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男医生给她做完彩超,突然低声问她:她老公最近常加班吗
我怀孕二十六周那天,是一个人去做四维彩超的。
挂号的时候,护士看了眼我的就诊卡,问:“家属没来?”
我笑了一下,说:“他忙。”
这句话我最近说得太顺了。
我老公周启明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年底前一直说缺人,夜班、临时班、周末班,一个接一个。我从孕早期吐到昏天暗地,到现在肚子大得走路都喘,他陪我产检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不是没有委屈。
只是每次我刚要开口,他就揉着眉心说:“清清,我真的很累,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忙过这阵。
这阵到底有多长,我也不知道。
四维彩超室在三楼尽头,门口坐满了孕妇和家属。别人老公不是拎包,就是拿水,还有人蹲在地上给妻子系鞋带。
我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背,忽然觉得特别狼狈。
轮到我时,里面传来一个带点新疆口音的男声:“下一位,林清。”
我愣了一下。
做产科彩超的是男医生,我心里多少有些别扭。旁边女护士看出来了,轻声说:“别紧张,阿不都医生很有经验,我们一直在旁边。”
我点点头,躺到检查床上,把衣服掀起来。
医生大概三十五六岁,皮肤偏黑,眉眼很深,胸牌上写着:阿不都热合曼,超声科主治医师。
他把耦合剂挤在我肚子上,探头贴上来时有点凉。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宝宝的轮廓。
小小的脸,攥着的手,还有一条蜷起来的腿。
我本来想录个视频发给周启明,可手机刚拿出来,又放下了。
他这会儿应该在补觉。
阿不都医生检查得很仔细,一边看一边报数据。护士在旁边记录。
“胎心正常。”
“羊水指数正常。”
“胎盘位置可以。”
我慢慢松了口气。
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了。
探头停在我肚子右侧,他看了屏幕很久,又往下压了压。宝宝像是被惊动了,轻轻踢了一下。
“最近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我说。
“吃饭呢?”
“也还行。”
他没接话,又看了一会儿,才抽了纸递给我:“擦一下,起来吧。”
我以为结束了,刚要下床,他忽然看了眼护士,又把声音压低。
“你老公……最近常加班吗?”
我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新疆男医生,给我做完彩超,突然问我老公加不加班,这问题怎么听都不像产检该问的。
我坐起来,衣服还没完全拉好,脸一下热了。
“医生,您问这个干什么?”
阿不都医生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你先别误会。”他说,“我问的是,你最近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在家,晚上没人陪?”
我更不自在了。
旁边护士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他工作忙。”我把衣服拉好,“但我没什么事。”
阿不都医生把报告单转向我,指着上面几个数据。
“胎儿目前问题不大,但你的宫缩反应有点频繁,胎动记录也偏乱。刚才我扫的时候,你腹壁一直很紧。”
我听不懂,只能盯着他的手指。
他继续说:“还有,你脸色很差,眼底发青。你进门到现在,手一直攥着包带。林女士,我不是在管你家务事,我是在问一个孕妇的风险因素。”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这话说得很轻,却一下戳到我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最近一个月,我确实睡不好。
不是因为肚子大。
是因为周启明总在凌晨两三点回家,洗澡声、开门声、手机震动声,一次次把我吵醒。有时候我睁开眼,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回消息,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过一次:“谁啊,这么晚?”
他说:“同事,车队出问题了。”
我没再问。
我怕自己显得不懂事。
也怕问到最后,只剩下吵架。
“医生,”我低声说,“这个会影响孩子吗?”
阿不都医生沉默了两秒。
“短期问题不大,但如果你长期紧张、休息不好,后面容易早产、血压升高,胎儿生长也可能受影响。”他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硬扛就算了,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我眼眶突然酸了。
我连忙低头擦肚子上的耦合剂,假装没听见自己声音发抖。
“我知道了。”
阿不都医生把报告递给我,却没有马上让我走。
“我建议你今天就跟你老公谈一次。不是抱怨,是明确告诉他,你需要人陪。产检、夜里不舒服、突发情况,这些不能都靠你自己。”
我捏着报告单,半天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他真在加班,那更要安排好。忙不是错,但让孕妇长期处在不安里,就是问题。”
我走出彩超室时,外面的阳光白得刺眼。
手机里有周启明早上发来的消息。
“老婆,我今晚可能又要晚点,别等我。”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不想再回“好”。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把彩超照片拍给他。
照片里,宝宝半张脸被小手挡住,像在躲。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今晚必须回家,我有话跟你说。”
发出去后,我手心全是汗。
周启明没有秒回。
我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叫号屏换了好几轮,他才回:“怎么了?检查不好吗?”
我说:“孩子没事,我有事。”
那边停了很久。
最后他回:“我尽量。”
我看着“尽量”两个字,心里那股委屈一下顶到嗓子眼。
回家路上,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给自己找理由。
他工作确实忙。
房贷也确实压人。
可怀孕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不该把所有不安都吞下去,再在夜里自己掉眼泪。
晚上九点半,周启明回来了。
比平时早。
他进门时还拎着外卖,额头上有汗,衬衫皱巴巴的。
“清清,怎么了?”他换鞋都没换完,先看我脸色,“是不是医生说什么了?”
我坐在餐桌边,把彩超报告推到他面前。
“医生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常加班。”
周启明拿报告的手顿了一下。
“医生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反应跟我白天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慢慢说:“他说我太紧张,休息不好,宫缩反应频繁。再这样下去,孩子可能有风险。”
周启明脸色变了。
“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
这句话让我心口一疼。
我抬头看他:“我说过。”
他愣住。
我说:“我说过我晚上睡不好,你说忙过这阵就好了。我说过产检想让你陪,你说请假麻烦。我说过肚子疼,你让我先躺一会儿,有事打电话。”
周启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备忘录。
里面是我这两个月记下的产检时间、胎动异常、半夜醒来的次数,还有几次腹痛。
不是为了控诉他。
是我怕自己忘了。
我把手机推过去:“你看,不是我突然矫情。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周启明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停在上面,半天没动。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冰箱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坐到我对面,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
我没立刻原谅他。
以前他一道歉,我就会说没事。
今天我不想说。
我问:“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真的是加班吗?”
周启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看见我的表情,连忙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说话。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个聊天群和几张排班表。
“公司确实加班,但不是每天。”他说,“我有几天晚上,是去跑代驾了。”
我愣住了。
“代驾?”
他点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你不是说想请个月嫂吗?还有后面待产包、产检、生产押金,我算过,缺一块。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难受。
“所以你觉得,瞒着我去熬夜挣钱,就是为我好?”
周启明低下头。
“我想多撑一点。”
“可你撑的结果,是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我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需要的不是你把自己累垮,再把我也晾在家里。我需要的是你跟我商量。”
他抬手抹了把脸。
我继续说:“钱可以慢慢想办法。月嫂请不起,可以请半个月。东西买不起新的,可以少买一点。可孩子要是出事,我后悔一辈子。”
周启明眼眶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发哑:“我错了。我明天就把代驾停了,公司那边夜班我也去调。下次产检我陪你。”
我没有马上点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下次。是从今天开始。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家,回不来提前说清楚。产检能陪就陪,不能陪你要自己找人替你陪,不是让我一个人想办法。”
他连连点头。
我又说:“还有,我不想再猜你的手机,不想再靠医生提醒,才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周启明握着我的手更紧。
“以后不让你猜。”他说,“我把排班、收入、欠缺的钱都摊开给你看。我们一起算。”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把家里的钱、后面的产检安排、生产医院、月嫂预算,一项项写在纸上。
写到最后,周启明把“代驾收入”那一栏划掉了。
他又在旁边写了一行:“每天晚饭后陪清清散步半小时。”
字很丑。
我却看着看着,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周启明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复诊。
阿不都医生正好在门诊。
他看见周启明,先看了我一眼,像是确认什么。
周启明站在我旁边,有些局促地说:“医生,我是她老公。昨天谢谢您提醒。”
阿不都医生点点头。
“孕妇后期情绪很重要。”他说,“丈夫不是摆设,陪伴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周启明脸红了,却没有反驳。
他认真问了宫缩、胎动和饮食,又把注意事项记在手机里。以前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记,现在他问得比我还细。
走出诊室时,他扶着我下台阶。
我忽然想起昨天在彩超室里,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你老公最近常加班吗?”
当时我只觉得尴尬。
现在才明白,有些话听着冒昧,其实是在提醒我,不要把委屈熬成习惯。
周启明扶着我走到医院门口,小心翼翼地问:“还生我气吗?”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叹了口气。
“气还没消完。”
他立刻点头:“应该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说,“不是因为你辛苦,是因为你愿意改。”
他眼睛亮了一下,扶着我的手更稳了。
后来那几个月,周启明真的很少再晚归。
我们没请全天月嫂,只请了白天半个月。婴儿床也是朋友转给我们的,洗干净以后一样好用。
宝宝出生那天,周启明守在产房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时,他第一句话不是问男孩女孩,而是问:“我老婆怎么样?”
我躺在病床上听见这句,忽然觉得,那个冬天在医院三楼的彩超室里,我没有白白难堪一场。
那个新疆男医生低声问出的那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我们婚姻里那层假装没事的薄膜。
疼是真的疼。
但疼过之后,我和周启明终于学会了,把话说开,把手握紧,也把一个家真正一起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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