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8日,日军在北马哥达巴鲁登陆,太平洋战争爆发。英军节节败退,马来半岛危在旦夕。
英国殖民当局被迫释放狱中200余名马来亚共产党党员,送往101特别训练学校接受游击战术训练,以应对日军入侵。
1942年1月1日,马来亚人民抗日军第一独立队在雪兰莪宣告成立,全队仅165人。这支队伍以马共党员为骨干,主体为当地华侨青年。
2月15日,新加坡英军投降,马来亚全境沦陷。日军随即对华人展开"大检证",槟城一地就有4000余人被捕屠杀。
抗日军退入丛林,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坚持斗争。战士们缺衣少食,武器简陋,许多人只有大刀和土制炸弹。日军反复扫荡,沿森林边缘设置路障,封锁粮食补给。
"如果我们出来找食物,警卫团就会开枪,接着驻扎在附近的军队就马上来攻击我们。"
游击队员被迫分成两三人的小组活动,有人饿死,有人战死,却始终没有屈服。
队伍在战斗中不断壮大。到1943年,抗日军已发展为四个独立队。
1943年底,马共代表与盟军东南亚司令部代表戴维斯在昔加里举行谈判,达成共同抗日协议。英方通过空投和潜艇运送武器物资。
19岁的陈平作为霹雳州代州委书记,化名陈金生参加谈判。他接到消息后,不顾日军加强警戒的风险,骑自行车迂回两天赶赴会场。
抗日军采用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出没于橡胶园、矿山和乡村,破坏日军交通线,袭击敌军据点。他们伏击巡逻队,爆破桥梁,焚烧仓库,迫使日军分兵把守,无法全力抽调兵力南下。
在三年八个月的时间里,抗日军与日军进行大小战斗340余次,其中200多次为主动出击。他们粉碎了日军多次大规模围剿,毙伤日军及伪军共5500余人。抗日军自身也付出惨重代价,超过3000名战士在战斗中牺牲。
队伍发展到八个独立队、六十七个中队,正规军人数达9900余人。加上各州后备队、抗日自卫队等群众武装,总人数超过45000人。抗日军成员以华人为主,同时有马来族、印度族及土著族群战士加入,军旗上的三颗星代表华、巫、印三大民族并肩作战。
1945年初,盟军反攻步伐加快,抗日军配合英军136部队展开行动。他们营救被俘盟军飞行员,提供日军部署情报,袭击日军后方设施。到日本投降前夕,抗日军已解放马来亚超过一半的国土,在广大乡村建立了稳固的根据地。
1946年6月,英国伦敦举行胜利大游行,邀请马来亚人民抗日军代表参加。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刘尧收到盟军颁发的荣誉勋章。英国政府还向陈平颁授大英帝国官佐勋章,以表彰其战时贡献。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此时英军主力远在印度和缅甸,马来亚全境出现权力真空。在马来亚的英军代表仅有数百人,而抗日军正规部队已近万人,且控制着大部分乡村地区。
抗日军各部走出丛林,进驻各地城镇。他们解除日军武装,接管仓库和行政机构,在各州建立人民委员会维持社会秩序。
所到之处,民众夹道欢迎,许多地方自发组织舞狮表演,高举旗帜横幅迎接抗日部队。
从8月15日日军投降到9月初英军重返马来亚,近半个月时间里,人民委员会实际行使着地方政权职能。他们镇压汉奸,恢复生产,救济难民,清理战争废墟。
马来亚四分之三的地区处于抗日军控制之下,吉隆坡、槟城、怡保等主要城市均由人民委员会接管。
9月7日,马共中央发表对英六大要求,提出建立马来亚民主共和国的政治纲领,主张改编人民抗日军为国防正规军,实行民主制度。
此时马共军力雄厚,民心所向,事实上已具备建立全国政权的条件。
1945年9月3日,首批英军登陆。9月12日,英国军事管制政府在吉隆坡成立,正式接管马来亚行政权力。英军随即下令,所有抗日军部队集中到指定地点,接受英军统一指挥。
马共总书记莱特主持中央会议,决定与英军合作,接受复员安排。党内许多干部和基层战士强烈反对,认为应当坚持武装,争取民族独立。但莱特以共产国际指示和统一战线需要为由,力主妥协。
经过两个月谈判,双方达成协议。1945年12月,人民抗日军正式解散复员。各地举行隆重的缴械仪式,英军将领检阅部队,发表讲话赞扬抗日军的战时贡献。
战士们列队交出武器,每人领取350元复员费,就地解甲归田。
官方登记的复员人数为6800人,加上后备队和群众武装,放下武器的抗日人员总数超过万人。各级人民委员会全部撤销,行政权力完整移交英国殖民当局。
这支在丛林中浴血奋战三年多、牺牲数千人的抗日武装,在胜利后短短数月内便全部解散。
全军复员的决定在马共内部引发巨大争议。许多基层指战员无法理解,为何打了胜仗反而要交出武器。有人拒绝缴械,带着武器返回丛林。
1947年,真相浮出水面。时任马共总书记的莱特被揭发为英国情报机构安插的间谍,他同时还曾为日军情报部门工作。
莱特原名张红,越南人,1939年冒充共产国际代表进入马共,逐步窃取最高领导权。在他主持下,马共多次遭受严重破坏,大批干部被捕牺牲。
身份暴露后,莱特携巨款潜逃至泰国曼谷,随即被马共人员追踪处决。年仅23岁的陈平接任马共总书记。此时英军已站稳脚跟,重新建立起完整的殖民统治体系。
1948年6月,英国殖民当局颁布"特别紧急条例",宣布马共为非法组织,大肆逮捕和迫害前抗日人员。马共被迫再次转入丛林,开展武装斗争,长达四十余年的马来亚丛林战争由此拉开序幕。
"我自认是这个地区最后一个老革命领袖,"陈平晚年在自传中写道,"在阴影中领导、远离聚光灯,这是我的选择。"
1989年,马共与马来西亚、泰国政府在合艾签署和平协议,正式放下武器。
那段三年八个月的丛林抗战史,以及胜利后迅速复员的往事,渐渐湮没在历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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