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先生,您这张卡上确实关联了一个十七年前开立的定期存款账户,本金加上利息,目前余额是三百八十万。”
银行柜台后面,年轻的女柜员推了推眼镜,又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好奇——大概是觉得我这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笔钱。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嗡嗡作响。十七年前,那是我刚考上大学那年。那时候我妈——不,我继母沈桂芝还在县城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挣八百块。为了凑我的学费,她把结婚时陪嫁的金镯子都卖了。
“这账户是谁开的?”我问。
柜员查了一下:“开户人是您本人,陆怀安先生。当年开户的时候您二十一岁,身份证复印件都在系统里存着。”
我二十一岁那年,正在省城读大二。每个月的生活费是沈桂芝寄来的三百块钱,那三百块钱她要踩三天缝纫机才能挣到。那时候我连食堂的红烧肉都不敢多吃一顿,怎么可能有三百万存进银行?
“经办人呢?谁帮我办的?”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柜员又敲了几下键盘,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经办人显示的是……陆长庚。”
这个名字像一把锈刀,猛地捅进我的心口。
陆长庚是我亲爸。
我三岁那年,他妈跟我妈离婚,转头娶了赵美兰。赵美兰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东西全部扔到院子里,说家里容不下外人。那年冬天,我跟着外婆住了半年,后来外婆去世,我被送到了福利院门口。
是沈桂芝把我捡回去的。
她当时已经三十八岁了,丈夫死了好几年,一个人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她在服装厂上班,工资不高,却硬是把我拉扯大了。供我读完小学、初中、高中,又供我上了大学、研究生、博士。
这些年我总想着,等我出息了,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去年我终于评上了副教授,攒了点钱,就想在新乡给她买套小房子,把她从那个漏雨的破屋里接出来。
结果现在告诉我,我名下莫名其妙多了三百八十万。
“陆先生,”柜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笔钱一直没动过,存的是一年期自动转存,利率从当年的百分之三点六降到了现在的百分之一点五。如果您现在取出来的话,利息损失不小。要不要考虑做个资产配置?”
我摆摆手,让她把账户明细打印出来。
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银行,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张一张翻看那些记录。
第一笔存入是在十七年前的九月十五日,金额二十万。接着是十月,三十万。十一月,五十万。短短三个月,这个账户里陆续存进了三百万。
最后一笔存入是十二月二十日,那天是我的生日。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呢?我在学校图书馆勤工俭学,一小时挣八块钱。每天下了课就去整理书架,周末还要去家教,骑一辆破自行车跑遍半个城市。冬天手上全是冻疮,裂了口子就用胶布缠上继续干活。
而陆长庚,正一笔一笔往我的账户里塞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试着回忆十七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已经跟陆家彻底断了联系。最后一次见陆长庚,是我高考完那年夏天。我去找他,想借点学费。他在自家开的建材店里算账,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话:“我没你这个儿子,滚。”
赵美兰在旁边磕着瓜子笑:“考上了又怎么样?穷人家的孩子,念再多书也是个打工的命。”
我转身就走了。从那以后,再没踏进过他家门一步。
可现在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沈桂芝的电话。
“妈,我问你个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十七年前,陆长庚有没有找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桂芝的声音有些迟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去银行办事,发现我名下有个老账户,里面……”我顿了顿,“里面有些钱。”
“多少钱?”
“三百八十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我听见沈桂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说:“怀安,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当年你考上大学那年秋天,陆长庚来找过我一次。”
我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沈桂芝的声音很低,“他还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给你的。我没打开看,直接还给他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过了没多久,听说他跟赵美兰搬去了南方。这么多年,再也没回来过。”
挂了电话,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三百八十万。十七年。陆长庚。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打转,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如果他真的想补偿我,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存进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账户?如果他不打算让我知道,为什么又要用我的名字开户?
我站起来,决定去找一个人——当年在县民政局工作的刘叔。他是看着我长大的老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陆怀安先生吗?”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带着点南方口音。
“我是。您是?”
“我是陆长庚的妻子。”那个女人说,“赵美兰。”
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了人行道中央。
“你爸他……上个月查出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赵美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丈夫的死期,“他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情,他说必须当面跟你交代清楚。”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十七年了。他消失十七年,留下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钱,然后在快死的时候想起还有个儿子。
“他在哪?”我听见自己问。
“省肿瘤医院,住院部十六楼。”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抽了整整半包烟。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小时候陆长庚抱着我去赶集的画面,一会儿是他摔门而去时冷漠的背影,一会儿又是沈桂芝在缝纫机前佝偻着腰的样子。
最后我还是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住院部的灯亮了大半,十六楼的窗户里透出惨白的灯光。我走进电梯,按下了十六层的按钮。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等一下!”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挤了进来。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兄弟,你也去十六楼?”
我点点头,没说话。
“巧了,我也是。”他靠在电梯壁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是来看病人的?”
“嗯。”
“哪个病房?”
“还没确定。”
他又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十六楼住的都是癌症病人,你要是走错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电梯到了十六楼。我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没有跟出来。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的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没在意,径直走向护士站。
“请问陆长庚住哪个房间?”
护士翻了翻记录:“1608室,走廊尽头右转。”
我顺着走廊走过去,越靠近那个房间,心跳就越快。到了门口,我抬手正要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赵美兰站在门口,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得几乎脱相的老人,头发全白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要不是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轮廓,我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陆长庚。
他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怀安……你来了……”
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七年没见的父子,中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开口的地方。
“坐吧。”赵美兰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你们爷俩好好聊聊。”
我坐下来,看着陆长庚。他也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我对不起你。”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当年把你赶出去。”
我喉咙发紧,没有说话。
“那笔钱,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他突然问。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下午,银行的人给我打过电话。”陆长庚咳嗽了两声,“他们说有人查了那个账户的记录。我就猜到是你。”
“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我终于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把钱存到我名下?”
陆长庚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笔钱……不是我存的。”
我愣住了:“什么?”
“是你妈存的。”
“我妈?沈桂芝?”
“不是。”陆长庚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是你的亲妈,林婉清。”
“林婉清?”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于亲生母亲的记忆少得可怜,我只知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外婆从来不愿意多提。每次我问起来,外婆就红着眼睛说:“你妈命苦,别问了。”
“她不是早就走了吗?”我看着陆长庚,“她去哪了?这些年她人在哪?”
陆长庚咳嗽得更厉害了,赵美兰赶紧上前给他拍背。等他缓过来,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她走了,是走了。”陆长庚的声音沙哑,“但你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那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走的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陆长庚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她从医院跑出来,浑身湿透了,跑到我家门口敲门。我当时不在家,赵美兰开的门。”
赵美兰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她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在一起。
“赵美兰没让她进屋。”陆长庚继续说,“她在雨里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昏倒在水沟边了。送到医院,孩子没了,她也落了一身病。后来她就走了,再也没有消息。”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的声音发抖,“为什么不找她?”
“我找了,找了十几年。”陆长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这是她走后第二年,有人寄到我店里的。里面是她的一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我接过信封,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缘都磨毛了。我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笑得很好看。她的眉眼之间,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写着寥寥几句话:
“长庚,我不怪你。孩子是无辜的,那笔钱是我留给孩子的,请你务必帮他存好。等他有出息了,再告诉他。这辈子欠他的,下辈子再还。林婉清。”
下面没有落款日期。
“钱?”我抬起头,“什么钱?”
“你妈临走之前,把她的积蓄都给了我。”陆长庚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她说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钱,本来是打算接你过去一起生活的。但她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怕拖累你,就把钱交给我,让我替你存着。”
“那为什么存到我名下?”
“因为你妈要求的。她说这钱是你的,要用你的名字开户。她还说,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再告诉你这件事。”陆长庚喘了口气,“我当时答应她了。可我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什么事?”
陆长庚看了看赵美兰,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赵美兰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你说啊!”我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笔钱,本来应该是三百万。”陆长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是你妈给我的时候,只有一百多万。剩下的钱,是我后来补上去的。”
“你补的?为什么?”
陆长庚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因为我对不起她。她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我找到她的下落时,她已经走了三年了。我连她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我这些年一直在后悔。”陆长庚睁开眼睛,“后悔当初没保护好你妈,后悔把你赶出去,后悔错过了你整个成长的过程。我知道我不配当你爸,但我还是想在你面前赎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堵得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那笔钱你拿着吧。”陆长庚说,“那是你妈的心意。我这辈子没给你什么,就当是替她完成心愿。”
我握着那张照片和信纸,久久说不出话来。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林婉清,我的亲生母亲,原来她从来没有抛弃过我。她只是被迫离开,而且一直在为我打算。
可她到底去了哪里?她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城的档案馆。我想查查林婉清的户籍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下落。
档案馆在一栋老旧的楼房里,灰扑扑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姓王,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你要查林婉清?”王大姐翻了翻登记簿,“这人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户籍早就注销了。”
“注销了?什么时候注销的?”
“我看看。”她慢吞吞地翻开一本厚厚的档案册,“十七年前注销的。注销原因是‘失踪满四年’。”
十七年前,正好是陆长庚收到那封信的第二年。
“那她最后的户籍地址在哪?”
王大姐又翻了翻:“城西柳树巷七号。”
我记下地址,谢过她,直奔城西。
柳树巷是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有的已经塌了半边。七号是一间破旧的砖瓦房,大门紧锁,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我敲了敲邻居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
“你找谁?”老太太警惕地看着我。
“阿姨您好,我想打听一下隔壁这家以前住的人。”
“以前住的?”老太太想了想,“那家人早就搬走了。好像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了,一个女的,挺年轻的,带着个小孩。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剩她一个人了。”
“那她后来去哪了?”
“那我可不晓得。”老太太摇摇头,“不过我记得有一年,有个男的经常来找她。两个人吵得很凶,有一次还把警察招来了。”
“男的?长什么样?”
“个子高高的,脸上有道疤。”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脸,“从这里到这里,挺吓人的。”
脸上有疤的男人。
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医院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人。那个笑着说“走错了可别怪我”的男人。
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阿姨,您还记得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吗?大概多大年纪?”
“那会儿看着也就四十出头吧,现在要是还活着,也得六十多了。”老太太想了想,“对了,他好像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牌号我记不清了,就记得尾号是三个八。”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太太再也提供不了更多信息了。
离开柳树巷,我给沈桂芝打了个电话。
“妈,我问你个事。当年我亲妈离开之后,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桂芝的声音有些犹豫:“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查到一些事。”我说,“有人说当年有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经常去找她。”
“怀安,有些事你还是别查了。”沈桂芝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过得好好的,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沈桂芝说得很坚决,“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再问了。”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沈桂芝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一向是个温和的人,从不发火,也从不对我说重话。可刚才那几句话里,分明藏着某种恐惧。
我越想越不对劲。
当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银行。这次我找的是支行行长,要求调取当年开户的所有原始凭证。
行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看起来很精明。他翻了翻系统记录,皱起了眉头。
“陆先生,这个账户的开户资料确实很齐全,但是有一个问题。”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当年办理开户的业务员,在三个月后就离职了。而且这个人用的是假身份。”
“假身份?”
“对。我们查了当年的入职记录,这个人的身份证号是假的,照片也对不上。也就是说,有人冒用别人的身份进入银行工作,专门为了给你开这个账户。”
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陈行长摇摇头,“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坐在行长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开户资料发呆。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身份证号,还有林婉清的签名。
林婉清的签名。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陈行长,开户的时候需要本人到场吗?”
“理论上需要。”陈行长说,“但是十七年前管理没那么严格,只要有身份证复印件,代办也是可以的。”
“那这个账户的密码是多少?”
陈行长查了一下:“系统里没有设置密码。开户的时候就没有设。”
一个没有密码的账户,三百万巨款,假身份的业务员,失踪的林婉清,脸上带疤的男人。
这一切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我正一步步走进网中央。
我决定去找赵美兰问个清楚。
赵美兰在医院陪护,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水。看见我来,她的脸色明显变了。
“你还想问什么?”她端着水杯,警惕地看着我。
“我想知道,当年林婉清来找你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美兰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热水,半天没说话。
“你爸跟你说了多少?”她终于开口了。
“他说你没让林婉清进门。”
“他没说全。”赵美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那天晚上,不只是我没让她进门。还有别人在她家等着她。”
“谁?”
“一个男人。”赵美兰说,“脸上有道疤。他跟我说,他是林婉清的债主。林婉清欠了他一大笔钱,他是来讨债的。”
“林婉清怎么会欠钱?”
“我不知道。”赵美兰摇摇头,“但那个人说,如果我不让林婉清进去,他可以免除一部分债务。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关门进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赵美兰的声音越来越小,“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林婉清昏倒在巷子口,身上全是伤。我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她被人打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我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赵美兰说,“我只见过他那一次。后来你爸也找过他,但那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
“那笔钱呢?林婉清的钱是从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赵美兰的眼神闪烁,“你爸说是她自己攒的,但我觉得不像。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怎么可能攒下一百多万?”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脑子里。
是啊,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靠什么能攒下一百多万?
除非那笔钱的来源有问题。
可是林婉清在信里说,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钱,是准备接我过去一起生活的。如果这笔钱来路不正,她怎么会说得那么坦然?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回到住处,我翻出那张照片和信纸,反复看了好几遍。照片上的林婉清笑得那么干净,怎么看都不像会干坏事的人。
可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决定再去一趟档案馆,查查林婉清当年的工作记录。
这一次,王大姐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她翻了翻档案,说:“林婉清当年的工作单位是县纺织厂,但是厂子早就倒闭了,档案也不全。”
“那能找到她当年的同事吗?”
“我给你一个电话,你打打试试。”王大姐写了个号码给我,“这是以前纺织厂的工会主席,姓周,退休好多年了。他知道的情况可能多一些。”
我拨通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苍老的男声。
“喂,哪位?”
“周师傅您好,我是陆怀安,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林婉清,您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对方挂断了。
“你是她什么人?”周师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警惕。
“我是她儿子。”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周师傅叹了口气:“你终于找来了。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十七年了。”
周师傅约我在城南的一家茶馆见面。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了。老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你就是林婉清的儿子?”他上下打量着我,“长得真像你妈。”
我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周师傅,您认识我妈很多年了吧?”
“岂止是认识。”周师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是看着她进厂的。那年她才十八岁,刚从技校毕业,分配到我们纺织厂做质检员。小姑娘长得漂亮,手脚也麻利,车间里的老师傅都喜欢她。”
“那她后来为什么离开纺织厂了?”
周师傅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你妈不是自己走的。她是被人逼走的。”
“谁逼的?”
“厂里的副厂长,姓方,叫方建国。”周师傅的眼神暗了下来,“那个王八蛋看你妈长得好看,三番五次骚扰她。你妈不从,他就给你妈穿小鞋,扣工资、调岗位,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我攥紧了拳头:“后来呢?”
“后来你妈怀孕了,就是你。”周师傅看着我,“方建国知道以后,到处造谣说你妈作风有问题,勾引男人。厂里的人风言风语传得厉害,你妈受不了,就辞职了。”
“那我爸呢?陆长庚当时在哪?”
“陆长庚那时候还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在建筑队干活。他倒是想帮你妈出头,可他一个穷工人,能拿人家副厂长怎么办?”周师傅叹了口气,“后来你妈生下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陆长庚那时候已经开始跟他后来的老婆赵美兰来往了,对你妈也越来越冷淡。”
“那我妈后来去了哪里?”
“她离开纺织厂以后,去了南方。”周师傅说,“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走的时候,把你交给了你外婆。后来隔个一两年,她会寄钱回来,托我转交给你外婆。”
“寄钱?”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她哪来的钱?”
周师傅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她一个没学历没技术的女人,去南方能干什么?可她每次寄回来的钱都不少,少则几千,多则上万。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心里一沉:“她会不会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也怀疑过。”周师傅说,“但有一件事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你妈最后一次寄钱回来的时候,附了一封信。信上说,她在一个工厂里做工,老板对她很好,工资也很高。她还说,等她攒够了钱,就回来接你。”
“那封信还在吗?”
“在。”周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封泛黄的信,“我一直替你留着。”
我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上面的字迹和林婉清留给陆长庚的那封信一模一样,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自己在南方过得很好,让外婆不用担心,还说再过一年就能攒够钱了,到时候回来接我。
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周师傅,如果有人来打听我的下落,请您千万不要告诉他们。尤其是脸上有疤的人。”
脸上有疤的人。
又是那个人。
“周师傅,您知不知道这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谁?”
周师傅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妈既然特意叮嘱我,说明那个人一定很危险。”
“那您后来有没有见过那个人?”
“见过一次。”周师傅的表情变得凝重,“那是你妈失踪后的第二年。有一天,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来到厂里,到处打听你妈的下落。他说他是你妈的远房亲戚,有急事要找她。”
“您告诉他了吗?”
“我当然没说。”周师傅说,“我按照你妈的嘱咐,说不知道。那个人就走了,但他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我陷入了沉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可这个人到底是谁?他跟林婉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林婉清要躲着他?那笔钱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师傅,您还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吗?”
“记得。”周师傅点点头,“个子很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魁梧。脸上那道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右边嘴角,看着特别吓人。他说话带着北方口音,好像是东北那边的。”
东北口音。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陆长庚说他找到林婉清的下落时,她已经走了三年了。那这三年里,林婉清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留下那笔钱?又为什么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下落?
“周师傅,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方建国的人?”
“方建国?”周师傅一愣,“你提他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后来升官了,调到县里的工业局当了局长。”周师傅说,“不过前些年听说他犯了事,被抓起来了。贪污受贿,判了十年。现在应该还在牢里蹲着呢。”
我心里一动。方建国被抓了,那他会不会知道一些关于林婉清的事?
“周师傅,您能帮我联系上方建国吗?”
“你想干什么?”周师傅警惕地看着我,“你可别乱来。方建国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现在在监狱里,你去找他能问出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我妈当年去了哪里。”
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但不保证能联系上。毕竟他现在在服刑,探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谢您。”
离开茶馆,我回到住处,把所有的线索梳理了一遍。
林婉清在纺织厂工作时被方建国骚扰,被迫辞职。她去了南方,在那里打工攒钱,准备接我过去一起生活。但她遇到了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这个人似乎在追她,或者是在威胁她。她不得不躲起来,把钱交给陆长庚保管。最后她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那笔钱是她的积蓄,来源应该没有问题。但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很可能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可能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我必须找到这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四处打听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我去过公安局,想查查当年的报案记录,但工作人员告诉我,十七年前的记录早就销毁了。我去过医院,想查查林婉清当年的病历,但医院的档案也只保存十五年。
线索越来越少,我几乎要放弃了。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周师傅的电话。
“怀安,我联系上方建国的律师了。”周师傅的声音有些激动,“他说方建国愿意见你,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你帮他办一件事。他女儿方媛最近在跟人打官司,需要一个懂法律的人帮忙。他说只要你愿意帮忙,他就告诉你关于你妈的事。”
我犹豫了。方建国是个贪官,他女儿能是什么好人?但为了找到林婉清的下落,我只能答应。
“好,我答应他。”
第二天,我去了监狱。方建国被关在重刑犯监区,隔着玻璃窗,我见到了这个改变了我妈命运的男人。
他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精明和算计,让人很不舒服。
“你就是林婉清的儿子?”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长得真像你妈。”
“你少废话。”我冷冷地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别急嘛。”方建国慢悠悠地说,“我先说说我女儿的事。她叫方媛,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前段时间她跟一个客户发生了纠纷,那个客户说她欺诈,要告她。我需要你帮她打赢这场官司。”
“我不是律师,我怎么帮她?”
“你不是在大学当教授吗?你可以以专家的身份出庭作证,证明我女儿没有欺诈行为。”方建国说,“只要你帮了她,我就告诉你关于你妈的事。”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因为我知道你妈去了哪里。”方建国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好,我答应你。”我说,“但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监狱里不好过。”
方建国笑了:“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信用。”
从监狱出来,我给方媛打了个电话。她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方媛长得不算漂亮,但很会打扮,一身名牌,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见到我,先是客套了几句,然后就开始诉苦。
“陆教授,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她一脸委屈地说,“那个客户就是个无赖,明明是自己违约了,还想讹诈我。”
“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跟我说一遍。”
方媛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来是客户买了她推荐的楼盘,后来房价跌了,客户觉得亏了,就想退房。方媛不同意,客户就起诉她欺诈。
我听完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事说白了就是房价下跌引发的纠纷,方媛有没有欺诈不好说,但客户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可以帮你出庭作证。”我说,“但我只能证明你没有主观欺诈的意图,至于其他的,我不能乱说。”
“够了够了。”方媛连忙点头,“只要你能证明我没有欺诈,我就感激不尽了。”
开庭那天,我以专家证人的身份出庭,从法律角度分析了方媛的行为。法官采纳了我的意见,判决方媛胜诉。
走出法院,方媛高兴得不得了,非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让她带我去见方建国。
“我爸说了,如果你帮了我,他就告诉你一个地址。”方媛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你妈当年在南方的住址。”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南州市幸福路88号。
“你爸怎么会有这个地址?”
“他说是你妈当年写信告诉他的。”方媛说,“你妈在信上说,她在那边过得很好,让方建国不要再纠缠她了。”
我心里一阵刺痛。原来林婉清离开后,方建国还在纠缠她。
当天下午,我就订了去南州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车去了幸福路88号,那是一栋老旧的小区,楼房的外墙斑驳脱落,楼道里的灯也坏了好几盏。
我找到林婉清当年住过的房间,门牌号是302。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旁边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想问一下,这家的住户去哪了?”
“这家啊?”老太太想了想,“早就没人住了。好像是十几年前,一个女租户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住过。”
“那您认识那个女租户吗?”
“认识,姓林,长得很漂亮,人也和气。”老太太说,“她在这里住了大概两年吧,后来突然就搬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她搬走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有一天晚上,有个男人来找她。两个人在屋里吵得很凶,后来那个男人走了,第二天林姑娘就搬走了。”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个子很高,脸上有道疤。”老太太说,“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又是他。
“阿姨,您知道林姑娘搬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老太太摇摇头,“她走得很急,什么东西都没带走。房东后来清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也不知道处理了没有。”
“房东在哪?”
“房东姓李,住在楼下101。”
我下楼找到房东李先生。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听说我是林婉清的儿子,显得很惊讶。
“你是林婉清的儿子?”他上下打量着我,“你妈当年走得急,还有一些东西没带走,我都给她收着呢。”
“什么东西?”
“一些衣服,还有一个小箱子。”李先生说着,带我去了地下室,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子,“就是这个,你看看。”
我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些旧衣服,还有几本书。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遗物。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特别开心。小男孩的手里拿着一朵野花,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个小男孩,就是我。
信的笔迹是林婉清的,但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怀安,我的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请原谅妈妈的懦弱,我不敢面对你,也不敢告诉你真相。那笔钱是干净的,是妈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像我一样,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记住,永远不要相信脸上有疤的人。他会毁了你的一切。
妈妈爱你。”
我握着那封信,眼泪模糊了视线。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陆怀安是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听说你在找我?”
我浑身一震:“你是谁?”
“你不是一直在找一个脸上有疤的人吗?”那个男人笑了,“我就是。”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你到底是谁?我妈在哪?”
“你妈?”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你妈早就死了。十七年前,她就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你胡说!”
“我没胡说。”那个男人说,“你妈是被我杀死的。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那个秘密,值三百万。”
“什么秘密?”
“想知道吗?”那个男人说,“明天晚上八点,城南废弃的纺织厂仓库见。一个人来。如果你敢报警,你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里的信纸被我攥成了一团。
十七年了,我终于找到了关于林婉清的线索,却得到了她被害的消息。
凶手就在眼前,他约我见面。
我要不要去?
我握紧了拳头,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我来到了城南废弃的纺织厂。这里荒废了很多年,厂房破败不堪,杂草丛生。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吊灯挂在中央,发出昏黄的光。地上散落着一些废旧的机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正是我在医院电梯里见过的那个男人。
“你是谁?”我盯着他,“为什么要杀我妈?”
“我叫马三。”那个男人点了一支烟,“至于为什么要杀你妈,那是因为她多管闲事。”
“什么意思?”
“你妈当年在纺织厂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马三吐出一口烟雾,“她发现方建国利用职务之便,侵吞了厂里的巨额资金。方建国怕她告发,就找人想要灭口。”
“那个人就是你?”
“没错。”马三说,“方建国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干掉你妈。但我没忍心下死手,只是把她打晕了,警告她不要多嘴。谁知道她醒过来之后,居然跑了。”
“那她后来是怎么死的?”
“她跑到了南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马三说,“但她不知道,方建国一直在派人跟踪她。后来她攒了一笔钱,准备回来接你。方建国得到消息,又派我去解决她。”
“你杀了她?”
“我本来没想杀她。”马三弹了弹烟灰,“但她太倔了,宁死也不肯说出那笔钱的下落。我一失手,就把她掐死了。”
我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那笔钱,就是她留给我的那三百万?”
“没错。”马三说,“她临死前说,那笔钱是留给你的,让我不要动。我当时答应了,但我怎么可能不动?那可是三百万。”
“所以你冒充银行职员,用我的名义开了那个账户?”
“聪明。”马三笑了,“我用假身份进了银行,用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开了户,把那笔钱存了进去。然后我就辞职了,等着这笔钱升值。谁知道这些年利息越来越低,早知道还不如拿去投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方建国已经进去了,没人能威胁我了。”马三说,“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死死地盯着他,心里的怒火几乎要把我烧成灰烬。
“你以为告诉我这些,我就会放过你?”
“你不会放过我,但你也拿我没办法。”马三笑着说,“你有证据吗?没有。十七年了,什么证据都没了。就算你去报警,警察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他说得对。我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杀了林婉清。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马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地上,“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你妈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她写的日记,还有她收集的方建国的犯罪证据。”
我弯腰捡起那把钥匙。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马三说,“方建国已经进去了,这些证据只会让他多判几年,跟我没关系。你拿去吧,算是给你的一点补偿。”
“补偿?”我冷笑一声,“你觉得这点东西就能补偿我失去的母亲?”
“那你想怎么样?”马三摊开手,“杀了我?你不敢。报警?你没证据。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拿你没办法。”我说,“但你别忘了,方建国还在监狱里。只要我把这些证据交上去,他就会知道是你出卖了他。”
马三的笑容凝固了。
“方建国虽然进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我继续说,“如果他知道是你把他当年的事抖了出来,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付你?”
“你敢!”马三的脸色变了。
“你看我敢不敢。”我冷冷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马三死死地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马三脸色大变:“你报警了?”
“我没有。”我说,“但有人报了。”
话音刚落,仓库的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马三。
“不许动!举起手来!”
马三被按在地上,双手被铐住。他挣扎着抬起头,冲我吼道:“陆怀安!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为首的警察。
“警官,这个人承认了十七年前杀害我母亲的罪行。仓库里有录音设备,全过程都被录下来了。”
警察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听到了。”
马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阴我?”
“我只是做了你教我的事。”我说,“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马三被押上了警车。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警车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又响了。是沈桂芝打来的。
“怀安,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很焦急,“我听说你去了南州?”
“妈,我没事。”我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沈桂芝松了口气,“对了,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银行的。他们说,那个账户的持有人变更了。”
“变更了?什么意思?”
“他们说,那个账户的真正持有人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沈桂芝说,“那个人今天去银行,出示了原始开户合同,证明那个账户是她的。”
“是谁?”
“她说她叫……”沈桂芝顿了顿,“林婉清。”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林婉清?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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