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焕改

走进西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的课堂，来自哈萨克斯坦的留学生正用流利的汉语朗读一篇“数字中国”主题的文章。3年前，他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功夫、长城等模糊概念上。如今，他已能用中文讨论新能源汽车、直播经济，甚至向中国同学介绍哈萨克斯坦本土的短视频平台是如何借鉴“中国模式”的。像这样的经历，正是“留学中国”品牌从“学中文”到“读懂中国”这一质变过程的缩影。

国务院今年6月30日发布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明确提出，要“加强‘留学中国’品牌和能力建设”，并强调要“做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这标志着，外国学生将通过中文这把钥匙，打开中国文化社会的大门，进而感知一个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

语言桥梁：从“学词句”到“解文化”

许多外国青年来华留学，是因为看好中国经济前景，或对东方文化感到好奇。《规划》中提到的“完善全链条出国留学服务体系”，其实可以迁移到“留学中国”上。从申请签证到进入课堂，从文化适应到实习就业，中国高校正在构建一套更友好、更高效的支持体系。

在中文教学方面，汉语声调、方块字与西方字母体系的巨大差异，是学习难点和心理障碍。现在的课堂，早已从传统的死记硬背转向任务型教学、文化沉浸式教学。留学生会在“中文+”实训课上用中文和“合作方”谈判，在乡村振兴调研中用中文与村民交流。这种“沉浸式”体验，让学生通过语言窥见中国社会肌理。

譬如说，理解了“家”字是屋顶下养着猪的意象之后，就不难明白农耕文明对中国家庭观念的深远影响；掌握了“移动支付”这个词，便能马上融入几乎“无现金”的现代中国生活模式。从单纯地学中文到真正读懂中国，关键的第一步就是借助语言工具，和这个国家及社会产生积极真实的互动。

文化共鸣：从“看热闹”到“品门道”

“留学中国”品牌升级，核心着力点在于引导留学生从单纯的“旁观者”转型成为“参与者”。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部分留学生尽管在中国居住多年，却一直生活在比较封闭的“留学圈”内部，偶尔尝尝北京烤鸭、穿着汉服拍照，对中国社会的整体理解停留在“看热闹”层面。在当前背景下，借助深层次中外人文交流，这种情况正在慢慢改变。

《规划》明确，要促进中外人文交流。可以观察到，高校校园里，“双向奔赴”场景日渐增多，中外学生经常联合参赛或组队完成课程作业；基层社区里，留学生积极参与传统节日庆祝活动；在中外合资企业，留学归国学生与当地本国员工一起工作……

这样的互动过程，是文明互鉴得以实现的直接方式。从单纯学习中国语言，到深入了解中国文化历史，再到融入当代中国的社会生产，他们开始真正理解语言文化符号背后的精神内核——中国人的家国情怀、集体主义思想，以及当代中国蓬勃发展的内生动力。

全球视野：从“学习者”到“传播者”

“留学中国”品牌致力于培养出一批了解中国实情、热爱中国文化，并能在整个全球治理体系设计中发挥作用的“知华友华”人才。《规划》提出，要“参与引领全球教育治理”，“进一步增强我国在女童和妇女教育、数智教育和STEM教育等重点领域的引领力”。这为广大留学生群体提供了广阔施展天地。

从“学中文”到“读懂中国”，本质是一个逻辑闭环：外国青年首先通过学习汉语，初步认知中国；再凭借生活体验和多维交流，最终读懂中国内在文化逻辑与整体发展框架；当他们怀揣这些认知回到祖国或走向世界，便自然而然地成了讲述中国故事的“民间大使”。

在很多国家的国际中文课堂，都有来华留学毕业生的身影。他们作为本土中文教师，把对中文、中国及对中华文化的理解播撒在世界各地。比如，曾在中国留学的乌兹别克斯坦学生已成长为华为乌兹别克斯坦的营商环境事务经理；老挝留学生回国后，从事中老铁路运营，带着中国基建经验，投身本国建设。

教育部数据显示，近年来，来华留学学历生比例逐年攀升，生源国覆盖全球。在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中国政府奖学金吸引了大量共建国家青年来华深造。不同于短期交流，学历教育更注重学生对中国发展模式与社会治理逻辑的系统性认知，这为“留学中国”品牌从“规模增长”向“质量提升”转型提供了坚实支撑。

“留学中国”品牌的未来，不仅在于向世界提供一系列优秀的中文教育产品，更在于提供一种观察现代社会发展历程的独特视角。千百年前，各国使节纷纷来到古城长安，他们不仅带走了丝绸、瓷器等实物，更带走了当时最先进的文明理念。今天，借助“留学中国”途径，来自世界各国的青年在学会灵活运用中文的同时，其实也已经深度参与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进程。

随着越来越多的外国青年实现从“学中文”到“读懂中国”的跨越，这份始于语言的理解，终将沉淀为对文明韧性的体认。通过中文这扇独特窗户，他们得以洞察一个既充满了古老底蕴又焕发出年轻活力、既表现得足够自信又呈现出包容姿态的中国形象，并会把这份理解传递给整个世界。这不仅是教育对外开放的成果，更是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的胜利。

(作者系西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