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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纪录片《云兴雷奋一百年——从陶澍到黄兴》正在湖南卫视、芒果TV、金鹰纪实卫视热播。该片以八集篇幅全景式反映十九世纪初到二十世纪初一百年中湖南人才蔚起、志士朋兴,应对时代变局、挽救民族危亡和文明冲击的不朽传奇,深入探讨其背后的精神流变和文脉传承。节目一经播出,便引发广泛的社会热议,“湖南卫视”公众号特开设专栏,通过专家学者、湖湘先贤后人及社会各界人士的多维视角,回望那段云兴雷奋的百年征程,致敬每一位为国求索的湖湘先贤、中华国士。今日刊发由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左宗棠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陈文革撰写的“两江总督陶澍为什么将家事国事托付给乡村教师左宗棠——《云兴雷奋一百年——从陶澍到黄兴》第1集《变局前夜》观后感”

现将全文转载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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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日,认真观看了湖南卫视播出的大型历史人文纪录片《云兴雷奋一百年——从陶澍到黄兴》第一集《变局前夜》,我跟爱好文史的朋友说,纪录片延续了《左宗棠收复新疆》的风格,很好!创作团队还尝试从全球视野看中国,值得期待。

(一)

《变局前夜》讲述的是极端低温天气下的世界和中国危机,以及应对危机的“干国良臣”陶澍的故事。

片中有一个故事特别让人好奇——

“邓显鹤走后不久,陶澍又迎来一位操湖南乡音的访客——时年26岁的左宗棠。而他与左宗棠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了。1836年,陶澍在江西阅兵,顺便告假返乡,路过醴陵县,恰好左宗棠正在醴陵县渌江书院任山长。醴陵知县请左宗棠写副对联,以悬挂于陶澍下榻的馆舍。左宗棠略加思索,一挥而就: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对联用语精妙,气势非凡,陶澍看到后大为赞赏,急忙召见作者。一见之下,陶澍便觉得左宗棠有王霸之才,遂与他联床风雨,彻夜长谈。陶澍折节下交,令左宗棠殊为感动。1838 年,左宗棠会试落第,自京返乡途中绕道江宁,拜访陶澍。陶澍自知自己来日无多,而独子陶桄年仅六岁;他与左宗棠约为儿女亲家,并请左宗棠在他百年之后替他管教陶桄。以疆臣之尊而与落第举子结为姻亲,陶澍显示出他超越流俗的眼力和气度。”

两江总督,官至从一品,管辖的是江南(江苏、安徽)、江西两省,即现在的长三角地区,是富甲全国的繁盛之地。两江总督还兼理漕运、河务、盐政等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繁剧事务,是皇帝特别倚仗的重臣,其俸禄(工资)由国家支付,大约每年2-3万两白银。而渌江书院山长,身兼书院教师全责,没有国家编制,“工资”不由国家支付,由地方‌政府拨田收租‌、‌官‌‌绅捐赠而来,相当于现代中国没有国家公资的“民办教师”,每年收入也不稳定,大约200两白银。

“国之重臣”陶澍为什么会特别赏识贫寒的“乡村教师”左宗棠,将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并说他将来必是国家中兴之臣呢?

(二)

有人说,是左宗棠的对联写得好,写到陶澍的心坎上去了,这确实是原因之一。

这副对联写得好,好在哪里?好在上联精准共情‌。“春殿语从容”化用唐诗典故,直指道光帝14次召见陶澍,陶澍学问高,能力强,面对“天威”,都能够从容应对,如沐春风。这跟他二十年前在家乡资水边的印心石上刻苦攻读密不可分,于是,道光帝又亲笔题写“印心石屋”相赠,以示恩宠和褒奖。好在下联格局开阔。‌“大江流日夜”化用南朝谢朓的经典诗句,暗合陶澍在两江地区处理漕运、盐政等要务的日夜辛劳,也暗合陶澍家门口的资江水日夜奔腾,直赴洞庭,入长江,汇大海,气势非凡;“八州子弟翘首公归”指清代湖南行省曾经下辖八州府,湖湘子弟景仰乡贤陶澍,期盼二十年未归的陶澍早日还乡。此联写出了皇恩浩荡,道尽了青年学子对家乡“偶像”人物的仰慕之情,展现了落第举子左宗棠超乎常人的才华,也让陶澍有忽遇知音的新奇感与震撼感。

但如果单纯凭一副对联,陶澍就认定左宗棠是可以“托孤”之人和寄托国家振兴的人物,这也太过于肤浅。

(三)

陶澍是什么人?

陶澍(1779-1839年),比左宗棠年长三十三岁,湖南安化县人,嘉庆七年(1802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福建按察使、安徽布政使、安徽巡抚、江苏巡抚、两江总督等职,授宫保尚书、太子少保,谥号文毅。陶澍有“晚清第一人才”之称,清流派张之洞、张佩纶认为,陶澍是道光以来全国人才的源头,就像黄河发源于昆仑、长江发源于岷山一样。他是一个善于识人、育人、用人之人。

“康乾盛世”之后,如剧中所说:“承平已久的清王朝迎来经济衰退的‘道光萧条’,积弊成敝,世势变迁,衰颓与新生注定交织迭起,而历史也将从‘道光萧条’走向近代变局。”从“危局”到“变局”,再到“新局”,需要的是顺应时代潮流的人才,于是,“经世致用”之才陆续进入经世派代表人物陶澍的“法眼”。他看到了能给“万马齐喑”的中国带来活力和希望的志同道合者:邓显鹤(1777-1861 年,湖南新化人)、贺长龄(1785-1848 年,湖南善化人)、林则徐(1785-1850年,福建闽侯人)、魏源(1794-1857 年,湖南邵阳人)、李星沅(1797-1851 年,湖南湘阴人)、胡林翼(1812-1861年,湖南益阳人)、左宗棠(1812-1885年,湖南湘阴人)等人。

(四)

陶澍最先听闻左宗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源于他与左宗棠有一定的家族姻缘关系。

1832年,左宗棠参加乡试,中第十八名举人,因家贫入赘湘潭辰山桂在堂富户周家,与周诒端结为夫妇。左宗棠的父亲左观澜(1778-1830年)与周诒端的父亲周系舆(1788—1815)是岳麓书院的同学,两人早已约为儿女亲家。陶澍的长女婿周诒朴是周诒端的堂哥,左宗棠在周家“赘居”的境况,陶澍时有耳闻,特别是他另一个女婿胡林翼,系左宗棠的同年同窗和挚友,时常在他耳边夸赞左宗棠,说左宗棠为“‌楚材第一‌”、“‌才学识力冠绝一时‌”。胡林翼考中进士后,对三次会试落榜的左宗棠不但没有轻视,反而认定左宗棠为一生知己,坚信左宗棠将来大有作为。

陶澍进一步了解左宗棠,还与他的同事贺长龄及挚友贺熙龄有关。

1830年冬,时任江苏布政使的贺长龄因母丧与弟弟贺熙龄回到长沙丁忧。贺长龄曾在江苏与陶澍、林则徐共事,其学问、品行都让左宗棠极为钦佩和仰慕,左宗棠立即前往拜访、请教。左宗棠显露出来的非凡志向和才华,使贺长龄大为惊叹,称许左宗棠为当代国士,嘱咐他:“天下方有乏才之叹,幸无苟且小就,自限其成。”千万不要被一些小官小职、小恩小惠阻碍了前行的道路。左宗棠对于贺长龄给予自己的礼遇和培养怀有无限的感恩之情,后来在与友人谭文卿的信中写道:“藕耕先生(贺长龄)实嘉、道两朝名臣,学术之醇正,心地之光明,一时仅见。弟于长沙久亲教益,于先生政学颇有所窥,谬蒙国士见待,铭感胸臆。”

贺长龄丁忧结束后,推荐左宗棠到贺熙龄主持的长沙城南书院深造。左宗棠得到了贺熙龄的诸多教导、关爱和鼓励。贺熙龄写道:“左子季高,少从余游,观其卓然能自立,叩其学则确然有所得,察其进退言论,则循循然有规矩而不敢有所放轶也,余已心异之。”1839年秋,贺熙龄北上京师途经九江,赋诗一首《舟中怀左季高》盛赞左宗棠:“九月湖湘水倍清,卷云亭上故交行。六朝花月毫端扫,万里江山眼底横。开口能谈天下事,读书深抱古人情。而今迈步从头越,莫叹前程未可寻。”他在诗后加注说:“季高近弃词章,为有用之学,谈天下形势,了如指掌。”后来两人结为儿女亲家。

女婿周诒朴、胡林翼对左宗棠的夸赞,好友贺长龄、贺熙龄对左宗棠的极力栽培和高度评价,让爱才心切的陶澍对这位湖南老乡充满期待。他与左宗棠的“渌江夜话”,自然而然演绎成一段“总督与布衣之交”的美事,传为历史佳话。

(五)

1839年,林则徐在虎门销烟,陶澍在南京病逝。陶澍逝世如一颗巨星突然陨落,划破帝国阴沉的夜空。贺熙龄将陶澍的遗书转给学生左宗棠,信末写道:“唯望吾弟务践前盟,莅舍扶持一切。九泉之下,感激无已。”左宗棠“以文毅平生知己之恩,又重以吾师之命,既受重托,保此遗孤,唯凭我一腔热血,尽力维持。”1840年,通过工业革命率先迈入近代化门槛的日不落帝国,终于用坚船利炮轰开大清帝国的大门,这就是鸦片战争,迫使中国进入漫长的屈辱时期。这一年,左宗棠辞去渌江书院的工作,前往陶澍老家安化小淹待了八年,为陶澍理家课子,维持家业。陶澍府第藏书甚富,左宗棠得以“饱读国朝宪章掌故有用之书”,为其后来的事业奠定了坚实基础。

林则徐曾是陶澍的下属,陶澍任两江总督时,林则徐为江苏巡抚,得到陶澍的诸多扶助和提携,陶澍也经常跟林则徐谈起左宗棠,并赞许有加。

1850年1月3日,林则徐与左宗棠“湘江夜话”,进一步奠定了左宗棠后来的人生走向。林左二人畅谈今昔,纵论天下。临别时,林则徐还重点谈及他对新疆问题的看法、沙俄在西北边境的政治军事动态和自己的战守计划,并将有关新疆资料交给左宗棠。林则徐说:“将来东南洋夷能御之者或有人,而西定新疆,舍君莫属。”

左宗棠以陶澍、林则徐为师。1881年,他任两江总督,奏请建立了供祀陶澍和林则徐的专祠(1883年)。左宗棠题联曰:“三吴颂遗爱,鲸浪初平,治水行盐,如公皆不朽;卅载接音尘,鸿泥偶踏,湘间邗上,今我复重来。”

左宗棠继承了陶澍、林则徐的遗志。收复新疆,抗法保台,捍卫国家主权;屯田垦荒,兴修水利,确保民生安定;兴办洋务,发展实业,探索“自强求富”新途。他以实际行动,开启了中国近代化的闸门。

(六)

近代以来,谋求建立一个独立、统一、富强、民主的中国,一直是国人心中最大的梦想。在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转型之际,陶澍是旧时代最后一位政治家,也是新时代的先导者。在他的引导下,林则徐、魏源发出了第一声呐喊,曾国藩、左宗棠做出了第一次努力,康有为、梁启超迈出了民主的第一步,孙中山、黄兴树立了第一面民主的旗帜,尔后,各派仁人志士,都在为这一共同梦想而奋斗!

1816到1916年,西方列强,包括曾经落后于中国的日本,相继完成了两次工业革命,从蒸汽时代跨进电气时代,将世界当作他们肆意撕咬的舞台。

1816到1916年,古老的中国,从日落西山的“帝国”到四分五裂的“民国”,一百年,几代人,在黑暗和屈辱中不断抗争,不断探索,掀起向西方学习的浪潮,探寻中国走向新生的光明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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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文革,笔名文格,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左宗棠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来源|掌上湘阴

作者|陈文革

编辑|余童

责编|陈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