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升平，大唐皇帝唐代宗李豫的第二女。今天跟你们唠一件我年少时的糗事。这事儿后来被编成了戏，唱了一千多年，叫《醉打金枝》。
事情发生在大历二年（公元767年）。那一年，本宫大约十五岁。十五岁，放在现在还是个初中生，可本宫已经嫁人两年了。
十三岁那年，父皇把我许配给了郭子仪的第六子郭暧。两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就这样成了夫妻。
你们要知道，大唐的公主不好当。嫁了人，你觉得自己是妻子，可人家觉得你是“君”。去给公婆行礼？他们得先给你行礼。逢年过节去拜寿？你得端坐着让人家跪。
这规矩，放在谁身上都别扭。我和郭暧，两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谁也不服谁。
一、公公寿宴，我没去
那天是公公郭子仪的七十大寿。满堂的儿孙都去了，唯独我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怎么坐？让一个当朝公主给臣子跪下磕头，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我找了个借口，说是身体抱恙。
结果郭暧那小子被兄弟嘲笑“怕老婆”，喝了几杯闷酒，回府就炸了。
“升平！”他冲进来，满身酒气，“你仗着你爹是皇帝是吧？我爹是看不上那个位置，才让给你家的！”
我被他吼得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汝倚乃父为天子邪？我父薄天子不为！”他借着酒劲又重复了一遍。
这话要是让父皇听见，够灭他九族的。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结果他的手比我还快——“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本宫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
我捂着脸，瞪着眼前这个酒气熏天的男人。他打完我，自己也愣住了，酒醒了一半。
我转身就往外跑。
“公主！公主您去哪儿？”宫女们在身后追。
“回宫！我要让父皇杀了他！”
我爬上马车的时候，眼泪才掉下来。不是疼，是委屈。我堂堂大唐公主，嫁到你们郭家，你居然敢动手？
二、回宫告状，父皇没当回事
我一路哭进宫，跑进父皇的御书房。
“父皇！”我扑过去跪在地上，“郭暧打我！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父皇放下手中的奏章。
“他说……郭子仪是不屑于当皇帝，才把江山让给您的。”
我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等着看父皇拍桌子。
父皇沉默了一会儿。
“升平，”他看着我的眼睛，“彼诚如是，使彼欲为天子，天下岂汝家所有邪！”
翻译成大白话：他说得没错。如果郭子仪真想当皇帝，这天下早就不是咱们李家的了。
我愣住了。
“可是父皇，他打我……”
“夫妻吵架，闺房之言，何足听也！”父皇摆摆手。
“父皇！”
“升平，你听父皇说一句。郭暧那孩子说得对不对且不论，但你可知你公公听到此事后做了什么？”
我摇摇头。
“郭子仪把郭暧绑了，亲自来宫里请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把儿子五花大绑，跪在宫门口。”
父皇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若治郭暧的罪，寒的是天下功臣的心。朕若不治，你委屈。所以朕只能告诉你一句——‘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公公婆婆的，对儿女闺房里的气话，要学会装聋作哑。不然这家，就散了。”
父皇转过身，看着我笑了一下：“你回去告诉郭暧，朕不但不罚他，还要升他的官。”
我瞪大了眼睛：“他打了我，您还升他的官？”
“朕升的不是他打你的官，朕升的是郭子仪绑子请罪的官。”
那天我懂了——皇家与功臣之间，从来都是算总账的。
三、回家之后，日子还得过
我回到公主府的时候，郭暧已经被郭子仪打得爬不起来了。他趴在床上，看见我进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在床边坐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父皇说，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笑了。
后来我们就这么过了几十年，生了三子二女。我的女儿后来嫁给了唐宪宗，成了郭贵妃。我死的时候，父皇已经不在了，可那句“不痴不聋，不作家翁”传了一千多年。
四、多年后回想，才明白的事
现在回头看，当年那一巴掌，根本不是什么家暴，是两个十五岁的孩子，在父辈的权力阴影下互相试探底线。
我拿着公主的身份压他，他拿着郭家的军功压我。我们都不是在为自己吵架，是在为背后的家族吵架。
父皇看得比我们清楚。他不罚郭暧，不是因为不疼我，是因为他算过一笔账——杀一个驸马容易，寒了天下功臣的心，这江山就坐不稳了。
郭子仪绑子上殿，也不是真的要大义灭亲，是演给父皇看的——你看，我管教儿子，绝不护短。
两个聪明人，演了一出双簧。我和郭暧，不过是这出戏里的两个演员。
后来我学会了做儿媳，他学会了做丈夫。我们谁也没再提过当年那一巴掌。
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吵完了，日子还得过。父皇说得对——“儿女子闺房之言，何足听也”。
没有这场婚姻，就没有后来一千多年的《醉打金枝》。
回头想想，那一巴掌打下去，打出了一个流传千古的故事，打出了一段相守一生的婚姻，也打出了一句“不痴不聋，不作家翁”的千古名言。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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