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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孩子吗?」他问。

「因为你很好,我渐渐喜欢上你了。」

他起身,摸了摸我的头。

温柔至极,好像永远都不会对我发脾气。

「没关系。」他说,「不用勉强自己说爱我。」

那是我们第一次直接的情绪冲突。

他心里介意。

我无从解释。

「你要走吗?」

我靠在门上问他。

被冷暴力了太多年,下意识对冲突感到害怕。

怕他一生气,就再也不回来。

「不是。」

他越过我,反手把门锁上。

撩起我的头发。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宝宝。」

他看着我,顿了顿。

「做恨。」

求饶是没用的。

平时最受不了什么,就来什么。

我受不住力,撞上床头。

他伸手垫住,低声说了句:「抱歉,弄疼你了吗?」

我摇头,又点头。

「等、等会,」我举手,「我想喝水。」

「渴着。」

他握住我的脚踝,将我翻过去。

我再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被撞碎的、想忍住又溢出来的余音。

地中海深夏的良夜。

破晓时分。

星月坠入波光静谧的海面。

他偏过头,靠在白纱窗前抽烟。

后背几道清晰划痕。

我从没见过他抽烟,平日里他克制得极好。

察觉我醒来。

他起身,拿水给我。

「林近。」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吻我内心,温柔至极。

他说:「你要是跑回国去见他,我就把你关起来。」

我们冷战了三天。

他回国去开会。

我拎着六一。

「走,去接爸爸回家。」

08

从陆今泽车上下来。

我在风口站了一会,打电话给陆零。

十分钟后,他开车来接我。

「六一呢?」

我坐上副驾。

「睡着了,送回家了。」

他打着方向盘,流光浮过他的侧脸。

「我们去哪?」

我一脸期待,「偷偷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他看了我一眼,又挪回去。

「不是。」

「找个风水宝地把你关起来。」

陆零还是带我去吃我喜欢的。

「你要怎么关我。」

我吃完,跟在他身后上车。

他拎起后排的文件袋,带我去派出所的户籍科。

陆零正正经经,拿出海牙认证的翻译件。

我户籍上的婚姻状况从未婚改为已婚。

我眨巴眼睛看他。

「这就是你的『关起来』?」

他眉眼一抬。

「法治社会了。」

「用婚姻的合法性降低你重婚的可能性,」他敲了敲我的脑袋,「防止你国外一个老公,国内一个老公。」

我默默开车门。

他伸手,把车门关上。

「所以,你还是来见他了。」

「不是,我是想你了。」我抬头看他,「来接你回家的,老公。」

我说,他太坏了,冷战还要我主动和好。

他问:「你要什么补偿?」

外人眼里,陆零是精英教育培养起来的贵公子。

绝不会沉溺于无法制止、容易让人没了规矩的瘾。

也不会陷入被动的局面无法自拔。

但此刻的停车场。

车内。

我捂住他的口鼻。

他垂眼看我。

窒息感蔓延时,他隐忍冷静。

腹式吸气收紧,绵长,连带着上头的我。

起伏。

他快要喘不过气了,红了眼。

玩过火了。

他伸手噙住我的手腕,挪开。

原始欲望释放,他的眼神是骨子里的上位者姿态。

可他不得不低头。

低声喊我一句:「姐姐。」

我没力气,倒在他怀里喘气。

手机响了,陌生来电。

我手抖,错按了接通。

「林近。」

升温的车里,陆今泽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查过了,陆零在国外已经结婚了,你被骗了。」

陆今泽自顾自地说着。

「你求我。」

「我可以帮你女儿上户口。」

我被吓到,猛地一阵咳嗽。

他觉察异样,问我:「你在干什么?」

陆零仰靠在椅背上,挑眉帮我顺气,接过手机,只说了一句。

「她没空。」

陆今泽听出来了。

沉默了半分钟。

挂了电话。

第二天,陆今泽要结婚的消息传遍了。

听说,结婚对象是他高中的初恋女友。

09

收拾东西准备出国回家时,班长打了个电话给我。

「来参加同学聚会呗,见见老师们,」他说,「毕竟下一次要见到你,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我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会碰到陆今泽的初恋吴可熙。

那个漂亮的转校生。

「几克拉啊?」

她们摸着吴可熙手上的求婚戒指。

晚到的人也热衷于和她打招呼,掠过我,挤坐在我的椅子上。

「那谁,」她喊我,「让一下呗。」

最后没位置了,我喊服务员加塞椅子。

吴可熙却发话,让我坐到她边上去。

她看着我的包。

「哎呀,你这包好旧,多少年没换了?」

好事者问:「多少钱啊这个?」

这包,是我和六一一起做的手工包。

「没多少钱。」我说。

「看着也就二三十吧?」那人非要问个明白。

有人替我说话:「是又怎么样,好用就行。」

那人嗤笑:「只有没钱的人才会这样自我安慰。」

场面冷了下来,吴可熙做起了好人。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可怜。

「能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听说你单身带娃,连婚礼都没有吧?可惜你这条件再找也挺难的。」

身边人笑着附和。

「谁能和你一样呀,当时就没能抢得过你。」

散场时,陆今泽走进包间。

众人都以为他不会来。

他说,他是来接吴可熙的。

同学们恭维艳羡,说尽祝福的话。

我侧身随着人群走,经过他时,他拉住了我的手腕。

随即,松开手。

「要不坐我的车回去,」他问得突兀,引得众人目光聚集,「你现在住哪?」

吴可熙僵着笑,挽住陆今泽的手腕。

「是啊,顺路载你。」

「不用,」我说,「我打车——」

话没说完,喝醉的男同学突然插话,「没人接你吗?」

他曾想加我的微信。

「欸,当时看不上我,还想攀高枝,」他冷笑,「以为陆今泽能爱上你。你们女的就是这样,心高气傲害死自己。」

正说着,门口车停。

扬起积雪。

陆零撑着伞拾级而上。

我认了出来,飞奔向他,「你不是要开会吗?」

「提前结束了。」

他的出现,让场面炸了锅。

「不是说,她没结婚吗?那男的谁啊?」

「不认识,但长得好帅。」

「再帅也不饿能当饭吃啊。」

陆今泽盯着陆零习惯性搂住我腰的手。

他悠悠开口:「怎么,你对你每个情人都这么用心吗?」

他一句话,让现场人噤声,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陆零抬手,朝陆今泽的脸上就是一拳。

没收着力。

陆今泽嘴角瞬间溢出了血。

陆零揪着他的衣领,平静地说:「她是你嫂子,我的合法妻子。」

陆今泽眼眸一紧,怔住了。

「结婚……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五年前。」

陆零直起身子,一抹手背上的血。

陆今泽闻言,看向了我。

眼中是极度的震惊和破碎。

「也就一年……一年你就能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你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零挡住他的视线。ẗũₙ

「你以什么身份问这些,前任?你是吗?」

门口的人ƭų₍越来越多。

「怎么打起来了!」

有人想去拦,却被拉住。

「那是陆今泽的哥哥,陆家的主事人。」

吴可熙白了脸:「怎么可能,她凭什么?」

可没有人回答她。

我拉住陆零的手,对班长说:「我们先走了。」

陆今泽撑着栏杆站起来,看着我离去。

这次我真的头也不回。

即便,他满脸是血。

10

我没想到会再见到陆今泽。

电梯一开。

他站在房门口,已经守了很久。

烟蒂烫在手上也没察觉。

他说,他是来送请柬的。

他和吴可熙的婚礼。

「嫂子应该来的。」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眉骨青了一块,脸色苍白憔悴。

说这个称呼时,眼神有种近乎自虐的嘲讽。

「你要是不舒服 也可以不来——」

我接过请柬,低头看合照。

他认真看我。

我的发丝散下,他下意识伸手帮我拨到耳后。

我的手先动了。

手心碰到手背。

我撤回了手,对他说:「这样很好。」

「陆今泽,你有你的爱人 我也有我的。」

他试图在我脸上找到一丝丝强撑的痕迹,问我:「你不恨我吗?」

「爱到最后已经分不清了,只觉得累,不想再见到你了。」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陆今泽,」没想到,最后这两个词也会由我说出,「朋友一场 我真心祝福你。」

他眼睛干涩。

难以掩饰的怅然,轻笑过去,「谢谢。」

他侧过脸,不再看我。

我说:「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先进去——」

「林近。」

他随口一问:「你穿婚纱是什么样的?」

我愣了愣。

「陆今泽,这和你没关系。」

我开门进屋。

他却拽住我的手,不让走。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他声音艰涩,「是我先来的。」

他脱力蹲下身,将我的手抵在额前。

「是我先来的。」

「你喜欢了我十年。」

「我不想和其他人结婚,我只想要你。」

「你回来吧,我们重新开始。」

手背感觉到湿意。

认识陆今泽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像今天这样哭过。

我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但我知道,十年前的林近,不要他这一点迟来的眼泪。

她在为他哭过无数次后,才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眼泪做数。

爱人就不会被辜负。

「如果可以,」我抽回手,平静地说,「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你。」

11

「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陆零看着我帮他手臂上擦药,突然对我说。

「等你下课,陪你回家。」

「让你不用一个人过得太辛苦。」

我拿着棉签的手一顿。

连手带脚,环腰将他抱住,浑身不安驱散。

我说:「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个十年。」

陆零唇角微扬,俯下身低头亲我。

亲得人逐渐失去重心。

他的手没有章法,不受规矩,连带着呼吸变得混乱。

他托住我,将我往岛台上一提。

脚边, 传来狗叫声。

我俩一顿。

「陆零,我捡回来一只流浪狗。」

角落处, 一只小白狗从箱子里探出头。

他垂眼微怔,没来由一笑。

伸手拉下我的上衣,擦了擦我的唇角,温柔地将我抱在怀里。

他说, 他以前也有一只小狗。

「它叫什么?」

「爱神。」

「好耳熟,」我灵光一现,「你的那座私人雪场也是这个名字。」

他想念它。

却怎么也找不到它。

十几岁的陆零, 为了不让自己忘记它。

给雪山取了小狗的名字。

二十几岁的陆零, 在大雪覆盖的那个山头。

找不到一点我的痕迹。

他对爱神山许愿。

小狗小狗。

把她带回来给我吧。

然后,他听见了铃铛的声音。

(完)

番外

女人而已。

林近离开的那个清晨。

陆今泽睡醒,习惯性左手捞人,却只摸到了冰冷的被窝。

花了三分钟, 陆今泽就接受了她离开的事实。

没什么。

想走就走, 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负责的关系。

他找了搬家公司。

把她的东西都搬走。

一件一件,最后全空了。

这样很好。

眼不见为净。

朋友叫喝酒, 他去了。

他们也不会问起她, 本来也不是什么会被祝福的关系。

他只是有些无聊。

回公司加班,初创项目忙吐血了。

他就不无聊了。

回到家。

全是他自己的东西, 用得很习惯。

这样很好。

什么都没有了。

太舒服了, 他倒头就睡。

要怪,就怪这个枕头。

让人眼睛一闭, 全是她的声音。

「陆今泽, 舒服吗?我挑了很久的。」

「陆今泽, 你Ŧū₃在做什么呀?」

「陆今泽, 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花了一年。

每个晚上都在试图忘记她的声音。

不要这么没用, 女人而已。

可他怎么都忘不掉。

最后在急缺睡眠被送进医院的那个晚上,他在昏迷中得到一丝喘息。

脑袋终于安静了。

越安静, 越能听清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就原谅她。」

「所以,快回来吧。」

醒过来的时候, 人就清醒了。

他取消了机票。

不想再听任何有关林近的消息。

临出院的最后一天, 他隔着玻璃,看见一对年轻的情侣。

男生被电动车撞了。

女生急哭了。

她的眼泪一直流,流到某个瞬间, 陆今泽又想起了林近。

想起她也曾这样没日没夜地照顾他。

也曾这样急哭过。

当时陆今泽只觉得好笑, 问她:「这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好好的吗?」

林近哭得一抽一抽的。

茫然抬头问他:「我是你的谁?」

在这之前, 林近很乖,很有分寸, 从不逼问他对关系负责。

但这次她说:

「陆今泽, 我既不是你的家人也不是你的妻子。」

「你出事,我连手术同意书都签不了。」

隔壁床的大爷说:「小伙子有福气,小姑娘这么疼你。」

陆今泽眼眸微动。

伸手将哭惨了的林近抱在怀里。

那次出院后, 陆今泽开口对她说:「我娶你啊。」

他以为林近一定会答应。

可第二天, 她就走了

空落落的家。

再也没遇到一个像她一样的人。

后来, 她真的回来了。

成了陆零的妻子,有了自己的小孩。

陆今泽想,他也结婚就好。

他要和十年前就爱的人结婚, 一定要比她好的人。

可是,没有这样的人。

她也一点都不在意。

再没回过头。

陆今泽在林近走后的很多年,才明白一个道理。

辜负真心的人。

没有爱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