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立秋。古人认为，此时“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可是，天气明明还这么热，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开始说凉风和寒蝉？在节气的物候里，这里的“寒”，并不代表天气已经寒冷，节气秋天的第一声蝉鸣是一种提醒，表示暑气开始松动，而非盛夏已经结束。蝉鸣的接力也悄悄从盛夏里嘶哑聒噪的黑蚱蝉，传递给叫声富有节奏感的蒙古寒蝉。
这几年，社交平台上，每年七八月总会出现类似的话题：上海的蝉鸣怎么那么响，是蝉的数量比以前更多了吗？大城小虫工作室创始人、上海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汤亮告诉新民晚报记者，更准确地说，是越来越多的蝉终于能够顺利长大、被人听见了。“这是城市学会和自然共生的结果。”
夏季蝉鸣“主唱”接力换虫
上海的夏季，最常见的三种蝉分别为黑蚱蝉、蟪蛄和蒙古寒蝉，其中，蒙古寒蝉数目最多。
很多人知道蝉会蜕壳，但实际上，它们真正漫长的一生发生在地下。汤亮说，每年夏末，雌蝉把卵产进树枝。几十天后，蝉的若虫孵化出来，几乎不做停留就立刻掉落地面，钻进泥土。在地下，它们依靠刺吸树根汁液慢慢成长，一待就是好几年。直到某个盛夏傍晚，地下温度、湿度达到合适条件，它们才会慢慢爬出泥土羽化。羽化通常在夜间的几个小时内完成。如果成功，它们便能展翅飞向树冠，一旦失败，生命便会永远定格在这褪了一半的躯壳里。天亮后，幸存者们即可飞翔鸣叫。
“蝉鸣是雄蝉吸引雌蝉的方式，鸣叫战线拉得较长，从6月末延续到11月。”汤亮介绍，由于不同蝉种的羽化时间并不完全一致，因此夏天的蝉鸣演唱会是一场“接力赛”。黑蚱蝉是上海体型最大的蝉，鸣声洪亮连续；蟪蛄最擅长连续的长音。这两种蝉从6月末开始鸣叫，到8月初便逐渐式微。到了立秋前后，气温微降，鸣唱主角便顺理成章地换成了体型略小、带着绿色斑纹的蒙古寒蝉，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知了”，鸣声是很有节奏感的“知了——知了——”。
绿色防控让昆虫群落恢复
这几年，不少上海市民都有同样的感受。人民公园、复兴公园、世纪公园、滨江绿地……一到七八月，蝉鸣几乎覆盖整个白天。有人甚至觉得比小时候还要热闹。汤亮认为，这种感受并非完全来自心理作用，蝉数量的恢复与城市绿化管理方式的转变密不可分。如今，越来越多公园开始采用绿色防控。“药打得越来越少了。”一方面游客越来越关注生态安全；另一方面，园林部门现在更多采用精细修剪、科学施肥、人工剪除产卵枝等物理方式，给昆虫更多生存的空间。“蝉的若虫在地下生活数年，对土壤环境极其敏感。杀虫剂减少，意味着地下微生物、昆虫群落开始恢复，更多若虫得以逃过化学清剿，完成蜕变。”
从生态角度来看，蝉是植物相对温和的“住客”。汤亮说，虽然蝉吸食树汁，但对植物造成的损伤很微小，远小于毛虫等其他昆虫，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近几年，人们有时会在树下淋到蝉吸食树汁后排出的蝉尿雨。这些液体99%以上是水，只含有极其微量的糖分和矿物质，不用担心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大自然比人更会管理自己
每年夏天，汤亮都会带着“大城小虫”的自然爱好者们在野外找蝉蜕。在他看来，保留在树干上的金黄色蝉蜕，就是监测城市生态最直观、也是最无害的指标。“数一数树干上的蝉蜕数量，我们就能估算出一片绿地地下，究竟藏着多大密度的生命。城市树干上的蝉蜕越来越多、蝉鸣越来越响的时候，意味着地下那段漫长的生命史越来越完整。”
“在生态系统里，蝉并不是孤立的存在。它们既是植食性昆虫，也是大量动物的重要食物来源。”汤亮介绍，一只若虫能够顺利羽化，需要地下多年稳定的树根环境；而羽化之后，它们又迅速成为城市鸟类的重要口粮，比如，乌鸫、八哥、喜鹊、伯劳等，甚至猛禽凤头鹰也会抓捕成蝉来果腹。“过去，人们总希望把所谓的害虫全部消灭。如今，自然开始自我调节。蝉数量恢复，鸟类食物变多；鸟类增加，又反过来控制蝉的数量。很多时候，大自然比人更会管理自己。真正健康的城市生境并不是没有虫，而是各种生物能够形成新的平衡。”
原标题：《地下好几年树上几十天，寒蝉鸣起，听见城市与自然的和解｜新七十二候·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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