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闾、夫差、孟明视、百里奚的儿子竟然不姓百里、孔子不姓孔、屈原不姓屈、商鞅也不姓商……你要是一头扎进《史记》或者《左传》,十有八九会被这些称呼砸得晕头转向,心里直嘀咕:这帮人到底谁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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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吴王阖闾明明叫“阖闾”,他那儿子偏偏叫“夫差”,怎么不顺着老爹的辈分叫个“阖某某”?秦始皇他到底姓嬴还是姓赵?力能扛鼎的项羽,又该姓项还是姓芈?一堆问号排着队往脑子里挤。

其实要我说,这背后的答案真没那么玄乎,也没人故意要为难几千年后的我们。掰开了揉碎了,无非就是两个核心原因在作祟:第一,春秋战国那会儿,“姓”和“氏”压根儿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独立系统,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第二,那时候全天下连本统一的“普通话”字典都没有,各国的文字更是写得五花八门,一个人的名字从楚国人嘴里说出来,再被秦国史官用他们那套字一记,活脱脱就是一场“传话游戏”的大型事故现场,走样走得亲妈都不认识。

今天,咱们就来好好盘一盘这两笔历史旧账,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个时代的名字成了现代人眼里的“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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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姓是血脉“根目录”,氏是家族“文件夹”

先问个最简单的:你姓王,你爸姓王,你爷爷还姓王,这搁现在是天经地义的吧?但在春秋战国,这套铁打的规矩可真就行不通了。

那时候,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上同时挂着“姓”和“氏”两样东西。你可以把“姓”理解为祖宗传下来的血统防伪标识,是刻在DNA里的根;而“氏”呢,更像是家族这棵大树分出的枝杈上,挂着的那个标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址”的工作牌。姓管的是“你骨子里流着谁家的血”,氏则负责告诉你“你这支人从哪儿来,现在在干嘛”。

姓的源头,能一直追溯到古老的母系氏族社会。你瞧那几个最古老的姓——姬、姜、嬴、姚、妫——每个字都大大方方带个“女”字旁,这就是远古时代“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社会结构留下的活化石。姓在当时只有一个硬核功能,那就是别让你搞错对象,严格杜绝近亲结婚。同姓之间不通婚,是那时的社会高压线,谁碰谁完蛋。

可问题来了,随着老祖宗们开枝散叶,人口爆炸式增长,地盘越铺越开,光靠一个姓,早就分不清谁跟谁是一支的了。于是,“氏”便应运而生,相当于在同一个姓的“根目录”下,创建了无数个“子文件夹”。

氏的来源那叫一个花样百出:可以是封地的名字,比如你被分封到赵地,你们家这一支的氏就是赵;可以是你的官职,像司马、司徒这些;可以是你的居住地,比如住在西门旁边就叫西门,住在城南角就叫南郭;甚至还能因为某件特殊的事儿,传说有人逃难时靠一棵李树上的李子续了命,为了感恩,后代索性就氏李。所以你看,一个人的完整版称呼,理论上的顶配应该是:姓 + 氏 + 名。但过日子不是搞学术,平时大家嫌啰嗦,通常只挑“氏+名”来叫,或者更省事,直接呼名。这就直接导致后世咱们只会死记硬背人家的氏和名,把那个最根本的姓给漏了个干净。

咱们这就从几个家喻户晓的大名人身上找找感觉。

就说那位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的秦始皇吧。他姓嬴,氏赵,名政。按当时标准的叫法,他该是“嬴姓赵氏,名政”。所以你叫他嬴政没毛病,叫他赵政也挑不出理。他亲爹赢异人(后改名子楚)是正儿八经的秦国公子,祖上姓嬴没跑,但因为他们这一支的祖宗曾经被分封在赵地,所以就捡起了“赵”这个氏。这就像是,你家族谱上写着你姓李,但你爸妈在北京工作安家,你从小被邻居叫“北京小李”——“嬴政”是族谱上的本名,“赵政”就是现实生活中大家伙的叫法。

再看那位行吟江畔、上下求索的屈原,他的身份标签更典型。他姓芈,氏屈,名平,字原。他最准确的出厂设置是“芈姓屈氏,名平,字原”。我们今天习惯叫的“屈原”,其实是拿他的氏和字拼凑起来的简称。按咱们今天的习惯,叫他屈原是正解,叫他“芈原”其实也说得通,但在当时的大街上,你喊“屈大夫”比喊“芈大夫”的回应率要高得多。

至于万世师表孔圣人,他姓子,氏孔,名丘,字仲尼。这个“子”姓听着陌生,其实来头极大,是商朝王族的国姓。所以按今天的逻辑去较真,孔子应该叫“子丘”才对。可正因为他的家族是宋国流亡出来的孔氏分支,外人都叫他“孔丘”,一代代叫下来,“孔子”的名号也就板上钉钉了。商鞅也一样,他姓姬,氏本是公孙,名鞅。因为是卫国人,也常被叫做卫鞅。后来帮秦孝公搞变法立下不世之功,被裂土封在了商於之地,于是干脆把“氏”换成了“商”。按源头论,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姬鞅”。而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他跟屈原竟然是一个“芈”字辈的老祖宗,你信吗?他姓芈,氏项,名籍,字羽。所以,项羽的官方全称应该是“芈姓项氏,名籍,字羽”。他的本名叫项籍,项羽那是他的字。他跟屈原,就是同一个芈姓大树上结出的两颗不同命运的果子。

你想想,我要是穿越回那个朝堂,用现代思维大喊一声“嬴政”“子丘”“芈原”,周围的文武百官估计先得愣上好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哦,这货说的原来是他啊,口音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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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名字听着像“咒语”?都是方言和文字惹的祸

姓氏制度这块硬骨头啃完了,另一个大疑团接踵而至:为啥那些名字听起来根本不像人名,倒像神秘组织念的咒语?比如“阖闾”,你拆开看,“阖”是关门,“闾”是小巷的门,合起来不就是“把门关上”?这能当名字使?还有“夫差”,听起来也完全不像有啥光明向上的美好寓意。

这口大锅,得让当时的语音环境和文字乱象来背。春秋战国,那是一个连语言都军阀割据的年代。秦国用自己那套笔划粗壮的秦系文字,楚国则是龙飞凤舞的楚系文字,至于齐、鲁、燕、赵……各有各的腔调,各有各的写法。你说让一个操着吴越口音的老兄自报家门,那声音七拐八绕地传到中原史官的耳朵里,再被这位史官用自家那套文字硬生生记下来,这一路的损耗和变形,跟现在用谷歌翻译转上七八种语言的效果差不多,不走样才见鬼了。

就拿吴王阖闾来说,他的本名其实挺周正的,叫“公子光”。他是吴王诸樊的儿子,按周朝的礼法,“公子光”才是他拿得出手的官方正名。但中原的史官听吴越之地的人用那种“鸟语”腔调叫他另一个称呼,那个叽里咕噜的发音,被连蒙带猜地记成了“阖闾”。有学者就猜,“阖闾”俩字纯属对吴越方言某个词儿的音译,说不定像“鱄设诸”这类玩意儿在中原人耳朵里的听觉残留,具体是啥,早就考证不出来了。但有一点是板上钉钉的,这个名字在中原人听来就像一串没有意义的怪响,只能照猫画虎地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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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夫差也是同一个道理。要是按正儿八经的先秦姓氏制度,他该叫姬姓吴氏,名夫差。可“夫差”这两个字,很大概率也是音译的产物。当时吴越那片儿的话,跟黄河流域的中原雅言差别大到离谱,很多名字都是史记官凭“听感”写的,跟坐实锤了。

至于那个让人纠结的百里奚和他儿子孟明视,很多人绕不过来:这爷俩咋不一个姓?其实,孟明视的结构是:名视,字孟明,氏还是百里。完整的称呼是百里视,字孟明。那个时代流行把字和名连着叫,就成了“孟明视”。“百里”这个氏,源于他家祖上的封地百里邑,跟后来的父子同姓是两个概念。

还有一个方言的好玩例子:“句吴”和“于越”。这两个国名里打头的“句”和“于”,屁实际意思没有,纯粹是个发音的前缀,就像今天某些方言里说话爱带个“啊啦”、“俺们”一样。这在古越语里很常见。中原人听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前缀一块儿当正式名称给刻竹简上了。所以,“阖闾”这名字里,保不齐就夹带了这么一个被硬塞进来的音缀,一起给铸进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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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氏能随便换,这让人名“乱上加乱”

那个时代还有一桩让现代人崩溃的规矩:氏这玩意儿,是可以终身更新、随缘更换的。因为它象征的是你当下的社会身份和地位,换个居住地、换个工作、或者得到一块新的封地,氏就像你的社交名片一样跟着换。这就导致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很可能顶着好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称呼。商鞅就是典型的例子,从卫国的公孙鞅,到魏国求职时的卫鞅,最后再到大秦变法的商鞅,三张名片全是他一个人。这要搁在今天,就相当于一个人户口本上的名字换了三回,查档案的都得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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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尘埃落定,感谢秦始皇和汉朝那帮人

这场命名逻辑的大混乱,是怎么结束的呢?这得感谢秦始皇,他一锤定音搞“书同文”,把全天下歪七扭八的文字统一成了小篆。从此,名字不用再靠“猜发音”来写了,不管你是哪儿的人,拿统一的文字一写,大家一目了然。到了汉朝,老百姓更实在了,觉得姓和氏分开用纯粹是给生活加难度,过日子谁有空天天跟你掰扯你是姓啥氏啥?干脆两者二合一,一个爹传一个姓,简单粗暴,明明白白。于是,“姬姓吴氏”、“嬴姓赵氏”这种复杂到能逼死文书的叫法彻底进了历史博物馆,大家统一成了“姓+名”。我们捡起了“姓、氏、名、字、音译”这几把散落的历史钥匙,再去端详阖闾、夫差、孟明视这些名字时,它们就不再是冷冰冰的怪字了。它们是一个个带着时代体温的活化石,是从两千多年前那段喧闹沸腾的岁月里,被风干的、走了音却依然有温度的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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