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我揪着常玉衡的耳朵。
敢带女人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他连声说是。
三个月后大军凯旋,他身后跟着一个美人。
他看见我,腰就弯了。
媳妇儿,我能解释。
我把搓衣板往地上一扔。
啪。
十万将士齐刷刷低头。
镇北将军当着满城百姓,跪了。
美人开口:将军,这是……
他抬头:这是你嫂子。
出征那天,我揪着常玉衡的耳朵。
敢带女人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是。
再说一遍。
敢带女人回来,媳妇儿打断我的腿。
记住了。
记住了。
三个月后,大军回城。
我站在朱雀街的酒楼二层,看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旗子过去了,鼓过去了,马蹄声压着地皮走。常玉衡在最前头,甲还没卸,肩上落着灰。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顶青布小轿,轿帘掀着,坐着一个女人。梳的是姑娘家的辫子,脸白,眼睛大,手里攥着一个包袱。
酒楼里有人吸气。
那是谁?
将军带回来的。
打北边带回来的?
我下楼。
伙计拦我:夫人,人多——
我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一夹,从人堆里挤出去,站到街心。
常玉衡看见我了。
他的腰,就弯了。
不是行礼那种弯,是那种从肩膀开始往下塌的弯。他翻身下马,走了三步,停住。
媳妇儿。
嗯。
我能解释。
我把怀里那块搓衣板往地上一扔。
啪。
那一声在朱雀街上响得很远。前头的鼓停了。后头的马停了。十万将士齐刷刷低头。
镇北将军当着满城百姓,跪了。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又是一声。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半步,谁也不出声。有个卖糖人的小孩把糖举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轿子里的女人下来了。她跑了两步,在常玉衡身侧站住,手指绞着包袱带子。
将军,这是——
常玉衡抬头。
这是你嫂子。
女人的手松了一下。包袱掉在地上,滚出半截布头。
我看着她。
跪着的这个,是你哥?
她低头:是。
你姓什么?
姓秦。
叫什么?
秦……秦小满。
我记住了这三个字。
我转回来,看常玉衡:三个月前我说什么?
敢带女人回来,打断我的腿。
你带了。
带了。
腿呢?
在这儿。他往前挪了半寸,媳妇儿要打哪条,我伸哪条。
街上有人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问你三句。第一句,她是谁家的?
秦烈的妹妹。
我停了一下。
秦烈这两个字,我在家书上见过七回。第一回是常玉衡说这人替他挡了一箭。第七回是常玉衡说这人没了。
第二句。你答应了什么?
我答应秦烈,把他妹子带回来,养到出嫁。
第三句。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
他不说话了。
我等着。
街上安静得能听见旗子被风刮的声音。
写了。他说,写了三封,都没敢送。
为什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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