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爷

晚上陪外省来的著名作家喝酒,聊完一些文坛秘事,回来就23点了,0点前应该也写不成啥像样文字了。

文坛的事我不好多说,说个其间谈到的职场话题。

那位作家在某机关单位身居要职,出了那么多书又获得那么多奖,就有人阴阳她“又占职务又拿稿费”。

作家怼对方说,我工作实绩比你好太多,你反而还认为我业余赚钱不公平,那你晚上也可以像我一样,不喝酒不打麻将点灯熬油写小说呀。

那人一时无语。

作家补了一刀说,我看你这水平,也发不文章,也挣不了这钱。

其实,我之前也这样怼过一位这类人。

我上次工作调整,负责研究部门之后,有个有点小权力的傻缺,酸不溜秋地说我可以轻闲了,以后能多写稿赚钱了。

我与那货比,过去的干得比累几十倍,我出的作品,得的奖,就把他蹭别人的都算上,也够他赶十辈子的。

但,我还是免不了被他阴阴,背后说坏话。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我现在说出来了,估计他不爽,有人也觉得我不成熟。

管他呢!我不能永远只做中华鳖精。

人活到一定状态,不能论到哪个地方,人格和才具,会决定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方式。

说得直白点,我也不怕得罪人,我现在干得活,比原来钱少多了,但难度大死了,强度大多了,我都要难死了,累死了,因为完全就是超级高精尖活。

不是我瞧不起那种傻缺,过去我的活他不配,现在我的活换给他,他也只能弄出一堆屎。

我有时心头窝火,就很想狂怼人。

因为一些人会认为我在过很轻松日子,其实,我天天几乎把我几十年文本和思想的训练都使出来了。

甚至,只有身边工作伙伴知道,我都经常拉着博士老婆来帮我做相关研究。没办法,能力不够,家人来凑。

人经常得面对人力、资金、资源、激励都难以形成工作管理闭环的状态。

这时候,抱怨是没球用的,说出再多委屈,不会有任何人同情。

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熬至滴水成珠。

我这些年,一直在熬着,在这个光怪陆离却又无法表达的尴尬世界里,苟活着。

今天,我看到了这样一则新闻,很感动,觉得也说出了我的心思。

南京大学数学学院喻良教授的辞职信在网络热传,这位院长就这样写道“不想干了,特提出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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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想干教授了,而是不做院长了。

现在,也已经确认了,喻良已经卸任院长一职。

因为南京大学数学学院官网显示,现在院长一栏已显示“空缺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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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计,南京大学数学学院又可以全球挖人了。

不过,王虹是肯定不得来的,万一被人嫌弃她穿名牌怎么办。

现在职场环境多脏呀。

对了,我前些天就理发,那个理发师说我每次都剪十几块钱的,说他收入太少了,问能不能给我烫一下,说适合我,早上不用打理,总共也只要160元。

我并不要好看,但,内心悲悯,就烫了头。

这些天,就陆续收到几个好心劝告,意思是你都这么主流的人了,怎么能这么新潮呢?

太累了。

不说我,说喻良教授。你们不要以国内只有北大数学牛逼,南大其实也不弱。

喻良教授就是个数学人才,是国内数理逻辑的顶尖学者,入选过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以及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建议资助项目名单

2003年,他从南大获博士学位,推算出来,现在还是70后,还是当打之年。

因为他从2022年起担任南京大学数学学院院长,2023年任数学系系主任。

这是个小官,只是个小处长。

但,现在,很明显,他是不想干了,或者说,熬不下去了。

到底什么原因,这只能是一次猜想。

但,我认识太多类似这种院长的学界朋友,非常能共情这个辞职信隐藏的文本。

首先必须夸一下喻教授,他的辞职信,没有处长味,充满大话空话,不停地感恩感谢感激。

要知道,很多事,拿不到台面讲,只是一个职场游戏规则,可能有灰色地带,甚至见不得光。如果他愿意干,就得认这路数。如果不想干了,也干不下去了,也得认这命。

君子绝交,不出恶言。才子辞职,不说坏话。这个文化修养和处世方式,我既理解也赞同。

作为一个真正的专业主义者,在时下职场,扔掉一些行政职务,好好做专业,既能得名又能有利,且能自我实现,真的不香吗?

喻教授喊话要交接的只是“院长”职务,不做院长,他同样可以做科研,做教学,做一切利国利民利他的事。

都别装了,现在有些单位的中层,真不是人干的。

包括大学这种中层,是个体制内职务,是个处级干部,但,你也得承认,行政和专业两条脚走路,在这片土地上有天然的不平衡。

如果喻教授还想做个顶级数学家,我认为,就算是时间管理大师,如果他还是做着院长,天天被行政琐事缠绕,也不可能有多少深度思考的时候。

做科研写文章,没有整块的时间,找不到静气,就是一种灾难。

这种痛苦,我能感同身受。这人生,必须选择,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

特别是,现在职场环境和人性幽暗,都很容易把行政干部推到艰难危险境地。本来,我可以说个本地极端事例,就是前段时间某校领导被副教授给捅死的事。但,因为是本地,我闭嘴。

总而言之,就算手中权力用得公平公正,也未必不会结仇恨。

更何况,现在管理,也就是管人理事太难了,主要是因为制度性陷阱太多了,很多中层权力拿职业混子毫无办法,最大的原因,就是混子是高层的关系户。

正派的人,活在这种被羞辱的环境中,最理性的选择,就是“不跟他们玩了”。

我猜想,喻良辞去南大数院院长,或许也是因为想从上述的行政琐事中解放出来。

我相信,以他的才华,当然也明白,拥有权力对做成事业很重要,但,权力如果只能把自己带入内耗,伤身伤心伤神伤事,完全就不值得留恋了。

必须要说的,现在国内高校已出现很多“辞官从教”的案例,一些高校甚至集中出现正高职称处级干部辞去行政职务的事,当然,一些高校也出台制度鼓励学术型处级干部卸任,并推出一定时间的学术恢复期服务。

国外一些高校也早就把行政体系和教学科研区分得很好,彼此进行分工,而不像国内“学而优则仕”。

不得不说,现在包括高校在内很多单位的专业型领导,都是行政和专业“全包”的行政身份。白天开各种会议,包括各种学习党建的事,晚上才能加班做业务做研究。

行政和学术之所以不分开,有管理体制的深层原因,也有激励制度失灵的原因。

很多职务,比如院长、协会主席之类,表面听着风光,实则是个“开会机器”。一年到头,填不完的汇报材料,交不完的行政表格,做出点专业成绩,还要被傻逼们嫉妒伤害,这种工作,谁想干呀?

我觉得南大这次表现就挺好的,喻院长一辞职,也就同意了。

所以,我们不必抱怨环境,而要想清楚自己选择。

只是,江湖都是人情世故。有时候,对待权力,本不爱风尘,反被风尘误。

对那种既给不了自己未来,又不断内耗的工作,我真心希望真正的专业人,都能像学喻教授好榜样,拿出勇气辞职。

“不想干了”,这个说法,其实,真的特别厚道,双方都“给个面儿”了。

学术圈少一个“喻院长”,多一个“喻教授”,或许才是真正的好事。

PS:先写这么多吧,共 2644,没改没透。快0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