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带领的荷兰步兵营刚踏上朝鲜前线,仅仅二十分钟的山间遭遇战,麾下八百一十九名官兵里,七百六十五人失去作战能力,这场耻辱性的溃败,荷兰官方数十年刻意淡化,很少完整对外披露。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操控联合国安理会组建所谓联合国军,裹挟十多个国家派兵入朝助战。二战结束后的荷兰本土百废待兴,海外印尼殖民地独立运动高涨,国力持续下滑,想要拿到马歇尔计划的经济扶持,同时稳固自身在北约的话语权,荷兰当局权衡之后,决定抽调一支陆军步兵营,外加一艘海军驱逐舰奔赴朝鲜。这支陆上作战营编制固定819人,也就是后来在横城遇袭的部队,整场战争荷兰前后轮换兵力,累计五千三百多名荷兰官兵赴朝,只是这支819人的先头营,遭遇了该国近代战争史上罕见的短时间重创,也让大众留下荷兰是此战损失最惨重参战国之一的印象。营长奥登中校有长期印尼殖民地作战经验,抵达朝鲜之后十分傲慢,时常和身边美军军官吹嘘欧洲军队战术素养,笃定装备落后的志愿军无法抗衡西式整编部队,部队驻防东线两个月,只负责侧翼警戒,没有经历高强度战斗,全军上下戒备心态愈发松懈。
1951年2月抗美援朝第四次战役进入关键阶段,李奇微指挥联合国军全线反扑,志愿军连续打完三大战役,后勤补给线拉长,粮食、弹药、防寒物资供给跟不上,指挥部制定西顶东反的战术,西线顽强阻击,东线安排精锐穿插迂回,寻机歼灭冒进的敌军分队,39军117师351团承担东线敌后穿插任务。部队连夜踏雪行军,半路击溃一小股南朝鲜溃散部队,缴获一批韩军制服,战士们临时换装,借着大雾掩护沿着山间公路向敌后渗透。
2月12日拂晓,奥登带领819人的荷兰营沿横城北侧山间公路匀速行军,前后只有少量美军侦察兵开路,士兵松散赶路,警戒哨布置距离主力很远,完全没有提防两侧山地埋伏。伪装成韩军残兵的志愿军尖刀分队慢慢靠近,等到整个荷兰营全部进入两山之间的狭窄路段,信号枪声响起,公路两侧轻重火力同步倾泻而下。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奥登,看见迎面队伍穿着韩军服饰,误以为是友军误击,站在路中间挥手喊话示意身份,瞬间成为火力焦点中弹倒地,当场牺牲。
指挥官骤然阵亡,荷兰营彻底失去统一指挥,队伍被火力切割成几段,首尾无法互通,士兵慌乱四散寻找掩体。两山距离狭窄,敌我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美军空中战机、远程炮兵无法分辨敌我,不敢贸然开火支援,志愿军战士近身投掷手雷、展开白刃战,整个交火过程刚好二十分钟。战后清点,819人的营队,当场阵亡17人,轻重负伤数百人,大量士兵溃散、被俘,失去作战能力人员合计765人,仅剩下54人完好无损还能收拢归队,重型火炮、运输卡车、全部轻重武器尽数被缴获。这里要分清统计口径,中方战报765人是毙、伤、俘、溃散人员总和,并非全部战死,荷兰本国档案记录当场阵亡仅有17人,大量人员只是失去战斗建制,并非当场牺牲。
战斗结束之后,美军第2师紧急收拢幸存荷兰士兵,零散人员不足以重新组建独立作战营,只能拆分补充进美军各个连队打杂。消息传回荷兰,政府担心国内爆发反战情绪,损害自身依附美国的外交布局,刻意封锁惨败细节,国内新闻只简单通报少量伤亡,全程隐瞒二十分钟损失九成战力的实情。一直到2013年,荷兰国防部档案到达解密期限,驻韩国使馆配合对外发布完整伤亡报告,这场横城伏击战完整细节才公之于众。
不少人容易混淆单次编制兵力和全国总出兵人数,荷兰累计五千多人轮战入朝,但是单一完整建制营短时间损失七成以上作战人员,在所有跟风出兵的小国里十分少见,土耳其旅、南韩部队虽整体伤亡更大,但没有出现整支营级单位二十分钟近乎崩溃的情况。经此一战之后,美军再也不敢把荷兰部队单独放在前沿公路、山地侧翼,但凡夜间警戒、穿插要道防守,必然搭配美军主力协同,剩下的荷兰残兵重组之后,全程规避和志愿军正面突击交手,大多驻守后方防线、执行阵地守备、物资看守任务,铁原、汉江防御战荷兰营虽有参与,但始终躲在主力后方,直至1953年停战,再也没有独立执行过前线攻坚任务。
回看当时的局势,一众欧洲小国单纯依附美国站队参战,根本没有实地研判志愿军的战术特点,单纯凭借美式精良装备轻视对手,行军麻痹大意,忽视山地穿插伏击风险,遭遇重创是必然结果。奥登长期带着殖民地平叛的老旧作战思维看待朝鲜战场,以为远距离火器优势就能碾压一切,完全忽略志愿军擅长夜战、近战、迂回包抄的打法,轻敌直接葬送整支营队的作战能力。
停战之后几十年,荷兰主流历史读物不会刻意抹杀朝鲜战争参战史实,但都会一笔带过横城惨败,本土老兵关于这场伏击战的采访记录寥寥无几,二十分钟全线溃散的经历,始终是荷兰军方不愿意主动提及的往事。反观志愿军战士,寒冬缺衣少食、装备整体落后,依靠灵活战术和顽强斗志,以极小代价重创全副美式装备的外籍营队,这场山间伏击战,也是横城反击战里极具代表性的以弱制强战例。
翻看朝鲜战争各国参战伤亡档案,跟风美国出兵的诸多小国都付出了不同程度代价,不能单一判定荷兰是损失最重的国家,但一支完整建制营短时间丧失战斗力的经历,足够让人看清盲目依附大国、轻视对手带来的惨重后果,这段六十多年前的旧事,放到今天依旧值得细细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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