” 我站起身,拿起包,转身离开。
起身时,我听见舅妈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亲戚嘀咕:“看看,说两句就不高兴了。”
“这孩子,一点不懂事。”
从酒楼出来,我打车回家。
路上收到银行短信,一笔版权分成到账,十三万五千。
这是我给一部网剧画人物设定的尾款。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证券 APP 的推送:今日收益 + 298,562 元。
我关掉屏幕,看向窗外。
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我想起很多年前,爸妈带我去游乐园的那个晚上。
爸爸把我扛在肩上,妈妈笑着递给我棉花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时我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
后来世界塌了。
但我学会了在废墟上重建属于自己的城堡。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
洗了澡,我窝在沙发里刷朋友圈。
张佳琪刚更新了九宫格:生日宴的照片,她和杨浩的亲密合影,无名指上的钻戒特写,还有一张房产合同封面 —— 上面隐约能看到 “星河湾” 的字样,那是本市最贵的楼盘之一。
配文:“感恩所有,未来可期”。
下面一串点赞和恭喜的评论,密密麻麻。
我划过去,点开和编辑的聊天窗口。
对方问我新项目的报价,我回复了一个数字。
然后打开电视,随便放了部老电影。
电影看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苏晴啊,睡了没?” 舅舅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
“还没,舅有事?” 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
“也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就是刚才佳琪说,她那个婚房,星河湾的,首付还差一点。”
“杨浩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紧张,你看…… 你能不能借点?”
我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不多,就三十五万。” 舅舅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笔小钱,“你之前不是说有二十万存款吗?再凑十五万应该不难吧?”
“佳琪是你亲表妹,结婚是大事,咱们得帮衬。”
“舅,我的钱都定期理财,取不出来。” 我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那就损失点利息嘛!” 舅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一家人计较这些干什么?”
“真的取不了。” 我声音依旧平静,“签了协议,提前取要赔违约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行吧。” 舅舅的语气明显冷淡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那就算了。”
“本来还想着一家人互相帮忙…… 算了,你早点睡。”
他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电影。
屏幕里,女主角在雨中奔跑,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只剩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 很少抽,但今晚突然想抽一支。
夜色深沉,远处高楼星星点点的灯光,像倒悬的星河。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我从那个握着七万块银行卡瑟瑟发抖的少女,变成现在这个账户里有两千九百万却不敢告诉任何人的苏晴。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爸妈还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我掐灭烟头,回到屋里。
明天还要赶稿,新项目的截止日期快到了。
睡觉前,我照例检查了一遍证券账户。
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29,000,000.23。
安全,却也孤独。
这就是我全部的秘密。
也是我全部的铠甲。
03
舅舅借钱被拒后的第三天,张佳琪主动联系了我。
这在过去五年里是从未有过的。
通常都是舅妈打来电话,传达各种 “家庭指示”,或者舅舅偶尔 “关心” 我的近况。
张佳琪和我虽然加了微信,但除了节日群发的祝福,几乎零交流。
她的消息很简短:“表姐,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喝个咖啡。”
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回复:“这周末要赶稿。”
“就一个小时,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很快又发来消息,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真的有事想跟你聊聊。”
我想了想,答应了。
周六下午两点,我们约在市中心一家网红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张佳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和一块黑森林蛋糕。
她今天穿得很精致,米白色针织连衣裙,驼色大衣搭在椅背上,桌上放着最新款的奢侈品手袋,一看就价值不菲。
妆容也很用心,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口红是时下流行的枫叶色。
“表姐,这里。” 她朝我招手,笑容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
我走过去坐下,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好久没单独跟表姐聊天了。” 张佳琪搅拌着咖啡,语气轻快,像是在怀念过去,“记得小时候,你常来我家住,我们还睡一张床呢。”
“嗯。” 我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爸妈工作忙的时候,会把我送到舅舅家。
那时张佳琪才七八岁,总跟在我后面叫 “姐姐”。
我们会一起看动画片,分享一包薯片,晚上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后来爸妈去世,我住到舅舅家。
开始还好,但渐渐就不一样了。
我的衣服总是穿张佳琪穿剩的,零花钱比她少一半,连看电视都要等她看完才能换台。
高中住校后,我就很少回去了,那个家,早就没有了家的味道。
“时间过得真快。” 张佳琪感叹着,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一转眼,我都要结婚了。”
“恭喜。” 我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
“谢谢。” 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过来,“订婚伴手礼,每个人都有。”
我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表姐,” 她忽然放轻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其实今天找你,是想替我爸道个歉。”
我抬起眼看她,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那天他给你打电话借钱,态度不太好。” 张佳琪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也是急了。”
“星河湾那房子,首付要五百五十万,杨浩家里出一半,他自己出一百一十万,剩下的…… 我爸想帮忙凑凑。”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喝了口咖啡,没说话,任由她表演。
“我知道表姐你也不容易。” 她继续说,语气带着几分 “体谅”,“自由职业嘛,收入不稳定。”
“二十万存款,对你来说肯定是省吃俭用攒了很久。”
“我爸一开口就要三十五万,确实过分了。”
“没事。” 我淡淡开口,不想跟她绕圈子。
“其实……” 张佳琪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本来不想说的,但觉得还是得告诉表姐。”
“杨浩的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资金链有点紧张。”
“如果这个坎过不去,可能…… 婚期都得推迟。”
她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都跟朋友同事宣布了,请柬也在印了。”
“要是这时候出问题,我真的……”
“需要多少?” 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张佳琪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至少要九十万周转。”
“不过表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
“你哪有这么多钱。”
“我就是…… 心里憋得慌,想找人说说话。”
她低下头,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像是在擦眼泪。
我静静看着她表演,心里一片冰冷。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重新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
“表姐,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 我淡淡回答。
“有男朋友了吗?” 她又问,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没。”
04
“其实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男生,要不要介绍给你?” 她又来了精神,语气带着几分热情,“虽然条件可能没杨浩那么好,但都是正经工作,有房有车。”
“表姐你这个年纪,要求也不能太高,差不多就行了。”
“不用了。” 我拒绝了她的 “好意”。
“别不好意思嘛!”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我这就推你微信。”
“这个是我同事,三十一岁,程序员,年薪四十五万,在城西有套小两居。”
“虽然个子矮了点,头发少了点,但人老实……”
“佳琪。” 我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我真的不需要。”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收起手机:“好吧。”
“表姐你就是眼光太高。”
咖啡喝完了。
张佳琪看了眼手表,惊呼一声:“哎呀,都三点多了。”
“我约了四点半试婚纱,得先走了。”
她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我来吧。” 我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那怎么好意思!”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收回了钱包,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谢谢表姐啦。”
我付了两杯咖啡一块蛋糕的钱,一百七十八元。
走出咖啡馆,张佳琪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亲昵:“表姐,下周我生日,在家办个小派对,你一定要来哦。”
“我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就有看对眼的呢。”
“看情况吧。” 我不咸不淡地回答。
“一定要来!” 她松开手,钻进路边一辆白色轿车 —— 杨浩的奔驰。
车开走前,她降下车窗,朝我挥了挥手:“对了表姐,你那房子租约什么时候到期啊?”
“怎么?” 我挑眉看着她。
“没什么,就问问。” 她笑了笑,眼神闪烁,“杨浩有个朋友想租房子,托我打听。”
“你要是快到期了,跟我说一声啊。”
“还有大半年。” 我淡淡开口。
“哦,那算了。” 她挥挥手,“拜拜表姐,下周见!”
车开走了,留下一阵尾气。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尾消失在车流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佳琪今天这一出,目的很明显。
先打感情牌,再卖惨,最后试探我的经济状况和住房情况。
她真的相信我只存了二十万吗?
还是说,他们在怀疑什么?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却没什么心思工作。
索性点开证券账户,看着那些数字发呆。
两千九百万。
在一线城市也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二线城市,足够我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可我不敢花。
买这套九十平的房子时,我谎称是租的,月租三千二。
舅舅还嫌贵,皱着眉说:“这种老小区,两千八顶天了。”
“你不会被人坑了吧?”
装修我也只做了最简单的,家具都是宜家基础款,干净整洁就好。
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优衣库,最贵的包是一千多的托特包,背了四年,依旧完好。
我不敢买奢侈品,不敢换好车 —— 我现在开的是一辆二手丰田,三万五买的。
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有钱。
因为我知道,一旦秘密泄露,现在这种表面平静的生活会被彻底打破。
舅舅一家会第一个扑上来,像饿狼一样瓜分我的财产。
然后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个都会来沾光。
还有…… 那些我不知道的,爸妈生前的 “朋友”。
五年前,我刚发现证券账户时,曾偷偷去过爸妈以前工作的单位。
一个退休的老会计拉着我的手,眼神复杂地说:“苏晴啊,你爸妈走得突然,有些事…… 唉,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追问她什么事。
她只是摇头不肯说,只反复念叨:“钱这东西,是福也是祸。”
后来我再去,她已经搬去外地女儿家了,再也找不到了。
我查过爸妈的事故报告,上面写着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雨天路滑,货车司机疲劳驾驶。
赔款也正常走流程,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那个老会计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所以我选择隐藏。
隐藏财富,隐藏能力,甚至隐藏真实的自己。
在舅舅一家眼里,我是那个 “没出息”“不懂事”“让人操心” 的孤女。
在编辑和客户眼里,我是那个 “画得好”“好说话”“从不拖稿” 的插画师。
在邻居眼里,我是那个 “安静”“独来独往”“可能有点孤僻” 的年轻女孩。
没人知道真正的苏晴是什么样。
有时候我自己都快忘了。
张佳琪生日派对那天,我还是去了。
倒不是多想去,而是舅妈打了四个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苏晴,佳琪特意交代一定要请你来。”
“你可不能不给面子。”
舅舅还在旁边帮腔,语气带着几分 “威严”:“一家人就该多聚聚。”
我买了瓶九百多的香水当礼物 —— 这个价位在他们看来 “差不多”,既不会显得太寒酸,也不会引起怀疑。
派对在舅舅家办,来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张佳琪的朋友同事,一个个衣着光鲜。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沙发上,和几个不认识的阿姨坐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茂山大哥的女儿?” 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是我侄女。” 舅妈接过话茬,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敷衍,“苏晴,这是王阿姨,佳琪男朋友的妈妈。”
我点点头,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王阿姨笑了笑,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随即转向舅妈,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这姑娘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职业,在家画画。” 舅妈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哦,艺术家啊。” 王阿姨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收入不稳定吧?”
“还行,够自己花。” 我淡淡开口,不想多说。
“女孩子嘛,还是得有个稳定工作。” 王阿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看我们家杨浩,自己开公司,虽然辛苦点,但一年挣个一两百万没问题。”
“佳琪现在也出息,两人一起奋斗,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舅妈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是那是,佳琪能找到杨浩这样的,是她的福气。”
“互相的福气。” 王阿姨故作谦虚,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佳琪这孩子我也喜欢,懂事,会来事。”
“以后进了门,我肯定当亲女儿疼。”
两人商业互吹了十来分钟,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安静地坐着,偶尔喝口果汁,看着眼前的热闹,像个局外人。
派对进行到一半,张佳琪拉着杨浩过来敬酒。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小礼服,妆容精致,像个小公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阿姨,谢谢您来!” 她亲热地搂住王阿姨的胳膊,语气甜得发腻,“杨浩,快给阿姨倒酒。”
杨浩顺从地倒酒,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像个完美的演员。
敬到我这桌时,张佳琪特意提高音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表姐,你可算来了!”
05
“我还以为你又要赶稿呢。”
“生日快乐。” 我把礼物递过去,语气平淡。
“谢谢表姐!” 她接过礼物,看都没看就交给旁边的朋友,转身开始介绍,“表姐,我给你介绍,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
“这位是莉莉,在银行工作;这位是媛媛,公务员;这位是……”
她一口气介绍了七八个人,那些女孩穿着时尚,妆容精致。
她们对我点点头,眼神里的打量毫不掩饰,像在看一个异类。
“晴晴姐现在还是自由职业吗?” 一个叫莉莉的女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嗯。” 我点点头。
“那挺辛苦的吧?” 莉莉语气带着几分 “同情”,“我有个表姐也是做设计的,经常熬夜,收入还不稳定。”
“习惯了。” 我淡淡回答。
“晴晴姐有男朋友吗?” 另一个女孩好奇地问,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
“没。”
“哎呀,那可得抓紧了。” 莉莉夸张地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女人一过三十,选择面就窄了。”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男生,要不要给你介绍?”
又来了。
我笑笑,拒绝了她的 “好意”:“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嘛!” 莉莉拿出手机,就要加我微信,“我推你微信,你们先聊聊看……”
“真的不用。” 我声音冷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场面有点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佳琪赶紧打圆场,拉着莉莉的手:“好啦好啦,表姐害羞呢。”
“咱们去那边拍照吧!”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走了,留下一阵香风。
我起身去了阳台,想透透气。
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让人清醒了不少。
客厅里的笑声、音乐声透过玻璃门传出来,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点了支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抽烟对身体不好。”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杨浩。
我回头,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脸上带着几分疏离的微笑。
“偶尔。” 我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我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夜景,语气带着几分客套:“佳琪和她朋友们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我淡淡开口,不想和他多说。
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听佳琪说,你是插画师?” 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嗯。”
“我公司最近想做个品牌升级,需要一些插画设计。”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价格按市场价,不会让你吃亏。”
我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放进包里:“谢谢,我最近档期比较满。”
“理解。” 他笑了笑,没再勉强,“有机会再合作。”
又站了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其实……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果然,来了。
“你说。”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和佳琪婚房的首付,还差九十万。”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知道找刚认识的人借钱很唐突,但实在没办法了。”
“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资金周转不过来。”
“如果这个月底凑不齐,房子就没了。”
他表情诚恳,语气急切,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困难:“佳琪为了这个房子,高兴了好几个月。”
“我不想让她失望。”
我弹了弹烟灰,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找我?”
“因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佳琪说你虽然存款不多,但可能有其他办法。”
“比如,你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是不是可以考虑抵押贷款?”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房子在我舅舅名下。”
“我知道。” 杨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但实际产权人是你,对吧?”
“只要你同意,我们可以找渠道操作。”
“贷出来的钱,算我借的,按银行利息的两倍还你。”
“最多三个月,我资金回笼就还清。”
他说得很流畅,显然是提前想好的说辞,像个老练的骗子。
“抱歉,我帮不了你。” 我把烟掐灭,语气坚定。
杨浩脸色微变,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心:“苏小姐,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抵押贷款既能解我燃眉之急,你还能赚利息……”
“我说了,不行。”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冷硬。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行,当我没说。”
转身离开前,他丢下一句话,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不过苏小姐,有时候做人不能太独。”
“毕竟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我没接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的灯光里。
我在阳台上又站了十分钟,冷风刮得脸生疼。
风越来越冷,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
06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舅舅没再打电话,张佳琪也没再约我喝咖啡。
我照常接稿、画画、买菜做饭,偶尔看看股市,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新项目进展顺利,编辑很满意,在微信上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苏晴,你这速度和质量,可以考虑涨价了。”
“现在这样挺好。” 我回复道,不想太高调。
“你也太佛系了。” 编辑发了个摇头的表情,“行吧,这次还是按老价格,下个项目我给你提百分之二十五。”
“谢谢。” 我心里一暖,回复道。
“对了,有个影视公司的朋友在找插画师做概念设计,我推你微信了,你加一下。” 编辑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这可是大单子,好好把握。”
“好。” 我赶紧回复。
加上那位影视公司艺术总监后,我们通了次视频会议。
对方很专业,需求明确,预算也充足。
初步沟通很顺利,约了周末面谈细节。
周五晚上,我正在准备面谈用的作品集,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 舅舅、舅妈,还有张佳琪。
他们没有按铃,只是站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神色慌张。
我后退一步,心跳莫名加快,手心渗出冷汗。
他们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们具体地址。
我看着猫眼里那三张熟悉的脸,第一反应是转身回屋,假装不在家。
但张佳琪正好抬起头,视线似乎穿过猫眼对上了我的眼睛。
她拉了拉舅舅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舅舅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了门铃。
“叮咚 ——”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打开门。
“苏晴,在家啊。” 舅舅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闪烁不定。
舅妈探头往屋里看,语气带着几分挑剔:“这房子还不错嘛,租的?”
“嗯。” 我挡在门口,不想让他们进来,语气冷淡,“舅,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问了你之前那个房东。” 张佳琪抢着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表姐,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让我心里警铃大作。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三个人在客厅沙发坐下,眼神贪婪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我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有什么事吗?”
舅妈和张佳琪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
舅舅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苏晴啊,是这样。”
“我们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我没说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佳琪的婚房,首付还差九十万。” 舅舅舔了舔嘴唇,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杨浩那边资金确实紧张,你也知道,开公司不容易。”
“我们想来想去,只能找你了。”
“我上次说了,没钱。” 我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不是让你出钱。” 舅舅身体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你爸妈那套老房子。”
“我打听过了,现在可以抵押贷款,能贷出一百二十万。”
“用这钱帮佳琪一把,利息我们出,本金三个月内肯定还清。”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那房子不是在你名下吗?”
舅舅脸色僵了一下,眼神闪烁:“是…… 是在我名下,但那是替你保管的。”
“你同意抵押,我马上去办手续。”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舅妈插话,声音尖锐刺耳:“苏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佳琪是你亲表妹,她结婚这么大的事,你能眼睁睁看着?”
“我可以随礼。” 我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随礼?” 舅妈声音尖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随礼能随九十万?”
“我们说的是抵押贷款,又不要你出钱!”
“三个月就还你,你损失什么了?”
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语气平静:“那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唯一念想,我不想动。”
“念想?” 张佳琪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讽刺,“表姐,人都死了十一年了,你还守着套旧房子有什么用?”
“那房子又旧又破,租都租不出价。”
“抵押出去,钱生钱不好吗?”
“这是我的事。” 我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舅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 “苦口婆心”:“苏晴,我知道你对那房子有感情。”
“但你想过没有,佳琪要是因为房子结不成婚,她一辈子就毁了!”
“你就忍心?”
“表姐,” 张佳琪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开始卖惨,“我知道我以前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我跟你道歉。”
“但这次我真的没办法了。”
“杨浩那边要是垮了,我……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哭起来,舅妈赶紧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母女俩唱着双簧。
我看着这场面,心里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舅,” 我放下水杯,语气平静,“那房子的房产证,能给我看看吗?”
舅舅一愣,眼神闪烁:“你看那个干什么?”
“我是产权人,看看自己的房产证,有问题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压迫感。
“房产证…… 放在保险箱里,没带身上。” 舅舅眼神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信不过舅舅?”
“不是信不过。” 我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只是我最近查了一下,发现那房子好像不在我名下。”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舅妈的哭声停了,张佳琪也从她怀里抬起头,脸色苍白。
舅舅脸色变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你…… 你查什么了?”
“我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工作人员说,那套房子现在登记在张佳琪名下。”
“时间是六年前。”
死一般的寂静。
舅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脸色惨白如纸。
张佳琪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舅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颤抖。
“解释一下?”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可怕,像一把冰冷的刀。
“苏晴,你听我说……” 舅舅站起来,又坐下,眼神慌乱,“这事…… 这事是有原因的。”
07
“什么原因?” 我追问,眼神冰冷。
“当年你未成年,房子不能登记在你名下。” 他语速很快,试图狡辩,“我就暂时…… 暂时转给佳琪了。”
“本来想着等你成年就转回来,但后来…… 后来一忙就忘了。”
“忘了六年?” 我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舅,你觉得我信吗?”
舅妈突然拍桌子,声音尖锐刺耳:“苏晴!你什么态度!”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爸妈留下的钱,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早花光了!”
“那房子抵给我们怎么了?不应该吗?”
“所以,我爸妈的赔偿金和存款,真的不止七万?”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舅妈噎住了,眼神闪烁,说不出话来。
舅舅瞪了她一眼,转回头看我,努力挤出笑容:“苏晴,这里面有误会。”
“你爸妈留下的钱,确实花得差不多了。”
“但房子这事…… 是舅舅不对。”
“这样,我明天就去办手续,把房子转回你名下,行不行?”
我没接话,看着他,眼神冰冷。
“但是苏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现在佳琪急需用钱,你能不能…… 能不能先把房子抵押了?”
“等贷款下来,我马上过户,保证!”
张佳琪也抹了抹眼泪,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表姐,求你了。”
“等我结了婚,一定好好报答你。”
“杨浩公司周转过来,别说九十万,一百九十万我都还你!”
我看着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五年了。
我装了五年傻,扮了五年穷,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以为这样就能避免麻烦。
原来麻烦早就等着我,像一张网,把我紧紧困住。
“叔,” 我慢慢说,语气平静,“如果我不同意抵押呢?”
舅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陌生而冰冷,像看一个仇人。
“苏晴,我们是一家人。” 他盯着我,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你现在帮佳琪,以后你有困难,我们也会帮你。”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畏惧。
舅妈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刺耳:“苏晴!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今天好好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
“那房子本来就不是你的,是我们家佳琪的!”
“六年前就过户了,白纸黑字,你告到法院都没用!”
终于撕破脸了。
我反而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所以,你们今天不是来商量的。” 我看着他们,语气平静,“是来通知我的?”
“是又怎么样?” 舅妈叉着腰,像个泼妇,“房子我们已经挂出去了,明天就有人来看房。”
“卖了的钱,正好给佳琪买房!”
“挂出去了?” 我重复道,眼神冰冷,“谁同意的?”
“需要你同意吗?” 张佳琪也站了起来,刚才的可怜相消失无踪,语气带着几分嚣张,“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想卖就卖!”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你干什么?” 舅舅警觉地问,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
“报警。” 我平静地说,语气带着几分冰冷,“非法侵占他人财产,金额特别巨大,应该能判个几年吧。”
“你疯了吗!” 舅妈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那是我们家的房子!”
“我爸妈留下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舅舅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手指微微颤抖:“苏晴!别冲动!咱们再商量!”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感:“舅,把手机还我。”
“苏晴,你听我说……” 舅舅试图狡辩,眼神慌乱。
“还我。” 我重复道,语气坚定。
他犹豫了几秒,看着我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我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录音软件。
红色的录音标志正在闪烁 —— 从他们进门开始,我就按下了录音键。
“刚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语气平静,“包括承认房子六年前非法过户,承认要非法卖房,还有…… 承认侵吞我爸妈的遗产。”
三个人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身体微微颤抖。
“现在,” 我收起手机,语气平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我二十九年来最清醒的半小时。
舅舅一开始还想狡辩,说当年过户是为了 “合理避税”,说卖房是为了 “投资理财”,说一切都是 “为我好”。
直到我打开手机银行,把余额页面递到他面前。
29,000,000.23。
那个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躺着,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舅舅的眼睛瞪大了,他抢过手机,手指颤抖着数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两千九百万?!”
舅妈和张佳琪也凑过来看,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
“这…… 这是 P 的吧?” 张佳琪声音发颤,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拿回手机,点开交易记录,一页页往下滑。
密密麻麻的入账记录,从几百几千,到几万几十万,清晰可见。
“五年,” 我看着他们,语气平静,“我自己挣的。”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舅舅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舅妈盯着我,眼神复杂 —— 震惊、嫉妒、难以置信,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张佳琪忽然笑了,笑声尖利刺耳,像疯子一样:“所以……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们?”
“装穷?看我们笑话?”
“是你们先骗我的。” 我收起手机,眼神冰冷,“我爸妈到底留了多少钱?”
舅舅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说。” 我的声音很冷,像一把冰锥,刺进他的心里。
“…… 两百六十万。” 他从指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几分绝望,“赔偿金加存款,一共两百六十万。”
“你给了我七万。”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冰冷。
“剩下的…… 我用了。”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带着几分哀求,“苏晴,舅舅对不起你。”
“但那时候我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你舅妈又要做手术,佳琪还要上学…… 我实在没办法……”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填你的窟窿?”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会还你的!一定还!” 他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苏晴,你再给舅舅一点时间。”
“等我缓过来,连本带利还你!”
我抽回手,语气平静:“房子呢?”
“房子……” 他避开我的视线,眼神闪烁,“六年前,佳琪想出国留学,需要资产证明。”
08
“我就…… 暂时过户到她名下。”
“本来想着等她回来就转回来,但她后来没去成……”
“所以就一直没转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他默认了,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点点头,站起来,语气平静:“今天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吧。”
“苏晴!” 舅妈叫住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那…… 那房子……”
“三天内,把房产证还给我,办理过户手续。”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至于那两百六十万,我可以不追究。”
舅舅眼睛一亮,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真的?”
“前提是,” 我看着他们,语气坚定,“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你们不要再找我,我也当没有你们这些亲戚。”
“苏晴,你这话说的……” 舅妈还想说什么,被舅舅拉住了。
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好。”
“三天内,我把房子还你。”
“爸!” 张佳琪尖叫起来,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那是我的房子!”
“闭嘴!” 舅舅吼道,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张佳琪愣住了,她从没见过父亲对她这样吼,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三个人走到门口。
舅舅回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五年了。
我终于说出来了,心里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律师姓赵,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我简单说了情况,把录音文件发给他。
他听完录音,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苏小姐,这个案子证据很充分。”
“非法侵占遗产,非法过户房产,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我不想闹大。”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只要拿回房子,和他们断绝关系。”
赵律师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们可以发律师函,要求他们三天内归还房产并办理过户。”
“如果逾期,再走法律程序。”
“好。” 我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了编辑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苏晴,影视公司那边对你很满意!”
“合同发你了,你看看条款。”
“报价比你平时高了三倍!”
“谢谢王姐。” 我心里一暖,语气带着几分感激。
“客气啥!是你自己实力够。” 编辑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不过……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那边艺术总监私下跟我说,他们老板好像认识你。”
“认识我?” 我有些疑惑,皱起了眉头。
“嗯,说看你作品集的时候,觉得你名字眼熟。” 编辑继续说道,“后来一查,发现你爸是他以前的同学。”
我脚步停住了,心里充满了惊讶。
“你爸是不是叫苏明远?” 编辑问道。
“…… 是。” 我愣了愣,回答道。
“那就对了。” 编辑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他们老板叫郑浩宇,说当年和你爸关系很好。”
“后来你爸出事,他还难过好久。”
“这次看到你的作品,特别惊喜,说一定要合作。”
郑浩宇。
我好像听妈妈提过这个名字,是爸爸的老同学,很多年没联系了。
“苏晴?你在听吗?” 编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在。” 我回过神,语气平静,“合同我回去看,没问题就签。”
“好嘞!对了,郑总说想请你吃个饭,叙叙旧。” 编辑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你看……”
“最近比较忙,以后再说吧。” 我拒绝了,不想和陌生人有太多牵扯。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有些恍惚。
郑浩宇。
爸爸的老同学。
他知道爸妈的事吗?
他知道那些证券账户吗?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舅舅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他。
第三天傍晚,律师打电话告诉我,对方同意归还房产,约我明天去办理过户手续。
“他们这么爽快?” 我有些意外,皱起了眉头。
“可能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赵律师语气平静,“毕竟证据确凿,真打官司他们必输无疑。”
“好,明天见。” 我挂了电话,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我对舅舅一家的了解,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尤其是舅妈和张佳琪,怎么可能甘心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但律师说手续都安排好了,应该没问题。
晚上八点,我正在整理画稿,门铃又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 杨浩。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苏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他把果篮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一点心意。”
“有事吗?” 我没有接果篮,语气平淡。
“能进去说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我让他进来,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杨浩在沙发上坐下,这次没有之前的从容,反而有些拘谨,眼神闪烁。
“佳琪的事,我听说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房子的事,还有…… 你舅舅挪用你爸妈遗产的事。”
我没说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很抱歉。” 他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我不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
“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
“杨先生,”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如果你是来替他们求情的,那可以回去了。”
“不是求情。” 他抬头看我,眼神诚恳,“我是来提醒你的。”
杨浩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甚至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仿佛怕隔墙有耳。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09
“我和佳琪解除婚约的事情,舅舅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们昨天在我公司楼下堵了我整整两个小时,逼我把订婚时的彩礼退回去。”
“我说彩礼早就被佳琪拿去买包买首饰了,他们根本不信,还扬言说要去我公司闹。”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泛起的冷意。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杨浩苦笑了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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