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滢
小镇东关，镇守康平县南大门，是商旅行人从县城南出入康平的必经之地，出县城，不远即是县道东五线起始处，也是小镇的繁华地段，路上车水马龙，路边店铺林立。在众多时常改换名号的招牌中，有一处老字号，务实而低调地数十年坚守在老地方，和路边枝干粗壮、枝繁叶茂的大杨树一样，已经融入街景，成为了一处地标。而在小镇居民的心中，另有一番别样的情怀，它就犹如一位经历过时代风雨，值得信赖的长者，陪伴着小镇上的孩子们长大，注视着小镇每一个变化。老招牌有一个颇具时代感的名字东关供销社。
(一)时代记忆
供销社，是统购统销的计划经济时代的见证者，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仍记得它高高的玻璃柜台，摆满货品的货架，在它最红火、热闹的时候，小到家里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大到布匹鞋袜，生产工具等等，都需要用粮票、布票、油票......去供销社购买。康平县从1948年便开始采取农民和职工人股的方式兴办供销社，1949年3月，各村开始成立基层供销合作社。1950年成立县供销合作总社。1956年，全县基本完成对私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
东关供销社在上世纪50年代初成立，到1983年时，所辖区域内的供销系统共有一个中心社，即今天仍然没有更名改姓的“东关供销社”，四个分销社，分别是三台子供销社、陶岱屯供销社、五棵树供销社、孙白窝堡供销社以及两个代销点。其中以三台子供销社规模最大，有大车店和饭店，这也是在1956年公私合营时并入供销社系统的。
当时供销社有着"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战略作用，统购统销，把控着产品源头到消费端。1953年，除粮、棉实行由国家统购外，农副产品如生猪、蛋、禽等均由县各专业公司和供销社统一收购。1961年，开始对主要农副产品收购实行奖售政策，对农民交售粮食、生猪、蛋禽等奖售粮食、化肥、布票等。
当时从中心社到下面的代销点，都是供销社内部员工负责，平时的任务就是按户收购和分配货物。供销社是集体企业，能进供销社工作是非常值得自豪的事。
1982年，全县各基层社开始普遍进行清股、扩股和股金分红。1989年，在市场疲软情况下，仍超额完成商品流转计划。但随着国家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和计划经济配套的它必然要经历破茧重生前的痛苦。1990年，全县供销企业经济效益大幅度滑坡、亏损。供销社，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二)重生机遇
1992年，东关供销社宣布解体。按上级政策，以出租柜台，个人承包门店租赁的方式延续着老招牌的生命。当年效益不好，员工工资发不出来，便以货品抵工资，能卖掉的货物由员工自己留下，不能卖掉的退回供销社。退休员工的工资也是以货品代替。货品不够，开始变卖房产。经历了两年清货、变卖的过程，1994年原来的东关供销社由三家经营户个体承包经营，开始了转型的第一步。
1982年考入东关供销社的老员工张日旭兑下了“三块玻璃一扇门”那么大面积的门脸，当时三家经营户没有改变原来的名称，也还按照原来的格局经营，只是进货渠道改变了。张日旭是一个很有经济头脑、勤劳肯干、有责任感的人，个人承包后，他主动去沈阳、西柳等地考察货源，回来后毫无保留地把经验转授给另外两家经营者，他本人还出车出力带领另外两家同行一起去外地上货。内心里，他对当初自己选择的供销社怀有很深的感情，希望在他们的手里，把这块沉甸甸的老招牌擦亮。一个人，没有了私心，无论做什么都更容易成功。
经过几年的辛苦经营，张日旭又兑下了老供销社一半房屋共六间半的门市，进行了扩建，并且一直遵循老供销社利民、便民、为民的经营宗旨。另外两家已经改换门庭，做其它生意了。只有张日旭把"东关供销社”这块老招牌稳稳地挂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三)不忘初心
走进现在的东关供销社超市，会有一种时空交汇的恍惚感。室外，在老房舍的前面加盖了红色彩钢屋顶、玻璃幕墙的雨搭，鲜艳的红色屋顶后面，老房子褪色的屋瓦若隐若现;室内，墙上的大幅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商品信息;老旧的办公桌和玻璃柜台上，摆放着手机支付扫码的二维码牌;两排自选超市必备的货架上摆满各种时下流行的食品饮料;靠墙的老货架上有很多平时想不到，但绝对用得到的日杂百货。在这小小的六间房子里，尽是小镇农家日常生活和生产离不开的货品:副食水果、日用百货、五金日杂、小家电、农用物资。另有粘鞋的胶、拴牛的绳、种地的犁......老房子和许多老物件还摆在屋子里，但丝毫没有零乱感，反而让人感觉到一种老店才有的熟悉和踏实。虽然东关离县城很近，但小镇里的人们都会优先选择来“老供销社”买东西，一是这里货品齐全，不用跑第二家。二是这里的东西质量可靠，物美价廉。更重要的是，经营着老店的张日旭夫妇俩人品好，讲信誉国方票
张日旭是老供销人了，他的父亲1951年抗美援朝复员后就分配到东关供销社工作，他自己也在1982年通过考试进入了供销系统。从一开始工作就是兢兢业业，他经营的柜台都是效益特别好的。自己承包后，更是把讲信誉、讲道义作为原则。开头的几年，自己进货，难免会遇到以次充好的货物，有一次高价进了一批军板鞋，结果质量很差，有顾客反映后，夫妇俩立刻把这批货封存，宁可自己赔钱也不卖次品。他从不乱涨价，2003年“非典”时期，有人哄抢食盐，夫妇俩始终按原价卖，做到一视同仁，生熟客一样价，童叟无欺。
张日旭夫妇俩心地善良，附近小城子村有个赶大车的老秦头，无儿无女，夫妇俩便经常送他东西，冬天的棉帽子、棉手套、棉，夏天的草帽、胶鞋......夫妇俩总说，咱做点小买卖，到底比他强点儿......张日旭心灵手巧，人也随和，平时街坊邻居碰到修理农具、接电路的活都爱找他帮忙。在他店里买了引风机，他去给安上，买的药壶用坏了，拿来也给免费修理。用他的话说就是:“我是党员，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嘛!”平平常常的一句话，道出了张日旭夫妇俩多年来坚持的初心。公转私后，经营模式变了，但老供销社在农村应该发挥的作用却始终牢牢地铭记在夫妇俩的心里，他们默默地承担起了便民“最后一公里”的责任，把商店经营好，为当地农民服务好，是他们最朴实的愿望。
如今，张日旭夫妇都已接近退休年龄，仍然坚持每天早晨4点50开门，晚上8点关门的作息时间，轻易不关店。面对网络购物时代的来临，他们勇于学习新事物，紧跟时代潮流，与几个平台合作，虽然更忙碌了，但是夫妇俩也坦然接受。对他们来说，变迁的是时代潮流，不改的是为民服务的初心。
那块老招牌，虽历经风雨，却依然闪亮。
作者简介：
杨晓滢：沈河区作协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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