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秋,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大巴车马上就要开了,全公司就等你一个人了!”
黄丽萍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周砚秋抬起头,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表格,愣在原地。
她看着黄丽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近,身后跟着几个行政部的同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黄姐,我……”周砚秋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就被黄丽萍打断了。
“别我我我的了,赶紧收拾东西下楼,车在门口等着呢。”黄丽萍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你把那份员工通讯录带上,万一路上要用。”
周砚秋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攥紧了那张纸。
“黄姐,”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走廊里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团建的名单上……没有我。”
空气安静了两秒。
黄丽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怎么可能没有你?你是不是看错了?”她走过来,伸手想去拿周砚秋手里的表格。
周砚秋没有松手,而是把表格翻了个面,指着最下面那一栏。
“我核对了三遍,行政部一共六个人,名单上有五个人的名字,唯独没有我。”
黄丽萍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哎呀,这肯定是打印的时候漏掉了,你别多想,赶紧上车,回头我再跟行政部说一下。”
周砚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从普通文员做到行政主管,大大小小的表格经手过上千份,从来没见过哪个表格会“漏掉”一个人的名字。
这不是打印错误。
这是故意的。
“黄姐,我想问一下,这次团建的报名截止是什么时候?”周砚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黄丽萍的眼神闪了一下,避开了周砚秋的目光。
“这个……好像是上周五吧,我也记不太清了,都是行政部那边在安排。”
“上周五?”周砚秋重复了一遍,“可是上周二我就问过行政部的小王,她说报名截止时间还没定,让我等通知。我一直等到周四晚上,也没收到任何通知。”
“那你应该主动去问啊!”黄丽萍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耐烦,“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什么事都要别人追着你屁股后面提醒吗?”
周砚秋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黄丽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就是不想让自己去。
至于原因,周砚秋心里也清楚。
上个月的公司季度总结会上,总经理冯凯点名表扬了周砚秋负责的几个项目,说她工作认真,效率高,为公司节省了不少成本。
这本是好事。
但问题在于,黄丽萍当时也在场。
作为人事总监,黄丽萍一直觉得自己是公司的老人,资历深,功劳大,平时在公司里说话很有分量。
可那次会议上,冯凯只字未提黄丽萍的名字,反而对一个入职才三年的行政主管赞不绝口。
从那以后,黄丽萍对周砚秋的态度就变了。
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背地里总是有意无意地给她使绊子。
这次的团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行了行了,你也别想太多,”黄丽萍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次团建名额确实有限,下次有机会再补上。你今天就在公司好好上班,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政部的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周砚秋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
三年。
整整三年。
她每天早出晚归,周末加班从来没有怨言,公司交代的任务不管多难都想办法完成。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能得到认可。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公司里,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做得再好,也比不上那些会讨好领导的人。
你会干活,所以活都是你的。
你不会说话,所以好处永远轮不到你。
周砚秋把表格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砚秋啊,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母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妈,我想请假几天,出去走走。”
“请假?你不是说公司这几天要搞团建吗?”
“团建取消了。”周砚秋撒了个谎,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哦,那也好,你这段时间太累了,是该休息休息。想去哪儿?”
“黄山。”
“黄山?一个人去?”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行,去吧,注意安全,到了给妈打个电话。”母亲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问。
周砚秋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办公室。
她打开电脑,登录OA系统,填写了一张年假申请单。
请假事由:个人事务。
请假天数:五天。
提交。
然后她关掉电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前台的时候,吴晓曼叫住了她。
“砚秋姐,你怎么还没走?团建的车都开走了啊。”
周砚秋笑了笑,没有解释。
“晓曼,我请了几天假,这几天有事打我私人电话。”
吴晓曼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周砚秋已经走出了大门。
她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十二楼,锐锋科技的logo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她工作了三年地方。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可能真的不属于自己。
周砚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火车站。
她没有提前订票,也没有规划路线。
她只是想离开这座城市,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几天。
黄山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以前总想着等工作不那么忙了再去,结果一拖就是三年。
现在想想,有些事,真的不能等。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就像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全公司的人“漏掉”。
火车上,周砚秋关了手机。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绿色的田野和连绵的山脉。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列车员的广播声和乘客低声交谈的声音。
周砚秋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黄丽萍那张虚伪的笑脸,同事们躲闪的眼神,还有那份故意漏掉她名字的表格。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工作累,而是因为心累。
在这个公司里,她就像一个透明人。
干活的时候,所有人都记得她。
分好处的时候,所有人都忘了她。
她不是没想过辞职。
可每次想到家里的情况,她又忍了下来。
母亲退休金不高,每个月还要吃药。
弟弟还在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不敢轻易换工作,怕空窗期太长,怕找不到更好的。
所以她只能忍着。
忍着黄丽萍的刁难,忍着同事的排挤,忍着所有不公平的待遇。
她以为自己能一直忍下去。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火车到达黄山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周砚秋走出车站,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山里的空气和城市里完全不一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让人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在附近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人很热情,听说她是一个人来的,还特意给她推荐了一条适合单人徒步的路线。
“小姑娘,明天一早你就可以上山,从后山上,人少,风景也好。你要是体力好的话,可以爬到光明顶看看日落,那景色,保证你一辈子忘不了。”
周砚秋笑着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在乎能不能看到日落。
她只是想爬山。
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山顶,然后站在那里,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第二天一早,周砚秋背着包出发了。
她没有带太多的东西,一瓶水,几个面包,一部相机。
上山的路比她想象的要陡峭。
台阶一层叠着一层,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挺轻松的,边走边拍照。
可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腿就开始发软了。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也被浸湿了。
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又继续往上爬。
路上遇到了几个同样来爬山的游客,大家互相打了个招呼,又各自赶路。
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在意她是谁。
这种感觉很好。
在山里,她不再是那个被排挤的行政主管。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登山者。
中午的时候,她爬到了半山腰的一个观景台。
这里视野很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峰和云海。
周砚秋坐在石凳上,拿出面包啃了一口。
面包有点硬,但她吃得很香。
她看着远处的云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这些年在公司受的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愤怒,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世界那么大,人生那么短。
何必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把自己困在原地?
她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有开机。
就让那些人去找吧。
反正她也不想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周砚秋几乎走遍了黄山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了日出,看了云海,看了奇松怪石。
她用相机记录下了每一个让她心动的瞬间。
她觉得这五天,是她这三年来过得最痛快的五天。
没有加不完的班,没有接不完的电话,没有看不完的脸色。
只有山,只有风,只有她自己。
第五天下午,周砚秋回到了市区。
她在火车站附近的快餐店吃了顿饭,然后打开了手机。
手机刚一开机,屏幕就疯狂地闪烁起来。
未接来电:78个。
短信:23条。
微信消息:99+。
周砚秋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消息。
她先点开了未接来电,发现大部分都是公司座机打来的,还有一些是陌生号码。
短信里有一条是吴晓曼发来的。
“砚秋姐,你终于开机了!快回来!公司出大事了!”
周砚秋皱了皱眉,又点开了微信。
群里已经炸锅了。
各种消息刷屏,她翻了半天才大概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公司这几天在谈一个大项目。
一个四千两百万的大项目。
客户是一家叫瑞丰实业的大公司,对方派了一个姓董的副总过来考察。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合同都快签了。
可就在签约前一天,对方突然提出要看一份补充协议。
那份补充协议,是周砚秋负责起草的。
而且,按照公司的流程,这种涉及到金额这么大的合同,必须要行政主管签字确认才能生效。
也就是说,没有周砚秋的签字,那份补充协议就是废纸一张。
而没有补充协议,对方就不肯签主合同。
周砚秋看完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笑的是命运的安排。
全公司四十五个人去团建,独独漏了她一个人。
她心灰意冷地关机去爬山,结果公司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非她不可的事。
这叫什么?
这叫报应。
她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饭,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往公司方向驶去。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砚秋下了车,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吴晓曼从里面冲了出来。
吴晓曼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她一看到周砚秋,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周砚秋的胳膊。
“砚秋姐!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姐,没了你签字,公司四千两百万的合同黄了!”
周砚秋看着吴晓曼哭红的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吴晓曼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
“砚秋姐,你不知道,这几天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那个瑞丰实业的董总来了三次,每次都黑着脸走的。冯总和黄姐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你,可你电话一直关机,他们都快疯了!”
周砚秋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拉着吴晓曼走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
“合同的事我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补充协议我上个月就起草完了,发给法务审核过的,按理说应该没问题才对。”
“问题是没问题,可流程卡住了啊!”吴晓曼急了,“冯总说这笔金额太大,按公司规定必须有行政主管签字才能盖章。可你不在,谁也签不了这个字。黄姐想找人代签,财务那边死活不同意,说之前出过事,现在必须本人签字才行。”
周砚秋心里冷笑了一声。
公司规定?
她在这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哪个规定执行得这么严格。
平时报销单子缺个签名都能通融,这会儿倒是一板一眼起来了。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金额太大,没人敢担这个责任。
“那冯总怎么说?”周砚秋问。
“冯总一开始还不当回事,觉得换个负责人签也行。可后来董总那边态度很强硬,说补充协议上的联系人是你,他们只认你的签字。冯总没办法,让黄姐给你打电话,结果打了三天都没打通。”
吴晓曼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砚秋姐,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董总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说咱们公司办事太儿戏,合作的事要考虑考虑。冯总当场就急了,把黄姐骂了一顿,说她是怎么办事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周砚秋听到这里,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黄丽萍也有今天?
当初把她从团建名单上划掉的时候,怕是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吧。
“那现在呢?董总今天还来吗?”周砚秋问。
“今天没来,不过听说冯总约了他明天上午再谈最后一次。要是再签不下来,这单生意就真黄了。”吴晓曼说着,突然抓住周砚秋的手,“砚秋姐,你可一定要帮帮公司啊!这可是四千两百万的单子,要是丢了,咱们今年的奖金可就全泡汤了!”
周砚秋沉默了几秒钟。
说实话,她现在对这个公司真的很失望。
三年的付出换不来最基本的尊重,她凭什么还要替他们操心?
可转念一想,这四千两百万的单子如果真的黄了,公司肯定会受影响。
到时候裁员减薪,倒霉的还是像吴晓曼这样普通员工。
她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不能不为这些人考虑。
“走吧,上楼看看。”周砚秋站起来,拎起包往电梯走去。
吴晓曼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具体情况。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一打开,周砚秋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往日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人加班,灯火通明。
可现在,整层楼都暗沉沉的,只有总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冯凯和黄丽萍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周砚秋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冯凯的声音透着疲惫和烦躁。
门推开,冯凯抬头一看,愣住了。
“周砚秋?!你总算出现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段距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黄丽萍也转过头,看到周砚秋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周砚秋,你这几天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知不知道公司出大事了!”黄丽萍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责备。
周砚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请假了,黄姐。年假申请我在OA上提交了的,你应该看到了吧?”
黄丽萍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当然看到了。
那天周砚秋提交请假申请的时候,她就在系统里收到了通知。
可她根本没当回事。
在她看来,周砚秋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走几天也无所谓。
谁能想到,偏偏就在这几天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冯凯摆摆手,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周砚秋,你来得正好,赶紧把那份补充协议签了,明天一早我去找董总。”
周砚秋没有动。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冯凯,语气平静。
“冯总,我可以签字。但在签字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冯凯有些着急。
“为什么团建的名单上没有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冯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黄丽萍。
“什么名单?怎么回事?”
黄丽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这个……可能是行政部那边疏忽了,打印的时候漏掉了……”
“是吗?”周砚秋打断了她的话,“可是我问过小王,她说名单是你亲自审核过的。黄姐,你审核的时候,就没发现少了个人吗?”
黄丽萍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冯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也不是傻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哪还能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黄丽萍,你先出去。”冯凯的声音冷了下来。
“冯总,我……”
“出去!”
黄丽萍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瞪了周砚秋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砚秋和冯凯两个人。
冯凯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周砚秋,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处理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合同签下来,你先把字签了,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周砚秋看着他,心里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工具人。
能用的时候就用,不能用的时候就扔一边。
现在需要用她了,才会说几句好话。
等合同签完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冯总,我可以签字。”周砚秋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升职。”
冯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升职?你想升到什么位置?”
“行政总监。”
冯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砚秋,你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吧?你现在是主管,上面还有经理,直接跳到总监,跨度太大了。”
“不大。”周砚秋说,“我这三年做的事情,早就超过了一个主管的职责范围。公司的行政制度是我完善的,供应商管理是我做的,就连这次跟瑞丰实业的合作,前期对接也是我在跟进。我不觉得我胜任不了总监的位置。”
冯凯沉默了。
他看着周砚秋,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周砚秋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员工。
话不多,做事勤快,从不争功,也从不抱怨。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种方式跟自己谈条件。
“周砚秋,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这是在趁火打劫。”冯凯的语气有些不悦。
“冯总,我只是在争取我应该得到的。”周砚秋毫不退让,“你可以说我趁火打劫,但我也可以选择不签这个字。”
冯凯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周砚秋会这么强硬。
在他的认知里,周砚秋一直都是那个随叫随到的下属,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可现在,她却站在他面前,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姿态跟他谈判。
“你这是在威胁我?”冯凯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周砚秋说,“冯总,我在公司干了三年,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加班我加,出差我出,脏活累活我都干。可结果呢?团建的时候,全公司四十五个人,独独漏了我一个。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冯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这不公平。
可他也没办法。
黄丽萍是公司的老人,得罪不起。
相比之下,周砚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以为周砚秋会忍,会和以前一样,默默接受这一切。
可这一次,他猜错了。
“周砚秋,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谈。”冯凯想拖延时间。
“不用想了。”周砚秋说,“我的条件已经提出来了。你答应,我现在就签字。你不答应,那我只好继续休假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冯凯叫住了她。
周砚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行,我答应你。”冯凯咬着牙说,“只要你把这单签下来,行政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周砚秋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一言为定。”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补充协议,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把协议推到冯凯面前。
“冯总,明天去见董总的时候,别忘了带上这份协议。”
冯凯拿起协议,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了,这事总算解决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砚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黄丽萍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周砚秋,你跟冯总说了什么?”黄丽萍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就是把该说的话说了。”周砚秋淡淡地回答。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黄丽萍冷笑了一声,“我在公司干了八年,你才几年?冯总不可能为了你把我怎么样的。”
“我没想扳倒你,黄姐。”周砚秋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她绕过黄丽萍,径直走向电梯。
黄丽萍站在原地,看着周砚秋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下属,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周砚秋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的心跳得很快。
刚才跟冯凯谈判的时候,她其实也很紧张。
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如果这次退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到公司了。”
“事情解决了吗?”母亲的声音很平静。
“算是解决了一半吧。”
“那就好。记住妈跟你说的话,做人不能太软,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周砚秋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
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她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漠了。
至少在今天,她赢了。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除非你自己允许。
第二天一早,周砚秋刚到公司,就看到前台围了好几个人。
吴晓曼看到她,赶紧跑了过来。
“砚秋姐,不好了!董总来了!”
“来了就来了,有什么不好的?”周砚秋不解地问。
“不是,他不是来签合同的!他是来说不签了!”
周砚秋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一进办公室就跟冯总吵起来了,说什么咱们公司不讲信用,临时变卦什么的。”
周砚秋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快步走向总经理办公室,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冯总,我董国栋做生意这么多年,最讲究的就是信誉二字。你们倒好,昨天答应的好好的,今天就变卦了。这合同,我看没必要签了!”
周砚秋站在门外,听到董国栋那句“没必要签了”,心里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冯凯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门推开,周砚秋走进去,看到董国栋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冯凯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涨得通红。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董总,您好。”周砚秋走过去,微微欠身,“我是周砚秋,之前跟您对接过的那位行政主管。”
董国栋抬眼看了她一下,冷哼一声。
“我记得你。上次就是你跟我谈的补充协议条款,当时我觉得你这人做事还挺靠谱的,没想到你们公司也不过如此。”
周砚秋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董总,我能问一下,到底是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了?”
“什么地方?”董国栋冷笑了一声,“你问问你们冯总,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一早就跟我说要改付款方式。说是财务那边核算了一下,觉得原来的方案对公司压力太大,要改成分期付款。我董国栋做了二十年生意,最烦的就是这种出尔反尔的做法!”
周砚秋转头看向冯凯。
冯凯避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也是没办法,财务那边说现金流紧张,一次性付款的话,公司账上扛不住……”
“扛不住?”董国栋猛地站起来,“你们扛不住早说啊!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你们当时怎么不说?现在合同都要签了,你给我来这一出?你当我董国栋是什么人?”
周砚秋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件事八成又是黄丽萍在后面搞的鬼。
财务总监是黄丽萍的表弟,两个人一向走得近。
肯定是黄丽萍知道自己要升行政总监的事,心里不平衡,就想办法从中作梗。
“董总,您先消消气。”周砚秋站起来,给董国栋倒了杯茶,“这件事我来处理,您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董国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还是坐了回去。
周砚秋转身走出办公室,直接去了财务部。
财务总监刘志强正坐在电脑前喝茶,看到周砚秋进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哟,周主管,稀客啊。有事吗?”
周砚秋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刘总监,我想问一下,关于瑞丰实业那个项目的付款方式,是谁让你改的?”
刘志强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这个嘛,是我自己核算之后决定的。公司现金流的情况我最清楚,一次性付款确实压力太大,分期付款更稳妥一些。”
“稳妥?”周砚秋盯着他,“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个‘稳妥’,公司四千两百万的单子就要黄了?”
刘志强耸了耸肩。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为了签单,把公司拖垮吧?”
周砚秋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跟刘志强说再多也没用,他就是故意卡着不放。
问题的根源,还是在黄丽萍身上。
她转身走出财务部,掏出手机,给冯凯发了条消息。
“冯总,麻烦您来一趟小会议室,我有话跟您说。”
发完消息,她径直走向小会议室。
没过多久,冯凯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写满了烦躁。
“周砚秋,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董总还在办公室等着呢,你有什么话不能等签完合同再说?”
“冯总,合同签不了了。”周砚秋平静地说。
“什么意思?”
“因为有人在背后捣鬼。”
冯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在捣鬼?”
“黄丽萍。”周砚秋说,“付款方式的事,是刘志强故意卡的。刘志强是黄丽萍的表弟,这件事您应该比我清楚。昨天我刚跟您提了升职的事,今天付款方式就出了问题,您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冯凯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黄丽萍和刘志强的关系,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黄丽萍在公司干了八年,人脉广,根基深,他也不好轻易动她。
可现在,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他想装糊涂也装不下去了。
“你有证据吗?”冯凯问。
“不需要证据。”周砚秋说,“您现在只需要做一个选择。要么,让黄丽萍和刘志强继续这样搞下去,这单生意黄了,公司损失四千两百万。要么,您出面把事情压下来,该签的合同签了,该办的事办了。”
冯凯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有魄力。
“你想让我怎么做?”冯凯问。
“很简单。”周砚秋说,“您现在就给刘志强打个电话,告诉他付款方式不变,按原计划执行。如果他敢说一个不字,那就是摆明了要跟您对着干。”
冯凯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
他拨通了刘志强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志强,瑞丰那个项目的付款方式,按原计划执行,不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志强的声音传来。
“冯总,这个……财务这边确实有压力啊……”
“我说不改就不改。”冯凯打断了他,“有什么问题,你来找我,不要自作主张。”
挂了电话,冯凯看向周砚秋。
“这样可以了吧?”
周砚秋点了点头。
“谢谢冯总。现在我去跟董总谈。”
她走出小会议室,回到总经理办公室。
董国栋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董总,事情已经解决了。”周砚秋在他对面坐下,“付款方式不变,按我们之前谈好的来。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董国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小姑娘,你能做主?”
“我能。”周砚秋说,“这份合同的前期对接都是我做的,所有条款我都清楚。您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
董国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行,我信你一回。”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合同,放在桌上。
周砚秋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在上面签了字。
然后她把合同推到董国栋面前。
“董总,请您过目。”
董国栋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
他也签了字,然后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里。
“周小姐,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做事的人。”董国栋站起来,伸出手,“希望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
周砚秋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一定会的。”
送走董国栋之后,周砚秋回到办公室。
吴晓曼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砚秋姐!签了?!”
“签了。”周砚秋笑着说。
“太好了!”吴晓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砚秋姐你太厉害了!你是不知道,刚才董总说要走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她。
周砚秋笑着应付了几句,余光瞥见黄丽萍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黄丽萍转身走了。
周砚秋收回目光,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还没完。
黄丽萍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她不怕。
她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周砚秋了。
下午三点,冯凯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参会的有各部门负责人,黄丽萍和刘志强也在。
冯凯站在会议室前面,表情严肃。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宣布几项人事任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第一,行政主管周砚秋,从即日起晋升为行政总监,全面负责公司的行政管理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黄丽萍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二,”冯凯继续说,“财务总监刘志强,因工作失误,造成公司重大损失风险,降级为副总监,留岗察看三个月。”
刘志强猛地站起来。
“冯总,我……”
“坐下。”冯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意见,会后单独找我谈。”
刘志强咬着牙坐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周砚秋一眼。
周砚秋面不改色,直视前方。
“第三,”冯凯顿了顿,“人事总监黄丽萍,因管理不善,导致公司内部出现严重沟通问题,记大过一次,扣发半年奖金。”
黄丽萍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会议结束后,周砚秋走出会议室,黄丽萍跟了上来。
“周砚秋,你别得意得太早。”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这样就赢了?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周砚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黄姐,我没有想跟你斗。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得到应有的尊重。如果你非要跟我过不去,那我也不会客气。”
黄丽萍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周砚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黄丽萍在公司经营了八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扳倒的。
但她也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下班的时候,周砚秋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
吴晓曼跑过来,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个信封。
“砚秋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恭喜你升职!”
周砚秋打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贺卡,上面画着一座山,山顶上站着一个小人。
旁边写了一行字:爬到山顶的人,看到的风景最美。
周砚秋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把贺卡小心地收好,拍了拍吴晓曼的肩膀。
“谢谢你,晓曼。”
“谢什么呀,你值得的。”吴晓曼笑着说,“对了砚秋姐,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今天不行,我得回家陪我妈。”
“那改天!改天一定要请客!”
“好,改天。”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通明。
周砚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她掏出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一条消息。
“闺女,今天怎么样?”
她笑着回了一句。
“妈,我今天爬到山顶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母亲就回了。
“山顶风大,别着凉。”
周砚秋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山顶风大。
但那又怎样呢?
她终究还是爬上来了。
周砚秋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炖着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回来了?”母亲头也没回,手上的活儿没停,“洗手吃饭,汤马上就好。”
周砚秋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母亲的背影。
母亲的身材瘦削,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这些年为了供她和弟弟读书,母亲吃了不少苦。
退休了也没闲着,还在外面给人做家教补贴家用。
“妈,我升职了。”周砚秋轻声说。
母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着锅里的汤。
“升到什么位置了?”
“行政总监。”
母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勺子,转过身来。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但脸上挂着笑。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我家闺女有出息了。”
周砚秋走上前,抱住了母亲。
母亲的身上有油烟味,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那是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妈,以后你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工资涨了,可以养你了。”
母亲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傻丫头,妈还没老到要你养的地步。你自己把钱攒着,将来买房子,嫁人,都要花钱的。”
“我不嫁人,我就陪着妈。”
“又说傻话。”
母女俩抱着笑了一会儿,才松开。
吃饭的时候,母亲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周砚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团建被漏掉,到黄山关机,再到回来之后的种种。
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闺女,你做得好。”母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人这一辈子,不能总让着别人。该争的时候就要争,该抢的时候就要抢。你不争,别人就会把你应得的东西拿走。”
周砚秋点了点头。
“可是妈,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黄丽萍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怕她以后还会搞小动作。”
母亲笑了笑。
“怕什么?她要是还敢来,你就再把她打回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打到她不敢再来为止。”
周砚秋看着母亲,突然觉得母亲的形象变得很高大。
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人,用她自己的方式,教会了她什么叫坚强。
第二天,周砚秋早早地到了公司。
她换了一间更大的办公室,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桌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吴晓曼送的。
她刚坐下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周总监,楼下有位姓董的先生找您,说是瑞丰实业的。”前台的声音传来。
董国栋?
他怎么又来了?
周砚秋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让前台把他请上来。
没过多久,董国栋就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昨天和气了很多。
“董总,您怎么来了?合同不是昨天就签了吗?”
董国栋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来。
“合同是签了,但我今天来,是有一件私事想跟你聊聊。”
“私事?”周砚秋有些意外。
“对。”董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周砚秋面前,“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新公司,正在招行政副总。我觉得你很合适,想推荐你去试试。”
周砚秋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公司名字。
“董总,这……我才刚升职……”
“我知道。”董国栋打断了她,“但你是个有能力的人,留在锐锋科技屈才了。你那个公司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与其在那里勾心斗角,不如换个环境,好好发展。”
周砚秋沉默了。
董国栋说的是实话。
虽然她升了行政总监,但黄丽萍还在,刘志强还在。
他们就像两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她不可能永远防着他们。
“董总,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董国栋站起来,“这是我的名片,你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董国栋之后,周砚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名片发呆。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跳槽。
在她看来,能在锐锋科技站稳脚跟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现在,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
她该怎么办?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吴晓曼。
吴晓曼一听,眼睛都亮了。
“砚秋姐,你还犹豫什么?去啊!那可是董总推荐的,肯定差不了!”
“可是我才刚升职,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吴晓曼不以为然,“你为这个公司做了多少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团建都能把你漏掉,这种公司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周砚秋苦笑了一下。
吴晓曼说得对。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毕竟在这里干了三年,说走就走,总觉得有些舍不得。
下午,周砚秋正在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周砚秋女士吗?”
“我是,您是?”
“我是瑞丰实业董事长秘书处的,我们董总让我联系您,想邀请您参加下周的一个行业交流会。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周砚秋愣了一下。
行业交流会?
她一个小小的行政主管,哪有资格参加那种场合?
“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锐锋科技的行政主管……”
“没错,董总特意交代的,说您是他见过的最专业的合作伙伴。请您务必赏光。”
挂了电话,周砚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董国栋对她的评价会这么高。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帮她拓展人脉。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
真正欣赏你的人,不会在乎你的职位高低。
他们在乎的,是你的能力和人品。
下班的时候,周砚秋走出公司大门,看到黄丽萍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周砚秋,我有话跟你说。”黄丽萍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昨天的戾气。
“你说。”
“我想跟你道歉。”
周砚秋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道歉。”黄丽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因为嫉妒你,就处处针对你。团建的事,是我的主意。我以为你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没想到你会成为公司的救命稻草。”
周砚秋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恨我,我也不求你原谅。”黄丽萍低下头,“但我想告诉你,我已经跟冯总递交了辞职报告。下周我就不来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周砚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要辞职?”
“嗯。”黄丽萍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红,“我想通了,在这个公司待了八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周砚秋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恨黄丽萍,还是该同情她。
这个女人在公司待了八年,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黄姐,其实你不用辞职的。”周砚秋说,“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黄丽萍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临走之前,我想跟你说一句,你是个好苗子,别像我一样,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说完,她转身走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砚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周后,黄丽萍正式离职。
刘志强也因为工作失误,被调到了分公司。
锐锋科技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周砚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桌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子。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董国栋留给她的那个号码。
“喂,董总,我是周砚秋。您上次说的那个机会,我想去试试。”
电话那头传来董国栋爽朗的笑声。
“好,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下周一,你来我公司一趟,我带你去见我那个朋友。”
“谢谢董总。”
挂了电话,周砚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的故事。
有人跌倒,有人爬起来。
有人放弃,有人坚持。
而她,选择了继续往前走。
她想起前几天在黄山上看到的云海。
站在山顶往下看,所有的山峰都在脚下。
云雾缭绕,如梦似幻。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就像爬山。
有时候会很累,有时候会想放弃。
但只要你不停止脚步,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最高的地方,看到最美的风景。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下周就要离开了,她想把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好,交给下一个接手的人。
抽屉里有一沓厚厚的文件,都是她这三年经手的项目资料。
她一本本地翻开,回忆着每一个项目的点点滴滴。
有成功的喜悦,有失败的沮丧。
有被表扬时的开心,有被批评时的委屈。
这些都是她成长的印记。
在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个旧信封。
打开一看,是三年前她刚入职时,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那时候的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不安。
她在信里写道:
“亲爱的周砚秋,欢迎你加入锐锋科技。希望你在这里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如果有一天你感到迷茫了,就打开这封信看看。记住,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周砚秋看着这封信,眼眶有些湿润。
三年前的自己,一定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她会经历这么多。
更想不到,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告别这段旅程。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关上抽屉,站起身来。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她只坐了一个星期的办公室,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
绿萝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她笑了笑,关上了门。
楼下,吴晓曼已经在等着她了。
“砚秋姐,你真的要走啊?”吴晓曼的眼睛红红的。
“嗯,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了。”周砚秋笑着说。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当然会。你结婚的时候,我还要来喝喜酒呢。”
吴晓曼破涕为笑。
“那说好了,不许耍赖。”
“不耍赖。”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然后分开。
周砚秋走出大门,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暖暖的,像母亲的手。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了。”
母亲很快就回了。
“去吧,妈支持你。记住,不管你走到哪里,家永远在这里等你。”
周砚秋看着这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的路很长,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不是一个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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