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工,您那1078万不是赔偿款!”

我刚走出盛恒集团总部大楼,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回头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实习生统一配发的蓝色工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叫陆薇,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平时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喊一声“沈老师”。

“你说什么?”我皱了皱眉。

陆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偷听到周总和法务部的人在会议室说的话,他们给您的这笔钱,根本不是裁员赔偿,是封口费!因为——”

她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保安队长的吼声:“小陆!你在干什么?!”

陆薇脸色一白,冲我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跑回了大楼。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1078万的银行转账回执单,心里翻江倒海。

封口费?封什么口?

我叫沈明远,今年五十二岁,在盛恒集团干了整整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前,盛恒还是个只有三十多人的小贸易公司,老板叫周永昌,也就是现在董事长的父亲。那时候我刚从省机械学院毕业,学的是机电一体化,分到车间里天天跟机床打交道。周永昌看我肯吃苦,脑子活,把我调到技术部,说是“年轻人要多历练”。

这一历练,就是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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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一个毛头小子熬成了满头白发的老技术员,从月薪八百块干到了年薪四十万。盛恒也从当年的小作坊,变成了拥有三千多名员工的上市企业,市值近百亿。

可谁能想到,就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被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叫周鸿达,是周永昌的儿子,今年三十六岁,留学回来的MBA。他坐在那张价值八万的真皮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连正眼都没怎么看我。

“老沈啊,公司最近在做人员结构优化,你这个岗位要调整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稳住情绪问:“周总,具体怎么调整?”

周鸿达放下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公司研究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关系。不过你放心,念在你为公司服务这么多年,补偿方案很优厚。”

我拿起那份文件,逐字逐句地看。

合同解除协议书,甲方盛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乙方沈明远。解除原因是“公司业务结构调整,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额:人民币一千零七十八万元整。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按照劳动法,我在公司干了二十二年,月平均工资三万三,补偿标准应该是二十二个月工资,再加上一些额外补助,顶天了也就一百多万。这一千多万,足足是正常标准的十倍。

“周总,这个补偿金额是不是搞错了?”我抬起头问他。

周鸿达笑了,笑得很温和,但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没错,这是董事会特批的。老沈,你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公司不会亏待你。签字吧,今天办好手续,明天就不用来了。”

我当时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千多万,对于每个月还要还房贷、供女儿上大学的我来说,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我能考虑两天吗?”我问。

周鸿达的笑容收了收,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老沈,公司已经通知人事部和财务部了,你今天不签,明天流程就走不下去。到时候影响的不光是你一个人,整个部门的工作都要受影响。”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这个方案是董事长亲自批示的,你不签,让董事长面子上不好看。”

董事长就是周永昌,当年把我从一个学徒工提拔起来的老领导。这些年他虽然退居二线,但在公司里的威望还在。周鸿达搬出他父亲来压我,意思很明显:识相的就赶紧签了,别不识抬举。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

不是因为怕得罪人,是因为我真的需要这笔钱。

我老婆陈秀兰去年查出了乳腺癌,做了手术,正在化疗阶段。每个月的医药费加上复查费用,少说也要一万多。女儿沈雨桐在北京读研究生,学费生活费一年下来也得十几万。我自己每个月还要还六千块的房贷,银行卡里的存款早就见了底。

这笔钱,对我来说是救命钱。

签完字,办完交接手续,我把办公桌上那些私人物品收拾进纸箱子里。二十二年,攒下来的东西不少:各种技术证书、获奖牌匾、跟同事们的合影照片,还有一个用了十年的保温杯。

我抱着纸箱子走出技术部的时候,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低着头不敢看我。倒是跟我共事十五年的老搭档赵志强追了出来,眼圈红红的:“老沈,这事儿太突然了,兄弟们都没来得及给你送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早晚都有这一天。”

赵志强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塞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我当时没多想,把纸条揣进口袋就走了。

财务部的效率很高,下午四点半,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您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10,780,000.00元。

我看着那一串零,心情复杂极了。

回到家,陈秀兰正在厨房熬中药,满屋子都是苦涩的味道。看到我抱着纸箱子回来,她愣了一下:“你这是……被辞退了?”

我没瞒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那一千多万的补偿金。

陈秀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老沈,你不觉得这事儿太蹊跷了吗?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我苦笑道:“也许周董念旧情呢?毕竟我跟了他二十多年。”

陈秀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她这个人向来心思细密,但我当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赶上公司大发慈悲。

直到今天上午,我去公司办最后的离职手续,遇到了那个叫陆薇的实习生。

陆薇是今年三月才进公司的,分配到市场部做行政助理。我跟她没什么交集,只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过几次,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有一次她的饭卡刷不了,我还帮她刷了一顿,就这么点交情。

她刚才那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封口费?

我做什么事了需要被封口?

我站在公司门口想了很久,越想越不对劲。掏出手机想打给赵志强问问情况,又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决定先回家,好好理一理思路。

回到家,陈秀兰不在,应该是去医院复查了。我把纸箱子搬到书房,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上面写着“技术资料”四个字。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图纸和一份手写的技术报告。

这份报告,是我五年前主导的一个项目——智能温控系统的核心技术方案。

当年盛恒主要做工业设备配件,利润薄得像纸片一样。我花了三年时间,带着技术团队研发了一套新型智能温控系统,能够大幅提升工业生产线的能源利用效率。这套系统一旦量产,保守估计每年能给公司带来至少两个亿的净利润。

我把技术方案提交上去之后,周永昌亲自接见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明远,你立了大功了!”

可后来呢?

后来周鸿达接手公司,把技术方案交给了另一个团队去做,理由是“老沈年纪大了,跟不上新技术”。我被调离了核心研发岗位,安排到后勤保障部,美其名曰“发挥余热”。

我当时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想着反正工资照发,也就不计较了。可现在回过头来看,这里面大有文章。

我翻开那份技术报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愣住了。

最后一页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这份报告在我提交之后的两年里,一直有人在持续更新和完善。而更新的内容,全都是基于我最初的核心算法做的二次开发。

可是,这些东西我从来没有授权给任何人使用过!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底,周鸿达让人事部找我谈话,说要给我办一个“内部技术顾问”的头衔,让我把之前所有的技术资料都整理归档,交给公司统一管理。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反正自己留着也没用,就全都交上去了。

现在看来,他们这是在收集证据,或者说,是在销毁证据?

我越想越心惊,手心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沈工,是我,陆薇。”

“小陆?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从人事部的通讯录里找到的。沈工,您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我走到阳台上,关上了窗户:“你说。”

陆薇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很快地说:“昨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听到周总和法务部的刘主任在里面说话。我本来没在意,但是听到他们提到了您的名字,我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他们说了什么?”

“周总说,‘老沈那边搞定了,钱已经打过去了。只要他签了保密协议,那件事就永远烂在肚子里了。’刘主任说,‘可是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周总说,‘发现了又能怎样?技术专利我们已经注册了,合同他也签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要是敢闹,我们就告他泄露商业机密,让他吃牢饭!’”

我的手开始发抖:“他们还说了别的吗?”

陆薇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听刘主任说,您那套智能温控系统的技术方案,已经被公司申请了发明专利,发明人是周总的名字。他们说,这个专利一旦授权,公司估值至少还能涨十个亿……”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辛辛苦苦研发了三年的技术方案,被他们拿去申请了专利,发明人变成了周鸿达的名字。而我这个真正的发明人,被一脚踢出公司,拿着一千多万的“封口费”,还要签保密协议,永远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

一千多万,买断了我二十多年的心血,买断了本该属于我的荣誉和财富。

周鸿达,你好狠的心!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钻心。

“沈工?沈工?您还在听吗?”陆薇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我在。”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小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你这样做,不怕被公司知道吗?”

陆薇沉默了几秒,说:“沈工,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去年我妈住院,我请假回去照顾,是您在考勤表上帮我打了掩护,让我没被扣工资。我一直记着您的好。这件事我觉得不公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骗。”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你的好。

“小陆,你能帮我把那份专利申请书复印一份吗?”

陆薇犹豫了一下:“我试试看。不过周总盯得很紧,我怕被发现。”

“不用勉强,安全第一。”我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盛恒集团那栋二十八层的大楼,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二十二年前,我走进那栋楼的时候,满怀憧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奋斗终生的地方。

二十二年后,我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来,还要感谢人家给的“善款”。

可笑,真他妈的可笑!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知识产权相关的法律条文。我不是学法律的,但我知道,专利侵权这种事情,打官司周期长、成本高,而且对方是大公司,有的是钱请最好的律师团队。

我只有一个人,一个五十二岁的下岗老头,银行卡里有一千多万烫手的“封口费”。

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我翻出赵志强给我的那张纸条,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赵志强的声音有些紧张:“老沈?你还好吧?”

“还行。”我说,“志强,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智能温控系统的技术方案,是不是被公司申请专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志强才开口,声音沙哑:“老沈,这事儿……我劝你别管了。公司那边已经把路都堵死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不斗。”我说,“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赵志强叹了口气:“你猜得没错。专利是去年十二月申请的,发明人是周鸿达。我当时也觉得很过分,但是没办法,周总说了算。”

“那技术方案呢?我交上去的那些原始资料,还在不在?”

“应该还在档案室锁着。不过……”赵志强欲言又止,“我听说,周总已经让人准备销毁了。你要是想拿回来,得抓紧时间。”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四十分。

盛恒集团的安保系统我知道,晚上九点之后会有巡逻队,每隔一小时巡查一次。档案室在十五楼,门禁卡需要高级权限才能进入。

我没有门禁卡,就算有,监控摄像头也会把我拍下来。

硬闯肯定不行,得智取。

我忽然想起了陆薇。她是实习生,在公司没什么存在感,反而更容易接近档案室。

我又给她发了条微信:“小陆,你们市场部的办公室,是不是在十四楼?”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是的,就在档案室楼下。”

“明天中午,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引开档案室门口那个保安,五分钟就行。”

陆薇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要么,我咽下这口气,拿着那一千多万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么,我豁出去,跟他们斗到底,哪怕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我睁开眼,拿起桌上那张银行回执单,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撕碎了。

这一千多万,我不要了。

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周鸿达坐在转椅上转钢笔的样子,陆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还有那份技术报告最后一页的落款日期。

我起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五十二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皱纹,眼袋重得像是挂了两个水袋。这副模样走出去,谁都会觉得我是个等着领退休金的糟老头子。

可我现在要做的事,比我这辈子干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凶险。

陈秀兰还没醒,化疗让她身体虚弱,每天都要睡到八九点。我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把药放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我出去办点事,中午回来。”

出门前,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技术笔记,还有一些关键的实验数据。这些东西当年我留了个心眼,没有全部交给公司。

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我给赵志强发了条消息:“上午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赵志强很快回复:“十点后有空,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茶馆,就在公司后门那条街上。老板姓刘,跟我们熟得很,每次去都给打折。

我到的时候,赵志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他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脸色不太好,眼圈也是黑的,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老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一坐下,他就开门见山地问。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说:“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赵志强皱着眉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周家在盛恒一手遮天,董事会里全是他们的人。你一个普通技术员,拿什么跟他们斗?”

“我有人证,也有物证。”我说,“技术方案的原始手稿还在我手上,实验数据我也备份了。只要找到专利申请书上的漏洞,就能证明那个技术方案是我的成果。”

赵志强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你说的那些手稿和数据,公司那边也有备案。而且你签了离职协议,上面有一条‘不得泄露公司商业秘密’。你要是拿这些东西去打官司,他们反过来可以告你违约。”

“所以我不能走正规途径。”我说,“我要先拿到他们侵权的直接证据。”

“你想怎么拿?”

“档案室里应该有完整的专利申请材料。只要能拍到那些材料的照片,我就有把握。”

赵志强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老沈,你是不是疯了?档案室的安保级别有多高你不知道?别说你了,我这个技术总监进去都得提前报备。”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帮我弄一张临时门禁卡,能进十五楼的那种。”

赵志强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你这不是让我跟着你一起找死吗?要是被发现了,我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我说,“你把卡借我用一天就行,我保证用完就还给你,不留痕迹。”

赵志强犹豫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敲个不停。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一边是跟了我十五年的交情,一边是稳定的工作和收入。

最后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说:“明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档案室会做季度盘点,保安会被调去三楼仓库帮忙。那一个小时,十五楼的安保是最松懈的。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心里一热:“够了,谢谢。”

“别谢我。”赵志强站起来,神色凝重,“老沈,我只能帮你这一次。你要是被抓了,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我知道规矩。”

赵志强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把接下来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天上午十点,想办法混进档案室,找到专利申请书和相关材料,用手机拍照留存证据。整个过程必须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超过时间就有风险。

至于怎么进档案室的门,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陆薇是市场部的实习生,平时负责收发文件和整理档案。她应该有权限进出档案室的外围区域。只要她能帮我拖住里面的管理员,我就有机会溜进去。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小陆,明天上午十点左右,你能不能去一趟档案室?”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可以,正好有一份文件要送过去。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在那里待十分钟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好。”

陆薇答应得太干脆了,让我有点不安。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回到家的时候,陈秀兰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里喝粥。看到我进门,她放下碗,看着我:“老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跟公司打官司?”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晚半夜不睡觉,翻来覆去的,嘴里念叨的都是专利、侵权什么的。我虽然病了,但耳朵不聋。”

我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秀兰,我不想瞒你。公司那边把我的技术方案拿去申请了专利,发明人写的是周鸿达的名字。他们给我那一千多万,就是想让我闭嘴。”

陈秀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

“值得吗?”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咱们这个家,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你要是跟他们斗,万一输了怎么办?咱们拿什么赔?”

“我不会输。”我说,“技术方案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实验数据是我一组一组测出来的。我就不信,这个世界还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陈秀兰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拟明天的行动。每一步都想得很细,每一个可能的意外都做了预案。

凌晨两点多,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陆薇发来的消息:“沈工,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回复:“怎么了?”

“刚才周总的秘书通知我,明天上午让我去总部开会,不在分公司这边。档案室那边我去不了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陆薇去不了档案室,就意味着我的计划全盘落空。没有她在外面打掩护,我一个人根本进不去。

“能想办法推掉吗?”

“推不掉,说是董事长点名要我参加的培训会。沈工,对不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没关系,我自己想办法。”

放下手机,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计划被打乱了,现在只能重新想办法。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技术部的小刘,刘浩。他是去年刚招进来的研究生,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经常来找我请教技术问题。他也有档案室的权限,因为他负责管理技术部的存档资料。

但是我跟他交情没那么深,他愿不愿意冒险帮我,我心里没底。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来到公司附近,找了个早餐店坐下来,盯着公司大门的方向。

八点半,上班高峰期,员工们陆续刷卡进门。我看到刘浩背着双肩包走过来,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小刘!”

刘浩看到我,愣了一下:“沈工?您怎么在这儿?”

“找你有点事。”我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进一趟档案室,需要你的门禁卡。”

刘浩的脸色立刻变了:“沈工,您别开玩笑。档案室的规定您又不是不知道,外人不能随便进。”

“我不是外人。”我说,“档案室里有很多技术资料都是我写的,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刘浩犹豫了一下,问:“您说的是智能温控系统那个项目的资料?”

我点了点头。

刘浩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沈工,我知道那件事对您不公平。但是……我真的不能帮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丢了这份工作,我们家就完了。”

说完,他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公司大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没人愿意帮我。

也对,谁会为了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老头子,搭上自己的前程呢?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动手。

九点四十五分,我绕到公司后面的货运通道。这条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主要用于运送设备和物资。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对每一条通道都了如指掌。

货运通道直通一楼的后勤仓库,从仓库可以坐货梯上到十五楼。货梯的监控摄像头三天前坏了,物业还没来得及修,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换上了一件事先准备好的灰色工装,戴上安全帽,扮成维修工人的样子。从货运通道进了仓库,果然没有人注意到我。

货梯的门开着,我闪身进去,按下了十五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握拳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湿漉漉的。

叮——

十五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关着,门口没有人。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锁着的。

意料之中。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那是赵志强昨天偷偷塞给我的临时门禁卡。我往感应区上一贴,嘀的一声,绿灯亮了。

门开了。

我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

档案室很大,一排排铁皮柜子整齐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我快速扫了一眼柜子上的标签,找到了标着“技术专利”的那一排。

第四排第三个柜子。

我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文件夹。我一个个翻找,终于在倒数第二个文件夹里找到了我要的东西。

“智能温控系统技术方案——专利申请材料”。

我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专利申请书。申请人:盛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明人:周鸿达。

下面附着完整的技术方案,跟我当年提交的那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修改了几个参数,换了几个术语。核心算法、关键技术指标、甚至实验数据的图表,全都是我的东西。

我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拿出手机,一页一页地拍照。快门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拍到第八页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赶紧合上文件夹,塞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个杂物间,我迅速躲了进去。

门刚关上,档案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总,您放心,所有资料都已经整理好了。”是档案室管理员王姐的声音。

“嗯,把智能温控系统那个项目的原始资料都找出来,送到我办公室去。”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周鸿达。

“好的,我马上找。”

我躲在杂物间里,大气都不敢喘。透过门缝,我看到周鸿达站在档案室中央,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巡视着四周。

王姐走到第四排柜子前,拉开了我刚才翻过的那个柜子。

“咦?”她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周鸿达问。

“这个柜子好像被人动过。”王姐说,“我记得昨天整理的时候,文件夹是按编号顺序放的,现在顺序乱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周鸿达皱起眉头:“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档案室?”

“没有,门禁记录我都查过,除了我们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进来。”

周鸿达没有说话,目光在档案室里扫了一圈。我的视线透过门缝,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但他没有看到我,目光只是从我藏身的杂物间门上掠过,然后转向了别处。

“把重要的资料都清点一遍,看看有没有丢失。”周鸿达说,“另外,从今天开始,档案室的门禁权限收紧,除了你和刘主任,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

“好的,周总。”

周鸿达转身走出了档案室。王姐留在里面,开始挨个清点柜子里的文件夹。

我躲在杂物间里,一动也不敢动。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刚刚拍下的那些照片。这些照片,就是我翻盘的希望。

王姐清点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确认没有丢失任何文件,锁好柜门离开了档案室。

我听到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出来。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我快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很安静,没有人。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

我快步走向货梯,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刘浩。

他看到我,脸色大变:“沈工?您怎么在这儿?”

“小刘,你听我说——”我刚要解释,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谁在那儿?”

是保安队长的声音。

刘浩反应很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推进了旁边的楼梯间:“快走!从楼梯下去!”

我来不及多想,顺着楼梯往下跑。身后传来保安队长的喊声:“站住!别跑!”

我不管不顾地往下冲,一步跨三个台阶,膝盖震得生疼。跑到八楼的时候,我拐进了走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混进了办公区。

办公区里人来人往,我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从侧门出了大楼。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掏出手机,看着里面那些照片,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证据到手了,但代价也不小。保安队长看到了我的背影,虽然不一定认得出是我,但只要他们排查监控,迟早会发现我。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身后,盛恒集团的大楼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像一只张开嘴的巨兽,随时准备把我吞噬。

我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三条街才停下来。

弯着腰大口喘气,肺像要炸了一样疼。五十二岁的身体经不起这种折腾了,膝盖酸软得厉害,小腿肚也在抽筋。

我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掏出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虽然拍得匆忙,但每一页都很清晰。专利申请书、技术方案说明、实验数据图表,全部都在。

有了这些东西,就有了说话的底气。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周鸿达既然敢做这种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光是几张照片还不够,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这个技术方案是我独立研发的证据。

我翻开帆布包,从夹层里取出一个U盘。这个U盘里存着我从项目立项到最后验收的全部过程记录,包括每周的工作汇报、技术讨论会的会议纪要、实验失败的分析报告。这些东西足以证明,整个研发过程中,我才是核心主导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陈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中药。看到我进门,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这一上午去哪儿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出去走了走。”我没说实话,不想让她担心。

但她太了解我了。结婚二十八年,我撒没撒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公司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秀兰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只是说:“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吃过午饭,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整理手头的证据。

U盘里的工作记录,加上今天拍到的专利申请书照片,再加上当年我保留的那些原始手稿,这三样东西结合起来,基本上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但问题在于,我怎么把这些证据递到有关部门手里。

如果直接去法院起诉,周鸿达肯定会动用公司的法务团队来应对。盛恒集团每年花几百万养着三个专职律师和一个法务顾问,他们有的是办法拖延诉讼周期。一场专利侵权官司打下来,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我耗不起。

而且,周鸿达手里还有那份保密协议。虽然我签的时候是被迫的,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旦我泄露所谓的“公司商业秘密”,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

我必须找一个既能曝光真相,又不违反保密协议的途径。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知识产权维权的相关案例。看了几十个案例之后,我发现了一个关键点:如果能够证明专利申请人存在恶意侵占他人技术成果的行为,那么专利可以被宣告无效。

而宣告专利无效的程序,可以由任何单位和个人提出请求。

也就是说,我不需要直接起诉盛恒集团侵权,只需要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供相应的证据。这样一来,法律风险就会小很多,而且程序相对简单,不需要漫长的诉讼周期。

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紧接着,又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专利无效宣告请求需要提供详细的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我一个人搞不定这些。我需要一个懂知识产权法的律师。

我翻遍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方景行。

方景行是我大学室友,学的就是法律专业,毕业后一直在省城做律师。虽然我们这些年联系不多,但交情还在。我记得他专门做知识产权方面的案子,在当地还小有名气。

我拨通了方景行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老方,是我,沈明远。”

“明远?好久没联系了!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事,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

“你说。”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包括公司把我优化掉、给了我一千多万补偿金、以及我发现专利被侵占的事。

方景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明远,你手上的证据确凿吗?”

“确凿。有原始工作记录,有实验数据,还有今天刚拍到的专利申请书照片。”

“那就好办了。”方景行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专利无效宣告这条路走得通。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而且对方一定会反扑。”

“我知道。我不怕,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行,你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我,我先研究一下。另外,我建议你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我开始整理材料。把U盘里的工作记录分类归档,把拍到的照片打印出来,把原始手稿扫描成电子版。忙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

发完邮件,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迈出了第一步。

晚饭的时候,陈秀兰问我:“老沈,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笔钱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那笔钱我不会动。如果官司打赢了,我会把它捐出去。如果打输了,我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花它。”

陈秀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支持你。”

就这三个字,让我鼻子一酸。

结婚二十八年,这个女人跟着我吃了多少苦。年轻时没钱买房,租了十年的城中村;后来好不容易买了房,她又查出癌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笔钱可以治病养老,我却要把这条路堵死。

但她还是支持我。

“秀兰,对不起。”我说。

“说什么傻话。”她笑了笑,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这辈子嫁给你,就没后悔过。”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一早,方景行打来电话。

“明远,你发来的材料我看过了。证据很扎实,尤其是那些工作记录,时间线非常清晰,完全可以证明你是技术方案的实际研发人。”

“那胜算有多大?”

“如果只是走专利无效宣告程序,我有七成把握。但是……”方景行顿了顿,“我建议你做两手准备。”

“什么意思?”

“我查了一下盛恒集团的工商信息,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你那个智能温控系统的技术方案,不仅仅申请了发明专利,还申请了实用新型专利和外观设计专利。三个专利打包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技术壁垒。”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这三个专利的申请时间不一样。发明专利是去年十二月申请的,但实用新型专利的申请时间更早,是去年六月。也就是说,他们在拿到你的技术方案之后,第一时间就申请了保护性更强的实用新型专利,然后再补了一个含金量更高的发明专利。”

我听得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很有可能。”方景行说,“这说明周鸿达不是一时兴起侵占你的成果,而是早有预谋。他甚至可能在你交出技术资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专利申请的准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专利无效宣告还是要做,但这只是第一步。我建议你同时收集周鸿达恶意侵占他人技术成果的其他证据,最好能找到他主观故意的证据。如果能证明他是明知故犯,那就不光是专利无效的问题了,还可能涉及民事赔偿甚至是刑事责任。”

“怎么找主观故意的证据?”

“比如他跟别人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会议录音之类的。只要有一样能证明他明确知道自己占用了你的技术成果,那就是铁证。”

我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试试看。”

挂了电话,我开始琢磨怎么拿到周鸿达的主观故意证据。

聊天记录和邮件往来不太可能,周鸿达做事谨慎,肯定不会留下这种把柄。会议录音倒是有可能,但前提是能混进他的会议室。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条路——陆薇。

她是市场部的实习生,平时负责会议记录和文件整理,有一定机会接触到周鸿达的内部通讯。虽然她上次没能帮上忙,但她说过愿意帮我。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小陆,今天方便见一面吗?有事想请你帮忙。”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才回复:“沈工,我今天下午休息,可以约在公司附近的星巴克见面。”

“好,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星巴克。陆薇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带着血丝。看到我走过来,她挤出一个笑容:“沈工,您找我什么事?”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小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但这个忙可能会有风险。如果你不愿意,我完全理解,绝对不会怪你。”

陆薇抿了抿嘴唇:“您说吧。”

“我想拿到周鸿达在内部会议上提到智能温控系统项目的录音或者文字记录。你有没有办法接触到这方面的资料?”

陆薇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着,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小陆,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如果你为难,就算了。”

“沈工,”她抬起头看着我,“我可以帮您,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您都不要把我供出来。我还年轻,还想在这个行业里混下去。”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陆薇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推到我的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您看看就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拿起U盘:“这是什么?”

“前天晚上,周总召开了一个高层闭门会议,讨论的就是智能温控系统专利的事。我负责做会议记录,会后把录音文件复制了一份。”

我的手开始发抖:“你……你录了音?”

陆薇点点头,神色复杂:“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会上周总说,专利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如果有人追问,就说技术方案是他带着团队自主研发的。他还特意交代,如果有人查到您头上,就说您是项目辅助人员,只负责了一些外围工作。”

我握着那个U盘,感觉像是握着一颗定时炸弹。

“小陆,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如果被周鸿达知道了,你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陆薇说,“但我还是觉得,做人得有良心。您为公司干了二十二年,到头来被人一脚踢开,连自己研发的东西都被抢走了。这不公平。”

我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你,小陆。”

“沈工,您一定要赢。”她说,“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争一口气。”

我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把U盘插到电脑上。

里面有三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分别是“会议录音20260803”“会议录音20260728”“会议录音20260715”。

我点开第一个文件,耳机里传来周鸿达的声音。

“……技术方案的事情,你们都给我守口如瓶。老沈那边已经搞定了,钱也打了,保密协议也签了。只要他不闹,这件事就翻篇了。”

然后是法务部主任刘振华的声音:“周总,我担心老沈会不会发现专利的事?”

“发现又能怎样?”周鸿达冷笑了一声,“技术方案我们已经申请了专利,合同他也签了。他要是敢闹,我们就告他泄露商业机密,让他去吃牢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翻不出什么浪来。”

我听着这些话,牙齿咬得咯咯响。

接着是第二个文件。

“……实用新型专利已经批下来了,发明专利还在审查中。等两个专利都拿到手,这套技术方案就彻底是我们的了。到时候就算老沈跳出来闹,也没有任何意义。”

第三个文件。

“……技术部的那些人,都给我盯紧了。特别是赵志强,他跟老沈关系最好,说不定会帮老沈出头。找个由头把他调走,别让他碍事。”

听完三段录音,我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愤怒,屈辱,悲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喘不上气来。

我关掉播放器,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鸿达,你真是好算计。

不仅抢了我的技术成果,还算计好了一切退路。连赵志强都被他盯上了,难怪那天在茶馆,赵志强那么小心翼翼。

我拿起手机,给方景行打了个电话。

“老方,我拿到了更有力的证据。”

“什么证据?”

“周鸿达在内部会议上的录音。他在会上亲口承认了侵占我的技术成果,还交代手下人要对我严防死守。”

方景行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明远,你这下是真的抓住了他的七寸!”

“够不够让他翻不了身?”

“光是专利无效宣告,这些录音就足够了。但如果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指使他人伪造专利文件的证据。”

“那要怎么找?”

“我建议你查一下专利申请代理机构的记录。盛恒集团的专利是通过哪家代理机构申请的,能不能找到他们之间关于篡改发明人信息的往来邮件或者聊天记录。”

“好,我去查。”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专利申请代理机构……这个线索该怎么查?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刘浩。

那天在档案室门口,刘浩帮我挡了一下保安队长,让我有时间逃走。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愧疚感的,知道我受了委屈。

也许,他可以帮我查到专利申请代理机构的信息。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刘浩的电话。

“小刘,是我,沈明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刘浩压低的声音:“沈工,您怎么还敢给我打电话?公司那边正在查那天谁进了档案室,保安队长已经在调监控了!”

“我知道,但我有急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盛恒集团智能温控系统专利是通过哪家代理机构申请的。”

刘浩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沈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您知不知道,您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但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后半辈子,也关系到技术的归属权。小刘,你还年轻,将来也要在这个行业里混饭吃。如果人人都像周鸿达这样,把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那这个行业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刘浩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代理机构是‘正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责人叫郑国梁。这是我能说的全部了,其他的我真的帮不了您。”

“够了,谢谢你小刘。”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方景行。

方景行说:“正源知识产权?这家公司在业内名声不太好,据说经常帮客户做一些擦边球的操作。如果能拿到他们跟盛恒之间的委托合同和沟通记录,就能证明他们是明知故犯。”

“那怎么拿到这些记录?”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方景行说,“不过我提醒你,千万不要采取非法手段。一旦你用了非法手段获取证据,那些证据在法庭上就不会被采信,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思考怎么合法地拿到正源知识产权跟盛恒之间的委托记录。

直接去找郑国梁肯定不行,他不可能出卖自己的客户。通过正规渠道查询也不行,这些资料属于商业秘密,不对外公开。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沈明远先生吗?我是省知识产权局的调查员,我叫何志远。”

我愣了一下:“何调查员,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接到了关于盛恒集团智能温控系统专利的举报,初步核实后发现了一些问题。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跟您当面聊一聊。”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方便,非常方便!”

约好时间和地点之后,我挂了电话,激动得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省知识产权局主动介入调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比我更早举报了这件事!

会是谁呢?

赵志强?不可能,他不敢。陆薇?也不太可能,她只是个实习生,没这个胆子。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

但不管是谁,这对我是天大的好事。有了官方的介入,我就不用再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约定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在省知识产权局的接待室。

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十点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沈先生您好,我是何志远。”

“何调查员您好。”我站起来跟他握手。

何志远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我:“沈先生,我先声明一下,这次谈话是保密的,请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定如实回答。”

“您是否曾经参与过盛恒集团智能温控系统的研发工作?”

“是的,我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和核心技术研发者。”

“您是否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我从帆布包里取出U盘和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放在桌子上:“这里有我从项目立项到完成的全部工作记录,还有实验数据和原始手稿。另外,我还有盛恒集团内部会议的录音,可以证明周鸿达明确知道这个技术方案是我的成果。”

何志远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他的表情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问几个细节问题。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我:“沈先生,您提供的这些材料非常有价值。不过,我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一些信息。”

“您尽管问。”

“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盛恒集团在申请智能温控系统专利时,提供了虚假的研发过程记录。他们声称这个技术方案是由周鸿达带领的团队独立研发的,但实际上,核心技术和关键数据都来自您提供的原始方案。”

“没错,就是这个情况。”

“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问题。”何志远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盛恒集团在申请专利时,引用了大量未公开的实验数据。而这些实验数据的来源,似乎跟您有关。”

我心里一紧:“什么实验数据?”

“您还记得五年前,您做过一批关于温控芯片性能测试的实验吗?”

“记得,那批实验我做了一个多月,记录了上千组数据。”

“那些数据,盛恒集团在专利申请中使用了。但他们把数据来源标注成了‘内部研发团队测试结果’,完全没有提到您的名字。”

我攥紧了拳头:“他们连实验数据都偷了?”

“目前来看,是的。”何志远说,“这批实验数据是证明您研发贡献的重要证据。如果您能提供原始的实验记录本,对我们调查会有很大帮助。”

“我有!”我说,“我的实验记录本一直保存着,上面有每天的实验时间、条件和结果,还有我亲笔签名和日期。”

“太好了。”何志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沈先生,您能配合我们的调查,我非常感激。这件事如果属实,盛恒集团不仅要面临专利无效的后果,还可能因为提供虚假材料而受到行政处罚。”

“那周鸿达个人呢?他要承担什么责任?”

何志远沉吟了一下:“如果能够证明周鸿达是主谋,他个人也可能面临法律责任。不过,这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什么样的直接证据?”

“比如,他跟专利代理机构之间关于篡改发明人信息的沟通记录。或者是他在内部会议上明确指示下属伪造研发记录的录音。”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何调查员,这里面有三段录音,是周鸿达在内部会议上的讲话。他在会上明确承认了侵占我的技术成果,还交代手下人要对我严防死守。”

何志远接过U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段录音的来源是?”

“我不能说。”我摇了摇头,“但我可以保证,录音是真实的,没有被剪辑过。”

何志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会让技术部门对录音进行鉴定。如果鉴定结果没问题,这将是非常有力的证据。”

送走何志远之后,我站在省知识产权局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周鸿达在盛恒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不会轻易认输的。

果然,三天之后,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整理材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沈明远,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愣了一下:“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识相的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收起来,该干嘛干嘛去。否则,不光是你,你家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好意提醒。你自己掂量掂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非要跟盛恒作对,下场会是什么。”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找到我了。

他们知道我在搜集证据了。

而且,他们提到了我的家人。

我转头看向客厅,陈秀兰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她还在化疗期,身体本来就弱,如果再受到惊吓或者刺激……

我不敢往下想。

我该怎么办?

放弃吗?

把那些证据全部销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稳稳拿着那一千多万过日子?

可是,如果放弃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放弃的话,陈秀兰怎么办?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我坐在书房里,双手抱头,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方景行打来的。

“明远,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我刚才接到消息,盛恒集团那边已经知道了你在搜集证据的事。周鸿达放话说,要让你的律师在省城混不下去。”

我心里一沉:“老方,要不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我不想连累你。”

“你说什么呢?”方景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当了二十年律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周鸿达再有本事,还能一手遮天不成?你放心,这个案子我接定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明远,你给我记住,这个世界上,邪不压正。”

挂了电话,我眼眶发热。

老方,谢谢你。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材料。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何志远发来的一条消息:“录音鉴定结果出来了,真实有效。我们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下周会传唤周鸿达到局里接受询问。”

看到这条消息,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立案了!

终于立案了!

我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方景行和陈秀兰。

陈秀兰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老沈,你做到了。”

“还没到最后呢。”我说,“但至少,我们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何志远的电话,他的语气很沉重:“沈先生,有个突发情况需要告诉您。”

“怎么了?”

“我们今天早上准备传唤周鸿达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出国了。根据出入境记录,他昨天晚上乘坐航班飞往了美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跑了?”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逃跑还是正常的商务出行。但他这个时间点出国,确实很可疑。”

“那调查怎么办?”

“调查会继续进行。不过,如果周鸿达长期滞留在国外,我们的取证工作会遇到很大困难。另外,我刚才得到消息,盛恒集团的法务团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正在试图通过法律途径阻止我们查阅相关文件。”

我握着手机,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周鸿达跑了。

他居然跑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收拾。

“何调查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先生,我建议您不要灰心。虽然周鸿达出国了,但我们还有其他途径可以推进调查。另外,我建议您尽快聘请律师,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可问题是,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我拿起手机,翻到陆薇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小陆,周鸿达出国了,你知道吗?”

过了几分钟,陆薇回复了:“我知道。他走之前,把我叫到办公室谈了一次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知道我帮了你,让我自己辞职,否则他会让我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心里一紧:“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写好辞职信了。”陆薇说,“沈工,我不后悔帮您。但接下来的路,我没办法陪您走下去了。对不起。”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因为帮我,丢了工作。

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小陆,是我连累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到底,不能让你的牺牲白费。”

“沈工,加油。”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握紧了拳头。

周鸿达,你以为逃到国外就没事了吗?

你错了。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揪回来,让你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和方景行全力备战。

我们把所有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补充了很多细节,形成了一份长达八十页的举报材料。方景行还联系了省城的几家媒体,准备在适当的时机把这件事曝光出去。

就在我们准备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专利无效宣告请求的前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面带微笑。

“请问您是沈明远先生吗?”

“我是,您是?”

“我叫周永昌。”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我头顶。

周永昌——盛恒集团的创始人,周鸿达的父亲。

那个曾经把我从一个学徒工提拔起来的老领导。

那个我一直心存感激、念念不忘的恩人。

他来干什么?

“沈先生,能进去说话吗?”周永昌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门:“请进。”

周永昌走进客厅,四处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上,停留了几秒。

“你女儿今年多大了?”他问。

“二十四,在读研究生。”

“好年纪。”周永昌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周董,您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周永昌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明远,我对不起你。”

这四个字,让我愣在了原地。

“我知道鸿达做的事了。”周永昌继续说,“专利的事,补偿金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您今天是来替他求情的?”

周永昌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替他求情的。我是来求你,放过盛恒。”

“什么意思?”

“盛恒是我一辈子的心血。鸿达做错了事,他应该承担责任。但盛恒是无辜的。如果你把这件事闹大了,盛恒的股价会暴跌,供应商会撤资,银行会抽贷,几千名员工的饭碗都会受到影响。”

“周董,您说得对,盛恒是无辜的。但您儿子做的事,总要有人买单。”

“我知道。”周永昌叹了口气,“所以我来跟你谈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把那些证据销毁,不再追究这件事。作为交换,我给你盛恒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愣住了。

百分之五的股份?

盛恒集团市值近百亿,百分之五就是将近五个亿。

周永昌为了保住盛恒,居然愿意拿出五个亿来封我的口。

“明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五个亿,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你女儿的学费,你妻子的医药费,都不用愁了。何必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呢?”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无比尊敬的老领导。

此刻,他坐在我的客厅里,用五个亿来买我的沉默。

我忽然觉得很讽刺。

“周董,您觉得我是为了钱吗?”

“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公道。”我说,“我为盛恒干了二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您儿子一句话就把我踢出了公司,还把我的技术成果据为己有。他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觉得理所当然。”

周永昌沉默了。

“您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我继续说,“不是失去了工作,也不是失去了那笔钱。而是我发现,我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公司,原来是这样对待一个老员工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永昌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明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你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那我也不勉强你。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鸿达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毕竟是我儿子。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周永昌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他是在警告我。

如果我继续追究下去,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的儿子。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真的能斗得过盛恒集团吗?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方景行的电话:“老方,专利无效宣告请求,今天就提交。”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盛恒集团那栋大楼。

周鸿达,你不是跑到美国去了吗?

没关系。

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专利已经没了,你的公司已经摇摇欲坠了。

到那时候,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就在我准备出门去见方景行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请问是沈明远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周鸿达的妻子,我叫苏婉清。沈先生,我求求您,放过鸿达吧。”

我愣了一下:“周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

“鸿达他……他昨天晚上在美国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先生,我知道鸿达对不起您。但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惩罚。我求求您,不要再追究了,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鸿达出车祸了?

在美国?

生死未卜?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周太太,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沈先生,我是洛杉矶警局的警官麦克米勒。请问您认识周鸿达先生吗?”

“认识。”

“周先生昨晚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您的联系方式。请问您知道这份文件的用途吗?”

“什么文件?”

“是一份专利转让协议。协议上写明,周鸿达先生自愿将智能温控系统的专利权无偿转让给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周鸿达……要把他抢走的专利,还给我?

为什么?

是因为良心发现?

还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想在临死前赎罪?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这场持续了半个月的斗争,终于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警官,我马上订机票飞过去。在我到达之前,请务必保管好那份文件。”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转过身,准备收拾行李出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秀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浑身都在发抖。

“老沈……”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当我看到报告上的诊断结果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报告上写着:“患者陈秀兰,经复查确认,癌细胞已扩散至淋巴系统,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纸张哗啦作响。

“秀兰……”

“老沈,”陈秀兰看着我,眼泪夺眶而出,“我怕我等不到你打完这场官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