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华将甘祖昌请进了屋里,甘祖昌没有落座,而是直接向他递交了回乡申请回乡务农的报告。
肖华接过报告,沉默片刻,对他说:"你的情况,军区已经向总政反映过了。总政这边,不会批准你回乡务农。第一,对你的安置不合适;第二,对你的身体休养也不利。"
甘祖昌听后,急忙说:"肖副主任,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占了少将这个位置,可身体这副样子,干不了多少实际工作,占着茅坑不拉屎,我心里不安!"
肖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放缓:"组织上考虑到你的贡献,也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你不是不能工作,是需要在适合的岗位上休养。回乡务农,对身体伤害太大,你忘了医生说的话了?"甘祖昌当然没忘,可是,他已经坚定了回乡的决心。
时间倒回五年前。一九五二年一月,甘祖昌到迪化郊区协调物资转运,来回必经一座木桥。没想到,去时一切正常,回来时桥面却突然断裂,潜伏特务锯断了枕木,致命甘祖昌连人带车坠河。
整整抢救了两天,他才醒过来,留下了严重的脑震荡后遗症:头部大量淤血,随时可能晕倒。起初只是偶尔,后来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正开着会,说着说着话,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
军区专门请来苏联专家会诊,检查完之后,专家给出了结论:病情严重,头部淤血不具备手术条件,只能静养,活到六十岁,属于努力争取的目标。
甘祖昌从回忆中抽身回来,看着对面的肖华,声音平静却坚定:"肖副主任,医生说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正因为记得,我才更不能留在部队里。我占着少将这个位置,做不了少将该做的工作,这不是享福,这是对组织不负责任。"
肖华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劝说的话。可甘祖昌坚决要回乡务农。气氛越来越僵。最后,一向稳重的肖华也有些急了,脱口而出:"你现在这样回去务农,能活过六十岁吗?"
甘祖昌坦然笑了,说:"肖副主任,说实话,我没想过能不能活过六十岁这回事。我回乡务农,带乡亲们搞生产,哪怕是多修一里水渠、多垦一亩荒地,都比躺在医院里静养更有意义。"
肖华无奈,最后开口说:"我回去和总政的同志商量,也征求新疆军区的意见。"回到北京后,肖华将甘祖昌的情况详细上报,经内部反复讨论,最终做出决定:尊重甘祖昌的选择,批准回乡。
回乡后的日子并不轻松。头几年他依然经常晕倒,有时候在地里干着活,猛地眼前发黑就栽倒在地。家人吓得心惊肉跳,乡亲们也替他捏把汗。可他自己从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能不能活过六十岁,只要还能动一天,就多干一天。
他带着村民修水库、改良土壤、推广新式种植法。风吹日晒,起早贪黑,干的尽是医生叮嘱"尽量避免"的体力活。可神奇的是,年复一年,他晕倒的次数越来越少,精神头反倒越来越好。后来再去检查,医生们大吃一惊,当年被认为无法消除的脑部淤血,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全部消失了。
医学无法完全解释这个"奇迹",但甘祖昌自己有朴素的答案:"土地养人。"
最后的事实是,他不仅活过了六十岁这道坎,还一路硬朗地活到了八十一岁。那位当年被诊断"活到六十岁已是争取"的少将,在田间地头收获了比任何药物都有效的"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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