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士,您这张卡里的余额……我建议您先查查再说。”银行柜员小周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愣住了,手里的存折捏得发皱。“什么意思?这是我公公临终前留给我的,他说里面有九万块。”
小周犹豫了一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我:“林女士,您自己看看。”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我瞳孔猛地一缩——个、十、百、千、万——九十万?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公公就是个退休工人,一辈子攒的钱都给嫂子买房子了,怎么可能……”
小周压低声音说:“这笔钱是三年前分多次存入的,每次金额都不大,但加起来就是这个数。而且……”她顿了顿,“这笔钱最近有人试图用异地柜台的方式支取,但因为账户状态异常被冻结了。”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三年前?那正是公公查出胃癌的时候。他一边瞒着病情,一边偷偷往这张卡里存钱?那为什么临终前只跟我说有九万?
“谁要取这笔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小周看了看系统记录:“申请人是……一位叫沈婉清的女士,说是您的亲属,持有老人的遗嘱复印件和您的身份证复印件。”
沈婉清——我的大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公公住院那三年,我和丈夫陆景舟轮流守夜,端屎端尿,连春节都是在医院过的。而大嫂沈婉清呢?她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公公刚确诊时来拍了张合影发朋友圈,另一次是听说公公要立遗嘱,带着律师来的。
公公走的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林溪啊,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给你留了九万块钱,在你那张农行的卡里。你拿着,别嫌少……”
我当时哭得说不出话。九万块,对于一个伺候了他十一年的儿媳妇来说,确实不多。可我知道公公也不容易,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最大的财产就是那套老房子,早就过户给了大哥陆景川。
“你嫂子那边……我给了她一套房。”公公继续说,“你别怪我,你大哥没本事,工作也丢了,总得有个地方住。你不一样,你和景舟都有正经工作……”
我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说爸我不怪您,您安心养病。
可谁知道,他说的九万,其实是九十万?
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手机响了,是丈夫陆景舟打来的。
“林溪,你在哪?嫂子打电话来说爸留下的钱有问题,让你赶紧回家一趟。”
“什么问题?”我故作镇定。
“她说爸留给你的那笔钱,本来应该是给她的。说你趁爸糊涂的时候骗他改了密码……”陆景舟的声音很疲惫,“你快回来吧,爸妈那边的亲戚都来了,闹得挺难看的。”
我挂断电话,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公公还在ICU的时候,沈婉清突然来医院,说要帮公公整理遗物。那天我正好回家拿换洗衣服,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从病房出来,神色慌张,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嫂子,你怎么来了?”我问她。
“哦,我来看看爸。”她笑得不太自然,“刚才护工说爸睡着了,我就没进去打扰。”
我没多想。可后来我发现,放在公公枕头底下的那个旧钱包不见了。我问护工,护工说没注意。问护士,护士也说不知道。我当时以为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护工偷走了,也没深究。
现在想来,那个钱包里装的,恐怕就是这张卡的密码纸条。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我是林溪。我想咨询一件事,关于遗产继承的……”
电话那头传来陈律师沉稳的声音:“林女士,您说。”
“我公公去世前留给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九万块。但实际上,里面是九十万。现在有人声称这笔钱应该是她的,还伪造了遗嘱。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办?”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您确定卡里的金额是九十万?”
“确定,我刚从银行出来。”
“那您有没有保存老人说‘九万’时的录音或者其他证据?”
我的心沉了下去。当时公公说话的声音那么微弱,我光顾着哭了,哪会想到录音?
“没有。”我说。
“那情况就比较棘手了。”陈律师说,“如果对方真的伪造了一份遗嘱,上面写着把这笔钱给她,再加上她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这件事很可能要打官司。不过您也别太担心,银行的流水记录可以证明这笔钱是在老人清醒时期存入的,只要我们能证明老人当时的意识清醒,并且这笔钱的归属意愿明确,就有胜算。”
我挂了电话,打车回家。
一路上,我想起这十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嫁给陆景舟那年,我才二十四岁,刚从师范毕业,在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公公那时候身体还不错,每天早上骑着自行车去公园下棋,中午回来做饭,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转折发生在第五年。公公突发脑溢血,抢救过来后左半边身子就不太灵便了。大哥陆景川那时候还在外地打工,一个月回来一次。大嫂沈婉清在市里开了家服装店,忙得脚不沾地。
“林溪,你看你能不能请几天假,照顾一下爸?”婆婆刘桂芳试探性地问我。
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那时候我教三年级,课程不算紧,我跟学校请了半个月假,天天在医院陪护。公公大小便失禁,我给他擦身子、换尿布,隔壁床的老太太还以为我是他闺女。
“这是儿媳妇?”老太太惊讶地说,“哎哟,比亲闺女还亲啊!”
公公躺在床上,眼眶红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他说的是:“林溪,委屈你了。”
我说爸您说什么呢,这不是应该的吗?
可谁能想到,这一照顾,就是整整十一年。
公公出院后,半边身子还是不利索,走路需要拄拐杖,吃饭需要人喂。婆婆一个人根本弄不动他,大哥又常年不在家,这个担子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辞了工作。
是的,我辞了那份我好不容易考上的教师编制。校长找我谈了三次话,说林溪你想清楚,这可是铁饭碗。我妈气得半年没跟我说话,说我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前途都搭进去了。
可我没办法。公公需要人照顾,婆婆年纪大了,腰也不好,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陆景舟倒是说过要请保姆,可我们哪有钱?那时候我们刚买了房子,每个月还要还房贷,请保姆一个月至少要三四千,根本负担不起。
于是我开始了我长达十一年的“全职护工”生涯。
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给公公翻身、擦洗、换衣服,然后做早饭。公公牙口不好,饭要煮得软烂,菜要剁碎了炖汤。吃完早饭我要扶着他做康复训练,在客厅里来回走四十分钟,中间他要歇好几次,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尿裤子了,我得赶紧给他换。
中午吃完饭,哄他睡午觉,我才能抽空收拾屋子、洗衣服。下午三点又要开始准备晚饭,因为公公肠胃不好,一天要吃四五顿,每顿都得是新做的。
晚上是最难熬的。公公经常半夜醒来,要么是饿了,要么是要上厕所,要么就是睡不着瞎折腾。我一晚上要起来三四次,长期睡眠不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陆景舟心疼我,可他也没什么办法。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当工程师,天天加班到深夜,回来倒头就睡。有时候我想跟他说说话,看他累成那样,又不忍心开口。
相比之下,大哥陆景川和大嫂沈婉清的日子就轻松多了。
陆景川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待个三五天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带点水果点心,坐在公公床边聊几句,就算是尽孝了。沈婉清更绝,逢年过节才露一面,来了就往沙发上一坐,嗑着瓜子刷手机,偶尔喊一声“爸你好点没”,连厨房都不进。
有一年春节,沈婉清来家里吃饭。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皱了皱眉:“这肉炖得太烂了吧?一点嚼劲都没有。”
我说爸咬不动,所以多炖了一会儿。
她撇撇嘴:“那你也不能只顾爸的口味啊,我们也要吃的嘛。”
我没吭声。婆婆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倒是做个菜给我看看?”
沈婉清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饭,她拍拍屁股就走了,碗筷都没帮忙收。我一个人在水池边洗碗,听着客厅里他们一家人说说笑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样的日子过了六年。
第六年的时候,公公的身体越来越差,开始频繁住院。每次住院都是我陪床,晚上睡在折叠椅上,白天跑上跑下办手续、拿药、找医生。陆景舟有空就来替替我,可他工作太忙,大多数时候还是我一个人扛着。
有一次公公又住院了,隔壁床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也是儿子女儿轮班照顾。老爷子看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好奇地问:“姑娘,你是他家什么人?”
“我是他儿媳妇。”我说。
老爷子愣了愣:“儿媳妇?那他儿子呢?”
“上班呢。”
“闺女呢?”
“没有闺女,就两个儿子。”
老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容易啊,真不容易。现在的年轻人,能像你这样伺候老人的,不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心里也挺委屈的,尤其是看到沈婉清在朋友圈晒她去三亚旅游的照片的时候。照片里的她穿着泳衣,戴着墨镜,笑得灿烂无比,配文是“生活要有仪式感,对自己好一点”。
我在这边累死累活地伺候老人,她在那边享受人生。同样是儿媳妇,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可我也只是想想而已,从来没跟任何人抱怨过。公公对我挺好的,逢人就夸我孝顺,逢年过节还偷偷塞给我红包,虽然钱不多,但那是他的心意。婆婆也念我的好,经常跟邻居说“我们家林溪比亲闺女还亲”。
我觉得值了。
第十年的时候,公公又一次住院,这次检查出来的结果不太好——胃癌晚期。
拿到诊断书那天,陆景舟蹲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很久。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我松了口气。不是因为我盼着公公死,而是因为我知道,他终于不用再受罪了。
这些年看着他一点点衰老、一点点失去自理能力,我心里比谁都难受。他是个要强的人,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老了却连大小便都不能控制,那种屈辱感,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公公住院的最后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化疗让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掉光了,吃什么都吐。我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今天熬鱼汤,明天炖鸡汤,后天打营养糊糊。他吃不下,我就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一顿饭能吃两个小时。
晚上他疼得睡不着,我就坐在床边给他按摩,跟他聊天。他说话已经不太清楚了,但还是喜欢跟我讲以前的事,讲他怎么追的婆婆,讲陆景舟小时候有多调皮,讲他年轻时候去广东打工的经历。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林溪,我对不起你。”
“爸,您说什么呢?”
“这些年……苦了你了。”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你嫂子……她不行。你大哥也不行。只有你……只有你和景舟……”
我握着他的手,眼泪也止不住了:“爸,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的。”他摇头,“没有人应该……没有人应该这样伺候别人十几年。你是个好孩子,爸都知道。”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房子给你大哥了,他也没别的本事……我给你留了点钱,不多……你别嫌少……”
“我不嫌少,爸,真的不嫌。”
“那就好……那就好……”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三天后,公公走了。
葬礼上,沈婉清哭得比谁都大声,一边哭一边说“爸你怎么走得这么早”“爸我好想你”。我站在旁边,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不是我不难过,而是我这十几年的眼泪,早就在无数个深夜流干了。
葬礼结束后第三天,沈婉清就带着律师上门了。
“弟妹,”她坐在我家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爸生前说了,他那套老房子给我和你哥。这个是遗嘱,你看看。”
我接过遗嘱看了看,确实是公公的笔迹,下面还有他的签名和手印。
“行,那就按爸的意思办。”我说。
沈婉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她接着说:“还有一件事,爸是不是给了你一张银行卡?”
“是。”
“里面有多少钱?”
“九万。”
她笑了,笑得很奇怪:“九万?弟妹,你没搞错吧?爸跟我说的是二十万。”
“二十万?”我皱眉,“爸明明跟我说的是九万。”
“那就是你记错了。”她站起来,“这样吧,你把卡给我,我去银行查查,要是真有二十万,咱们平分,一人十万。”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公公临终前明明说的是九万,她怎么会知道是二十万?除非……
“嫂子,你怎么知道爸给了我卡?”我问。
她脸色变了变:“爸跟我说的啊。”
“什么时候说的?”
“呃……住院的时候。”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行了行了,你先把卡给我,我去查查看。”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去查就行。”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林溪,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我只是想自己去确认一下。”
“你——”她还想说什么,被她旁边的律师拉住了。
“林女士,”律师笑着说,“既然老人家有遗嘱,我们还是按照遗嘱来处理比较好。您放心,我们不会占您便宜的。”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银行。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九十万。
不是九万,也不是二十万,是九十万。
我站在银行门口,手里的银行卡像是烫手的山芋。公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说只有九万?他又为什么要偷偷存这么多钱?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难道公公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他知道沈婉清会来争这笔钱,所以才故意说少了,想让我悄悄拿走?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我越想越乱,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刘桂芳打来的。
“林溪,你快回来吧!你嫂子带了好多人来家里,说要翻爸的东西,说爸肯定还藏了别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打车到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吵嚷声。
沈婉清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刘姨,你可不能偏心!爸活着的时候就说了,房子给我们,钱也得给我们!凭什么她林溪一个人拿?”
然后是婆婆刘桂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爸留了多少钱……”
“你不知道?”沈婉清冷笑,“你会不知道?爸住院那会儿天天跟你嘀咕,你敢说他没跟你说钱的事?”
我推开门,客厅里的场面让我愣住了。
沈婉清带着三个陌生男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看起来像是混社会的。婆婆坐在沙发上,眼圈通红,手指绞在一起。大哥陆景川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回来了?”沈婉清看见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正好,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婆婆身边坐下:“嫂子,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说爸留给你的那笔钱!”沈婉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生前跟我说过,他攒了二十万,准备留给孙子孙女的。你倒好,一个人全吞了!”
“爸跟我说的是九万。”我平静地说。
“九万?你骗谁呢?”沈婉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爸一个月的退休金三千多,加上以前的积蓄,怎么可能只有九万?林溪,你是不是趁爸糊涂的时候把钱转走了?”
这话一出,连陆景川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嫂子,你说话要有证据。”我盯着她的眼睛,“爸住院期间,我每天都在医院陪着,银行流水你可以去查,看看有没有大额转账记录。”
沈婉清被我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那你说,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陆景舟。他站在卧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挣扎什么。
“景舟,你也想知道吗?”我问。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沈婉清就抢着说:“当然要知道!那是爸的血汗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举在半空中:“好,那我告诉你。我今天去银行查了,这张卡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
“有九十万。”
空气突然安静了。
婆婆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陆景川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陆景舟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震惊。
沈婉清最先反应过来,她尖叫了一声:“九十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撒谎!还说只有九万,你分明是想独吞!”
她冲上来就要抢我手里的卡,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林溪!”她站稳后,脸涨得通红,“你把卡给我!那是爸留给我们的!”
“凭什么?”我冷冷地看着她,“爸临终前亲口跟我说,这钱是给我的。”
“你有什么证据?”沈婉清指着我的鼻子,“你说爸跟你说的,我还说爸跟我说的呢!你拿得出证据吗?”
我沉默了。
她没有说错,我没有证据。
“怎么样?拿不出来吧?”沈婉清得意地笑了,“林溪,我劝你识相点。这件事要是闹到法院去,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别忘了,我可是有爸的遗嘱的。”
“你那遗嘱上写的是房子,不是钱。”
“那又怎样?我可以让律师再拟一份补充协议!”沈婉清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看好了,这是爸生前签的委托书,授权我处理他的全部遗产!”
我接过来一看,纸张有些褶皱,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确实像是公公写的。内容大致是说,沈婉清作为长媳,有权处理公公名下所有财产的分配事宜。
“这份委托书是什么时候签的?”我问。
“去年冬天。”沈婉清说得理直气壮,“那时候爸还能写字呢。”
我仔细看了看签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公公的字我认识,他年轻的时候当过会计,字写得工整漂亮。可这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厉害。
“爸去年冬天已经中风过一次了,右手根本握不住笔。”我说。
沈婉清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伪造?”
“我没说你伪造,我只是觉得奇怪。”
“林溪!”沈婉清恼羞成怒,“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好心好意来跟你商量,你却诬陷我造假?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身对那三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其中穿黑夹克的男人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妹子,识相点,把卡交出来。”
“你们干什么?!”陆景舟终于开口了,他冲过来推开那个男人,“放开她!”
“陆景舟,你给我让开!”沈婉清吼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是我爸!那是我老婆!”陆景舟挡在我前面,胸膛起伏着,“嫂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沈婉清指着我说,“你问问她,爸住院的时候是谁天天守在床边?是谁端屎端尿伺候的?是我们!她林溪做了什么?不就是做做饭、洗洗衣服吗?凭什么拿九十万?”
我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嫂子,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这十一年,你来看过爸几次?你帮他洗过一次澡、换过一次尿布吗?你知不知道他半夜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是谁在陪他?是我!”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沈婉清毫不示弱,“没人逼你!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做啊!你做了就别在这儿邀功!”
“够了!”婆婆突然站起来,声音颤抖着,“你们都别吵了!”
她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林溪,你跟妈说实话,你爸真的跟你说那卡里只有九万?”
“妈,我发誓,爸真的是这么说的。”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说给我留了九万,让我别嫌少。我从来没想过要贪爸的钱,真的没有。”
婆婆看着我,眼眶也红了:“我相信你。你爸这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他不会骗人。他说九万,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沈婉清冷笑,“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想把钱偷偷给这个孝顺儿媳妇吗?刘姨,你可不能被她的眼泪骗了!”
“你闭嘴!”婆婆突然吼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面对着沈婉清:“婉清,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对得起你爸吗?你一年到头来看过他几次?他生病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三亚度假!你在朋友圈发照片!你有什么资格来争这笔钱?”
沈婉清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景川!”婆婆转向大儿子,“你是长子,可你尽过长子的责任吗?你爸瘫痪在床的时候,你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待两天就走。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和弟妹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林溪为了照顾你爸,连工作都辞了?”
陆景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妈,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你知道就应该站在你弟妹这边,而不是跟着你媳妇胡闹!”
沈婉清听到这话,立刻炸了:“刘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跟着我胡闹?我这是在维护我们家的合法权益!你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
“我偏心?”婆婆指着她,“我要是偏心,就不会让你把房子拿走了!那套老房子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按理说应该三个孩子平分,可你爸说景川没出息,给他一套房子也算有个保障。我们什么都没说,就给了你们。现在你又来争这点钱,你到底想怎么样?”
“九十万是‘这点钱’?”沈婉清笑了,“刘姨,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九十万够我们在城里付一套首付了!凭什么她林溪一个人拿?”
“因为那是你爸给的!”婆婆一字一句地说,“你爸活着的时候,想给谁就给谁!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等你百年之后,你也可以把你的财产随便分!”
沈婉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行,你们一家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外人。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
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林溪,你给我记住了,这事儿没完。那笔钱,你一分都别想花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那三个男人也跟着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婆婆压抑的哭声。
陆景舟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没事了,别怕。”
我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景舟,”我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那份委托书。”我说,“爸签字的习惯你知道吗?他每次签字都会在名字下面画一条横线,可那份委托书上没有。”
陆景舟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我抬起头看着他,“还有,爸临终前跟我说的是九万,不是九十万。他为什么要骗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早就料到嫂子会来争,所以才故意说少了,想让我悄悄地拿走。”我说,“可他没想到,嫂子也知道这张卡的存在。”
陆景舟皱着眉头想了想:“你是说,嫂子知道卡里有多少钱?”
“她不知道。”我摇头,“她要是知道,就不会说是二十万了。她只知道爸给了我一笔钱,但不清楚具体数额。”
“那她怎么知道爸给了你卡?”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是啊,沈婉清怎么知道的?公公住院期间,除了我和陆景舟,很少有人单独和他待在一起。沈婉清总共就来了两次,一次是刚确诊时,一次是临终前三天。
等等——临终前三天?
我想起来了。公公去世前三天,沈婉清突然来医院,说要跟公公说几句话。我当时在外面买饭,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公公的脸色很不好看,我问怎么了,他只说没事。
“会不会是爸告诉她的?”陆景舟问。
“不可能。”我摇头,“爸不喜欢她,从来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而且,如果爸真的要告诉她,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要说二十万?”
“那她怎么知道的?”
“也许……”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她翻了爸的东西。”
陆景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她偷了爸的东西?”
“我不敢肯定,但爸住院期间丢过一个钱包,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说,“而且,她还拿到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如果不是她偷的,她从哪里弄到的?”
陆景舟沉默了。
婆婆擦了擦眼泪,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林溪,这件事妈站在你这边。你爸活着的时候就常说,他最亏欠的就是你。这钱,你拿着,谁也别想抢走。”
“妈……”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是,”婆婆话锋一转,“你得小心你嫂子。她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她既然敢带人来家里闹,就说明她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我知道婆婆说得对。沈婉清不是善茬,她能开服装店赚钱,能把大哥管得服服帖帖,就说明她有心机、有手段。今天她虽然走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法院的电话。
“请问是林溪女士吗?这里是城北区人民法院。原告沈婉清女士起诉您侵占遗产一案,将于下周一开庭审理,请您按时出庭。”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法院的传票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告上法庭。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大嫂告。罪名是“侵占遗产”——这四个字让我觉得既荒唐又可悲。
我给陈律师打了电话,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陈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女士,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对方的委托书如果真的经过公证,那对我们非常不利。”
“可是那委托书上的签名有问题!”我急切地说,“我爸中风后右手根本写不了字,怎么可能签出那样的字?”
“你能证明这一点吗?”陈律师问,“有没有医院的病历记录?有没有当时的监控录像?”
我被问住了。
公公中风是在去年十一月,当时确实留下了病历,上面清楚地写着“右侧肢体活动受限”。可是那份病历能不能作为证据,我心里没底。
“病历应该有。”我说,“我可以去医院调。”
“那就先去调。”陈律师说,“另外,你再想想,老人有没有留下其他的书面材料?比如日记、信件之类的,只要能证明他生前的真实意愿,对我们都有帮助。”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日记?公公从来不写日记。信件?他也不会用手机,更别说写信了。他唯一留下来的,就是那张银行卡,还有那句“给你留了九万”。
可是现在卡里是九十万,不是九万。
这句话就像一个谜题,我怎么都想不通。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端了杯热水给我:“林溪,喝口水,别上火。”
我接过杯子,勉强笑了笑:“妈,我没事。”
“还说没事,脸色都白了。”婆婆叹了口气,“你嫂子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她从小就被惯坏了,嫁到咱们家后更是无法无天。你爸活着的时候就看不上她,说她心眼太多。”
“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爸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钱的事?”
婆婆愣了愣,摇摇头:“没有。你爸那个人,一辈子不爱谈钱。工资卡都是交给我的,他自己兜里从来不超过两百块。”
“那他怎么能攒下九十万?”
这个问题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公公是退休工人,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加上以前的一点积蓄,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万。九十万,他是怎么攒下来的?
婆婆也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不通。你爸的工资我都清楚,他每个月的开销我也知道,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啊。”
“会不会是……卖了什么东西?”陆景舟插嘴道。
“卖什么东西?”婆婆摇头,“咱家最值钱的就是那套老房子,早就过户给你大哥了。其他的家具家电,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妈,爸以前是不是买过什么理财产品?”
“理财产品?”婆婆想了想,“好像买过,但都是小额的,几千块的那种。后来亏了,他就再也不碰了。”
这就更奇怪了。
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没有额外的收入来源,怎么可能攒下九十万?
除非——这笔钱不是他攒的,而是别人给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立刻否定了。公公性格内向,朋友不多,谁会给他这么多钱?
“算了,先不想这个。”我站起来,“我去医院调病历,顺便找找当年的主治医生,看看能不能开出证明。”
陆景舟说:“我陪你去。”
“不用,你上班吧。”我说,“我自己能行。”
其实我不是不想让他陪,而是我知道,他夹在我和沈婉清之间也很难做。那是他亲大哥的老婆,他总不能真的跟她撕破脸。
我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找到了公公当年的主治医生——周主任。
周主任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我把来意说了一遍,他点点头,在电脑上查了查记录。
“陆国平,男,七十三岁,2025年11月因脑梗入院……”他念着病历,“嗯,当时确实有右侧肢体活动受限的症状,右上肢肌力三级,右下肢肌力四级。”
“周主任,我想问一下,以他当时的情况,能不能正常写字?”
周主任想了想:“理论上来说,三级肌力是可以活动的,但精细动作会受到很大影响。比如握笔写字,可能会比较困难,写出来的字也会歪歪扭扭的。”
“那如果是一份需要签名的文件,他能签吗?”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周主任说,“如果他当时的状态比较好,配合康复训练,是有可能签的。但如果是在发病初期,那就很难说了。”
我心里一沉。
也就是说,沈婉清那份委托书上的签名,有可能是公公在病情好转后签的,不一定就是伪造的。
“周主任,您能帮我开一份证明吗?证明他当时的手部功能受限。”
“可以。”周主任点点头,“但我只能如实描述他的病情,至于他能不能签名,这个需要法院来判断。”
我拿着病历和证明,走出了医院。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站在医院门口,突然觉得很迷茫。
如果那份委托书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把九十万拱手让给沈婉清?
不,我不甘心。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十一年的付出。如果公公真的想把钱给沈婉清,他为什么要偷偷存到我卡里?为什么要跟我说只有九万?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是公公生前最好的棋友,赵叔。
赵叔和公公下了一辈子的棋,两个人无话不谈。公公有什么心事,第一个告诉的不是婆婆,而是赵叔。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赵叔苍老的声音:“喂,哪位?”
“赵叔,是我,林溪。”
“哦,林溪啊!”赵叔的语气立刻热情起来,“好久没见你了,你还好吧?”
“还行,赵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我爸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叔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林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叔,我也不瞒您,”我深吸一口气,“我爸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九万块。可我去银行查了,里面是九十万。现在我嫂子拿着我爸的委托书,说要分这笔钱。我想搞清楚,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叔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赵叔?您还在吗?”
“在。”赵叔的声音有些沙哑,“林溪,有些事,你爸不让我说。但现在他都走了,我觉得也该告诉你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什么事?”
“你爸那笔钱,不是他自己的。”
“什么?”
“是他一个老朋友给的。”赵叔说,“那个人姓江,叫江远山,是你爸年轻时在厂里认识的。后来江远山下海经商,发了大财,一直想报答你爸当年的恩情。你爸生病后,江远山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塞钱给他。你爸不肯要,江远山就说,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儿媳妇的。”
我愣住了:“给我?”
“对。”赵叔说,“江远山说,他打听过,你伺候你爸十几年,辞了工作,吃了不少苦。他觉得你是个好女人,想帮你一把。但你爸觉得不好意思,就一直拖着。后来江远山干脆把钱打到了你爸的卡上,说你自己看着办。”
我的眼眶湿润了:“那……我爸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爸那个人,一辈子要强。”赵叔叹了口气,“他觉得拿了别人的钱,心里不踏实。但他又不想辜负江远山的好意,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把钱存到你卡里,说是他留给你的。这样你拿着也心安理得。”
“那为什么跟我说只有九万?”
“可能是怕你多想吧。”赵叔说,“九十万不是小数目,他怕你知道后会有心理负担。再说了,你嫂子那个人你也知道,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闹翻天?”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公公不是要骗我,他是想保护我。
“赵叔,那个江叔叔,现在在哪里?我想当面谢谢他。”
“江远山啊……”赵叔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他去年就出国了,听说去了澳洲。不过他走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儿子帮忙。”
“他儿子?”
“对,叫江辰,在城里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赵叔说,“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有空联系一下。”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我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好人。
我擦了擦脸,拨通了那个叫江辰的律师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江辰律师吗?”
“是我,您哪位?”
“我叫林溪,是赵叔介绍我找您的。我想咨询一件关于遗产纠纷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顿:“林溪?您是陆国平先生的儿媳妇?”
“您知道我?”
“我爸跟我提过您。”江辰的声音很温和,“他说您是难得的好人。这样吧,您方便的话,明天来我事务所一趟,我们当面聊。”
“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沈婉清到底是怎么知道这张卡的?如果公公没有告诉她,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她真的翻了公公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猛地想起一件事。公公住院期间,沈婉清曾经来过一次,说是要帮公公整理遗物。那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从病房出来,神色慌张。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她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偷走了公公的钱包。而那个钱包里,装着的就是这张卡的密码。
可是,她怎么知道公公有一张银行卡?
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那个人是谁?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后背一阵发凉。
难道是陆景川?
不,不可能。大哥虽然懦弱,但还不至于干这种事。更何况,那是他亲爸的钱,他怎么会让沈婉清来抢?
可如果不是陆景川,又会是谁?
我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明天见了江律师,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了江辰的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江辰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干净利落。
“林女士,请坐。”他给我倒了杯水,“赵叔已经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我想先确认一下,您公公留给您的那张银行卡,现在在您手上吗?”
“在。”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
“我能看看吗?”
我把卡递过去。江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卡面看了半天。
“怎么了?”我有些紧张。
“这张卡……”江辰抬起头,“是您公公亲自办的?”
“应该是吧,我从来没碰过。”
“那就奇怪了。”江辰把卡放在桌上,“这张卡的卡号,是以‘6217’开头的,这是某商业银行的卡。但据我所知,这家银行在我们市只有一家分行,而且是在城南。您公公住在城北,平时很少出门,他怎么会跑到城南去办卡?”
我被问住了。
是啊,公公腿脚不便,平时连小区都很少出,怎么会跑到城南去办卡?
“会不会是……别人帮他办的?”
“有可能。”江辰点点头,“但如果是别人帮他办的,那这个人的嫌疑就很大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张卡,很可能不是您公公自己办的。”江辰说,“而是有人替他办了这张卡,然后把钱存了进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人是谁?”
“现在还不好说。”江辰摇摇头,“不过我们可以查一下开户记录。银行系统里应该有开户人的信息和监控录像。”
“那我们现在就去查?”
“不急。”江辰摆摆手,“我们先去法院,把您手上的证据提交上去,申请延期开庭。然后我们再慢慢查。”
我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江辰跑遍了各个部门。
我们先去医院调了公公的病历,又去公证处查了沈婉清那份委托书的公证记录。结果发现,那份委托书根本没有公证,只是一份普通的书面文件。
“也就是说,这份委托书的法律效力很低。”江辰说,“如果对方拿不出其他证据,法院大概率不会采信。”
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更大的疑点还在后面。
我们去银行查开户记录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张卡的开户人是一个叫“李建国”的人,不是公公本人。
“李建国是谁?”我茫然地看着江辰。
“您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
江辰皱着眉头,又问工作人员:“那这个李建国的身份证信息能查到吗?”
工作人员查了查,说:“这个身份证号是假的,系统里查不到对应的信息。”
我和江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假身份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用一个假身份,给公公办了一张银行卡,然后存了九十万进去。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银行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江律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看来,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江辰的表情很严肃,“有人用一个假身份办了这张卡,然后把钱存了进去。这个人要么是想隐藏自己的身份,要么就是这笔钱的来源有问题。”
“那……那这钱我还能要吗?”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江辰说,“我们先回去,好好梳理一下线索。”
回到事务所,江辰把所有资料摊在桌上,一点一点地分析。
“首先,我们假设这笔钱是您公公的朋友江远山给的。但这个假设有一个漏洞——如果真的是江远山给的钱,他为什么要用假身份办卡?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给您转账。”
“也许……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有这个可能。”江辰点点头,“但还有一个可能——这笔钱根本不是江远山给的。”
我愣住了:“不是他给的?那会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江辰说,“不过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查一下您公公生前的社交关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爸住院的时候,有一个中年男人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但我爸从来不让我见他。”
“中年男人?长什么样?”
“大概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我努力回忆着,“有一次我偷偷看了一眼,他开的车好像是奔驰。”
江辰的眼睛亮了:“奔驰?那应该是个有钱人。您还记得他的车牌号吗?”
“不记得了。”我摇摇头,“我当时没在意。”
“没关系。”江辰说,“我们可以查医院的探视记录。一般来说,医院都会登记探视人员的身份信息。”
我点点头,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江辰又跑了几趟医院,终于在档案室里找到了公公住院期间的探视记录。
记录显示,确实有一个叫“张伟”的人,在公公住院期间探视过五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大概十几分钟。
“张伟?”我皱着眉,“这个名字好普通。”
“普通的名字,不一定是普通人。”江辰说,“我们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信息。”
他用手机登录了公安系统的查询平台,输入了张伟的身份证号。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张伟,男,四十五岁,本市人,无业……”江辰念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这个人……”江辰抬起头,表情很古怪,“三个月前,因为涉嫌经济诈骗被逮捕了。”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涉嫌经济诈骗的人,为什么会频繁探视我公公?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看来,这件事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江辰合上电脑,“林女士,我建议您暂时不要动用那笔钱,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今天查到的东西。等我查清楚这个张伟的身份背景,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点点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陆景舟坐在客厅里等我,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了?查到什么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实情。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什么,就是一些常规的手续。”我敷衍道,“律师说问题不大,让我们放心。”
陆景舟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嫂子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让你明天去她店里一趟,她想跟你谈谈。”
“谈谈?”我冷笑,“她有什么好谈的?”
“她说想跟你和解,不想把事情闹大。”
和解?
我了解沈婉清,她可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她提出和解,八成是又想到了什么歪主意。
“不去。”我说,“有什么事让她找律师谈。”
“我也是这么说的。”陆景舟叹了口气,“但她说明天要是不去,她就直接来家里。”
“来就来吧,反正我又不怕她。”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沈婉清这个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她既然敢放话,肯定是有备而来。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愣住了。
不是沈婉清。
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请问您是林溪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叫江远山。”男人微微一笑,“是您公公的朋友。”
我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江远山?
他不是出国了吗?
“您……您不是在澳洲吗?”
“那是赵叔骗您的。”江远山笑了笑,“我一直都在国内。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露面,所以才让赵叔那么说的。”
我把他让进屋,心里充满了疑问。
“江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
江远山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林溪,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公公那笔钱,确实是我给的。”他说,“但不是九十万,而是一百万。”
“一百万?!”
“对。”江远山点点头,“剩下的十万,被你公公取走了。他取走那十万,是用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沈婉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溪!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江远山站起身,面色凝重:“她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紧张地看着他,“江叔叔,要不您先进屋躲躲?”
“不用。”江远山摆摆手,“既然她来了,那就当面说清楚也好。”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沈婉清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她一看到我,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道:“林溪,你是不是找了个律师去查我?”
“我查你?我为什么要查你?”
“你别装了!”沈婉清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这是你今天去银行查的开户记录!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低头一看,那份文件正是我和江辰昨天在银行调取的资料。
“你跟踪我?”
“用得着跟踪吗?”沈婉清冷笑,“我在银行有熟人,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着,目光越过我,看到了客厅里的江远山。
“哟,这位是谁啊?”沈婉清阴阳怪气地说,“林溪,你这速度可真快啊,老公还在家呢,就开始往家里领人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气得浑身发抖,“这位是爸的朋友,江叔叔!”
“江叔叔?”沈婉清上下打量着江远山,突然脸色大变,“你……你是江远山?”
“是我。”江远山淡淡地说,“沈女士,好久不见。”
沈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远山死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江远山,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沈女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远山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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