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静了一瞬。
韩修远的声音低下去。
我这次回来,不能久待。江州那边还有差事要收尾。
长姐道:所以你特意绕回京,只为见我一面?
他说:嗯。
她轻声笑了。
那你夫人呢?
韩修远没有答。
长姐等了一会儿,忽然又道:她手里那只玉镯还戴着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腕子。
那是成婚第二日,韩修远亲手给我戴上的。
他说,是韩家主母该戴的东西。
我宝贝得很。
睡觉怕磕,洗手怕碰。
**姐每回把玩,我都小心提醒她轻些。
韩修远道:戴着。
长姐声音慢慢低了。
我想要。
我站在门外,几乎没听清自己呼吸。
韩修远停了片刻。
那是给她的。
我知道。
长姐漫不经心。
所以我才想要。
我没有进去。
也没有把信撕了。
我转身往外走时,脚踩到落在地上的石榴叶,发出一点轻响。
屋里声音停了。
我心口猛地一紧,快步绕过月洞门。
阿芜抱着一匹料子从廊下过来,看见我脸色,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了?
她成婚后还改不了口,总叫我姑娘。
我从前纠正过几回,后来也随她去了。
如今听见这声姑娘,眼眶忽然热得厉害。
我把信塞进袖中。
没事。
阿芜皱眉。
您手怎么抖成这样?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发颤。
有些冷。
六月天。
廊下热得蝉鸣发闷。
阿芜没有拆穿我,只把手里的料子往旁边丫鬟怀里一塞,伸手扶住我。
奴婢送您回院。
我点头。
走到半路,长姐院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是她身边丫鬟青鸢。
她说:姑爷小心些,姑娘这只簪子可贵呢。
我脚步停了一下。
阿芜脸色也变了。
她跟着我长大,最晓得我的脾气。
我迟钝,心软,别人声音重一点,我先替对方找理由。
可阿芜不傻。
她扶着我的手一下收紧。
姑娘?
我没有回头。
回到院里,桌上还摆着长姐早上剥剩的橘皮。
她嫌我屋里闷,亲手开了窗。
还替我把韩修远从前送我的话本挑出来,说等他回来,叫他给我念。
我坐到桌边,拿起一片干掉的橘皮。
指腹被橘油涩得发苦。
阿芜忍不住问:是不是姑爷回来了?
我抬眼看她。
她的眼睛一下红了。
真回来了?
我没有答。
阿芜咬住唇,声音低了些。
他回京不先见您,去了大小姐院里?
我轻声道:阿芜,你去外院问问,韩修远这趟带了多少人回京,几时进的府,从哪道门进来的。
阿芜愣住。
我从前很少这样吩咐事。
韩家内宅大半由婆母管着,我只管自己院子和一些不碍眼的账。
我怕做错,怕叫婆母觉得我不贤。
怕韩修远回来听见闲话,说我管得太多。
阿芜看了我半晌,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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