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2015年12月23号,我被开除了。

原因说起来很可笑——公司财务系统里少了四十七万。我是项目负责人,有权限,有密码,有作案条件。审计组在我电脑上找到了一封邮件,收件地址是竞品公司的投资部,附件里是项目的核心数据和成本表格。

我不记得发过哪封邮件。

但它在我的发件箱里,日期是12月17号凌晨三点十二分。

凌晨三点十二分——那个时间我不可能再发邮件。我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这个习惯从大学毕业到现在雷打不动。但没有人相信一个"睡觉习惯"能作为证据。

审计组问了我三个问题:是不是你的电脑?是不是你的邮箱?是不是你的权限?

三个都是。

我没法证明那封邮件不是我发的。我也没法证明那四十七万不是我转的。那段日子,我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想——如果我是别人,看着这些证据,我也不会相信我自己。

公司让我两个选择:自己走,或者报警。

我选了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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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走的那天下午,没有欢送会,没有告别仪式,甚至连一句"以后常联系"都没有。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十七个同事,十七张对着屏幕的脸,十七个假装看不见我的后脑勺。

我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只有一个人抬了头。

李辉。那个平时话不多、坐在角落、每天准时下班、从不在群里说话的湖北人。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头低下了。

我走进电梯,门关上。然后我听到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办公室里忽然炸开了锅,笑声、说话声、敲桌子声,好像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四十七万的案子,公司根本没想查。有人需要一个人背锅,而我是最好的人选——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跟任何领导吃过一顿饭。

03

被开除以后,我的职业生涯基本上就毁了。

我投了三百多份简历。面试了四十多家公司。每一次进入背调环节,对方就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内容永远是那四十七万的事。

到后来,连那些一开始愿意给我机会的猎头也不再接我的电话了。

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三个月,每天只干三件事:睡觉、吃泡面、看天花板。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公司刚给我加了薪。她在电话那头说"那就好那就好,你爸最近腰疼,你不要跟他说烦心事"。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到了耳朵里。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李辉。

"周哥,我需要你的简历。"他说。

"你要我简历干什么?"

"我在创业。"他顿了顿,"技术合伙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底薪低,但项目如果成了——"

"你不怕那件事吗?"我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封邮件不是你发的。"他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04

李辉的公司叫"星辰网科",做SaaS系统的。公司只有六个人,租在城北一个老旧商住楼的顶楼,电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每天爬十三层楼梯。

他给我的底薪是六千——只有我原来工资的五分之一。但他给了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为什么信我?"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我问他。

他正在调试服务器,头也没抬:"因为我那天加班到凌晨三点。"

"什么?"

"12月17号。凌晨三点十二分。你发件箱那封邮件发出的时间。"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天我在公司改bug,我亲眼看到有人动了你的电脑。"

我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谁?"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证据。那个人的背阴着,我只看到背影。我知道是谁,但我没有证据。如果我现在说出来,不只我,连你也会被说是'串通诬陷'。"

他关上服务器机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也没有用。周哥,你需要的不是知道真相,你需要的是——从这个坑里爬出来,然后站到对方够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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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们在那个十三层没有电梯的商住楼里待了三年。那三年里的每一天,我都能写成一本书。

第一年最难。我的工资六千,他的工资三千。六千块钱在2016年的城市里,交完房租两千四,剩下三千六——吃饭、交通、电话费。我每天带饭上班,一个饭盒,米饭上面铺一层炒土豆丝。李辉更狠,他中午不吃,说减肥。后来保洁阿姨告诉我,她好几次看到李辉在楼梯间啃馒头。

项目做到第四个月的时候,最大的客户毁约了。那个客户占我们公司百分之七十的收入。毁约那天下午,公司账上只剩两万块。六个人的工资都不够发。

李辉把所有人都叫到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凳子是从楼下快餐店借的。他说:"公司遇到坎了。这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你们谁想走,我不拦。走了的,等公司好起来,我登门道歉。"

没有人走。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车卖了。一辆开了六年的本田思域,十三万。全部投进了公司。

我说:"这是你的保命钱。"

他说:"这公司就是我们俩的保命。"

第二年开始好转。产品上线,第一个客户签了七十万的合同。签完那天晚上,我们俩抱着打印出来的合同,爬上了商住楼的天台。

那天的月亮特别亮。天台上堆着隔壁公司的旧空调外机和几个破花盆。我们坐在花盆边上,开了一箱青岛啤酒。

他喝了一大口,看着月亮说:"周哥,再坚持一年,我保证你能抬头做人。"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他说:"因为你每次喝多了,就会看着天花板不说话。你老婆——前妻——走了以后,你没再谈过。你妈问你工作,你说挺好。你爸打电话来,你永远是'我在开会'。你他妈的就是不敢说你现在拿六千块一个月。"

我愣住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他接着说:"所以我不能让你输。你输了,这辈子就真的输了。"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凌晨三点。走的时候他把空易拉罐一个一个捡起来装进塑料袋里,说:"明天卖废品,一个易拉罐两毛钱。十个就是两块。够买一个肉包子。"

第三年,公司拿了A轮融资。从六个人扩张到九十人。我们终于从那栋没有电梯的商住楼搬了出来,搬进了真正的写字楼——有前台、有茶水间、有能看见江景的落地窗。搬家的那天,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李辉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

"舍不得?"我问他。

"不是。"他看着远处,"我是在想,我们爬了三年楼梯,终于有人帮我们按电梯了。但这电梯——不能让它往回走。"

他给我加薪的时候,我没有推辞。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百万年薪。我们坐在新办公室里签协议,窗外是江景,桌上是咖啡。但我们都穿着旧T恤,因为还没来得及去买西装。

2020年,星辰网科被一家上市公司以三点二亿的价格收购。

那一刻,我正在苏州出差。手机被消息吞了。几千条,认识的、不认识的、恭喜的、祝贺的、多年没联系突然冒出来的。我一条一条地看。

前同事群里炸了。那些人——当年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假装没看见我收拾东西的那些人——现在排队发"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那些消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私聊。

王磊。

原来的部门总监。就是当年拍着桌子说"周诚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那个人。

他发了四个字:"恭喜你啊。"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苏州的窗外在下雨。我想起十年前那个冬天,他在审计组面前说"这种人绝对不能留"。想起电梯关上以后办公室里的笑声。想起出租屋里我对着天花板流的眼泪。

我打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删了。

重新打了四个字:"好久不见。"

然后又删了。

最后我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