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雅加达苏加诺哈达机场的到达大厅,迎面就能看到巨幅烟草广告牌,而在印尼街头巷尾的小卖部里,单支香烟拆零出售,花几百印尼盾(几毛钱人民币)就能买到一根。
在印尼的渔村,渔民们一天抽掉两三包丁香烟。
2025年,印尼15岁以上人群吸烟率高达38.7%,男性吸烟率更是达到了惊人的56%。
将近7000万活跃烟民在这个群岛国家里日夜不停地消耗着烟草。
全世界都在往控烟的方向走,为什么印尼反而像个法外之地?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2025年的报告,印尼15岁以上人口烟草使用率位居全球前列,全国烟民总数在6400万到7000万之间,相当于每4个印尼人里就有1个经常抽烟。
性别差距更是夸张到离谱,多个独立调查显示男性吸烟率在59.7%到72.8%之间,也就是每10个成年男人里有6到7个抽烟,而女性吸烟率只有1.2%到2%,男女差距超过40倍,是全世界性别差异最大的国家。
印尼卫生部2023年的调查显示,10到18岁的吸烟儿童约有500万,2025年的最新数据里18岁以下男性吸烟率已经冲到16.06%,比前一年高出4.73个百分点。
也就是说,在印尼的中学里,每6个男生就有1个已经是常规烟民,而他们中的很多人第一次点烟的时候,身高还没有小卖部的柜台高。
如果说把这一切归结为印尼人"不在乎健康",或者"国民素质低",这种解释其实是非常偷懒的,也完全没摸到问题的核心。
这套叙事在印尼极其有效,因为它把一个公共卫生问题,偷换成了主权问题和身份问题。
印尼烟草业也非常擅长打这张牌,他们资助所谓的"丁香烟守护者"组织,联系宗教领袖和地方名流,把每一次控烟尝试都描绘成对印尼传统的背叛。
烟草业反复强调自己是国家的钱袋子,行业数据显示整个烟草产业链每年产生约710万亿印尼盾的经济活动,贡献约300万亿印尼盾的消费税和其他财政收入,直接间接养活了600万烟农、工人和小商贩。
2024年印尼海关和消费税总收入321万亿印尼盾,其中烟草消费税占了70%以上,对任何一个财政部长来说,这都是一笔没法轻易放弃的收入。
但这笔账从来就不是这么算的。
印尼国家研究与创新署2026年1月发布的评估显示,仅2019年一年,烟草消费造成的经济损失就在184.36万亿到410.76万亿印尼盾之间,相当于当年GDP的1.16%到2.59%。
另一项发表在《烟草控制》期刊上的研究也得出了几乎一致的数字。
这里面包括直接的医疗支出,更包括过早死亡和残疾带来的生产力损失。
换句话说,印尼政府从烟草身上收上来300万亿税,转头就要在医疗和生产力损失上掏出最多410万亿,这还没算上那些更隐蔽的社会成本。
印尼家庭在香烟上的开支是教育开支的3到5倍,仅次于大米,是很多贫困家庭的第二大支出项。
穷人家的钱拿去买烟,孩子的营养和教育就只能被压缩,这种代际贫困的传递,是任何税收数字都没法覆盖的。
全球烟草行业干预指数把印尼评为行业干预最严重的五个国家之一,2025年原计划的烟草消费税上调,在立法和行政机构的联合压力下直接取消,政府反而给了烟草业一系列优待,包括延期缴纳消费税印花、给手工丁香烟更低税率、简化工厂许可、继续给出口提供保税区优惠。
至于香烟广告在印尼的泛滥程度,你很难在其他主权国家看到。
机场出口就是巨幅广告牌,音乐节和体育赛事由烟草品牌赞助,烟草公司出钱给学生发奖学金,球衣上印着烟草品牌的青少年羽毛球比赛每年都在办。
虽然2024年之后规定买烟年龄提高到21岁,电视广告只能在晚上10点到凌晨5点播出,学校周边200米或者500米不许卖烟,但执行层面基本形同虚设。
单支零卖的传统从来没有真正被禁绝,而单支烟正是未成年人接触烟草的最大入口,因为孩子买不起一整包,却买得起一根。
印尼卫生部难道不管吗?他们当然想管,但卫生部在整个政府架构里的话语权非常有限,管工业的、管财政的、管贸易的、管地方的,每一个口子都有烟草业的朋友。
政客和政党不需要披露烟草业的政治献金,地方政府首长的选举经常依赖烟草公司的资金和渠道支持,烟草公司还会在疫情、水灾这些时候大笔捐款做企业社会责任,把自己包装成社会的好公民。
当一个行业能同时提供税收、就业、选举资金、社会捐助和民族叙事的时候,任何一个单独的部门都很难撼动它。
烟草的代价是以几十年为单位慢慢显现的,而收益是立刻就能拿到的,短视的政治系统天然会选择后者。
印尼的“烟草伊甸园”,就是一个产业用了几十年时间,一点点把自己的根须扎进国家机器的结果。
至于这座伊甸园最后要由谁来买单,答案其实早就写在那些咳嗽着走进诊所的渔民的肺里,写在那些叼着烟的小学生的脸上,写在印尼国家医保每年递交给财政部的赤字报告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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