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砚舟,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看着妻子江予安和她弟弟江予恒一左一右站在我对面,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妈吃了你喂的药就昏迷了,你还敢说你没动手脚?”

江予恒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他的手指骨节粗大,力气大得惊人,我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我什么都没做,药是你姐让我喂的。”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屁!”

江予安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我让你喂的是西药,谁让你熬这破中药了?谁知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脸此刻扭曲得陌生。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笃定的愤怒,好像她已经认定了我就是那个要害死她母亲的人。

我想解释,想说那中药是岳母顾秀兰自己要求的,是她昨天夜里拉着我的手,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跟我说:“砚舟啊,你去城西的老中医那儿帮我抓几副药回来,别让予安知道。”

可我说不出口,因为就在今天早上,顾秀兰喝了我喂的药之后,不到十分钟就口吐白沫,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床上,到现在还在医院ICU里躺着,医生只说情况不乐观。

“报警。”

江予恒松开我的衣领,掏出手机,“这事没完,沈砚舟,你等着坐牢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在手机上按下一一零三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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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一切还不是这样的。

我叫沈砚舟,今年三十二岁,在新乡市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经理。说是经理,其实就是个带着团队跑业务的头儿,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业绩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一万出头,差的时候也就五六千块钱。

我和江予安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那时候她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长得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这姑娘不错,后来接触了几次,发现她性格也好,不矫情不做作,两个人就这么处上了对象。

谈恋爱的那一年多,日子过得挺甜蜜的。她偶尔会跟我抱怨她妈管得太严,说她都快三十的人了,回家晚了还要挨骂。我当时还劝她,说阿姨那是关心你。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我家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厂里的退休工人,在新乡郊区有一套老房子,存款不多,但好歹没什么外债。我自己工作还算稳定,攒了十来万块钱,准备用来付首付。

那天我提了两瓶好酒、一条烟、一盒阿胶糕,规规矩矩地去了江家。顾秀兰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那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最后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坐吧。”

饭桌上,顾秀兰问了我家里的情况、收入、有没有买房买车。我一五一十地说了,没夸大也没隐瞒。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沈啊,我们家予安从小娇生惯养的,跟着你怕是得吃苦。”

这话说得我脸上火辣辣的,但我还是赔着笑说:“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让予安受委屈。”

江予安在旁边拉了拉她妈的袖子,小声说:“妈,你说什么呢。”

顾秀兰没理她,继续对我说:“我们这边的彩礼,一般人家都是十八万八,我也不多要你的,就这个数。房子的话,你们俩以后得有个自己的窝,总不能一直租房子住吧?”

十八万八,加上买房的首付,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咬了咬牙,说:“阿姨,彩礼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房子我也会尽快落实。”

那次见面之后,我心里其实打了退堂鼓。我知道自己的条件配不上江予安,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工作体面,家里又是城里的,我确实高攀了。但江予安那段时间天天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她要嫁给我,说她不在乎那些物质的东西,说她妈那边她会去沟通。

我心软了。男人嘛,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总是容易心软的。

后来彩礼降到了十二万八,房子也不用全款买,只要付个首付就行。我东拼西凑,把自己攒的十万块拿出来,又找亲戚借了三万,总算把彩礼凑齐了。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把老房子抵押了贷款给我的,整整二十万。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是在县城的一家酒店摆了十桌,请的都是两边的亲戚朋友。顾秀兰全程板着脸,连敬酒的时候都没露个笑脸。我爸妈倒是很高兴,我妈拉着江予安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好媳妇好媳妇。

婚后的日子,起初还算平静。我们在新乡市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月租一千八,加上水电物业什么的,每个月固定支出就要两千多。江予安的工资不高,幼儿园老师嘛,一个月也就三千出头,我的收入又不稳定,两个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真正的问题,是从江予恒出事开始的。

江予恒比我小两岁,在县城开了一家修车铺,生意做得不怎么样,倒是欠了一屁股债。他这人好吃懒做,又爱吹牛,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不是喝酒就是打牌。顾秀兰对这个儿子宠得不得了,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紧着他,把他惯得无法无天。

去年年底,江予恒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批二手车,说是能翻新了卖高价,结果被人坑了,车子全是事故车泡水车,根本卖不出去。他搭进去了二十多万的本钱,其中有十万是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

顾秀兰急得团团转,跑到我们家来哭诉,说予恒要是还不上钱,那些人就要打断他的腿。江予安一听就慌了,拉着我的手说:“砚舟,咱们得帮帮予恒,他就这一个弟弟。”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点头。

那时候我们手里刚好存了五万块钱,是我这一年多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来是打算留着生孩子用的。江予安二话不说就拿走了四万,说是先帮予恒还一部分利息。

没过两个月,江予恒又出事了。这次是他跟人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对方家属张口就要十万赔偿金。顾秀兰又来我们家,这次不是哭了,是直接跪在我面前,说:“砚舟啊,你就救救你小舅子吧,你要是不帮他,他就完了。”

我一个大男人,哪能看着丈母娘跪在自己面前?我把剩下的那一万块也拿了出来,又找我朋友借了两万,总共三万块给了顾秀兰。至于剩下的七万怎么凑的,我不知道,也不想问。

从那以后,江予恒就像个无底洞,隔三差五就出幺蛾子。今天说要开店缺钱,明天说要进货缺钱,后天又说要还债缺钱。每次都是顾秀兰出面,每次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们帮忙。

江予安从来不会拒绝她妈的要求,甚至还会主动催着我拿钱。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跟她吵了一架,说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钱去填你弟那个窟窿?

江予安当场就翻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沈砚舟你是不是男人?我弟有难你不管?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们家好?”

我被她骂得哑口无言。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在江予安心里,她弟弟永远排在第一位,她妈排在第二位,而我,大概排在倒数。

这种日子持续了大半年,直到今年年初,顾秀兰查出了肺上的毛病。

医生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建议尽快手术。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治疗费用,少说也要十几万。顾秀兰没有医保,以前在工厂上班的时候单位没给她交,后来下岗了就更别提了。江予恒自顾不暇,哪有钱给他妈治病?

江予安找到我,说要把我们的积蓄全部拿出来给她妈治病。我说我们哪还有什么积蓄,之前的钱不都给你弟了吗?她说那就把车卖了,再把房子退了,搬去跟她妈一起住。

那辆车是我爸给我买的二手捷达,开了五六年了,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房子退了倒是能省下房租,但搬去跟岳母一起住,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我拗不过江予安。她先是跟我闹,冷战了好几天不说话,后来又哭着求我,说她妈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妈病死。我心一软,又答应了。

于是我们退了房子,搬进了顾秀兰在县城的老房子里。那是一套九十年代建的两居室,面积不大,装修老旧,墙皮都起了壳。顾秀兰住主卧,我和江予安住次卧,客厅里堆满了杂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我就后悔了。

搬进顾秀兰家的第一个星期,我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套老房子只有六十平米出头,两间卧室门对门,中间隔着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走廊。隔音差到什么程度呢?顾秀兰在房间里咳嗽一声,我在自己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她晚上睡觉打呼噜,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锯木头,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都睡不着。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顾秀兰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病恹恹的老太太,实际上精明得很。她虽然身体不好,脑子却一刻不停地在转,每天都在算计着怎么从我这儿多抠出点钱来。

搬进来的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顾秀兰拄着拐杖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忽然开口说:“砚舟啊,你看你现在住在我这儿,房租也省了,每个月是不是该多交点生活费?”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池里。搬家之前明明说好的,我们负责日常开销和水电物业费,她的退休金她自己留着看病吃药。这才住了三天,怎么就变卦了?

“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每个月的生活费我按时交,您的钱留着看病用。”

“我说的就是这个生活费的事。”

顾秀兰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你看我现在这个身体,天天得吃药,营养也得跟上,光靠你那点生活费哪够?要不这样,你每个月再多给我两千块,就当是孝敬我的。”

两千块。我一个月到手也就八九千块钱,房贷要还三千,车贷要还一千二,再加上日常开销和水电物业,本来就所剩无几了。再多给她两千,我连抽烟的钱都得省着花。

“妈,我现在的经济情况您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

我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着她,“要不这样,等予安涨工资了,我们再给您添点。”

顾秀兰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沈砚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养大的闺女嫁给你,现在我这个当妈的病了,问你要点钱你就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碍眼了,巴不得我早点死?”

这话说得太重了,我赶紧摆手:“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工资九千多,房贷车贷加起来四千二,剩下五千块,你跟予安两个人花两千,还能剩三千。我问你要两千怎么了?你给我算算,哪一笔账不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把我每个月的收入和支出算得一清二楚,显然早就调查过了。这个老太太,表面上病恹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妈,我还得攒点钱应急……”

我试图解释。

“应急?”

顾秀兰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好应急的?你们两口子住在家里,吃喝不愁,有什么好应急的?我看你就是舍不得给我花钱!”

江予安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看她妈,又看了看我,皱着眉头说:“沈砚舟,你怎么又惹我妈生气了?”

“我没有……”

我刚想辩解,顾秀兰就抢先开口了。

“予安啊,你看看你找的好老公,”顾秀兰拉着江予安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问他要点生活费,他就跟我摆脸色,说什么没钱没钱。你妈我都病成这样了,他都不肯多给我一分钱,我这辈子真是白养你这个女儿了……”

江予安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瞪着我:“沈砚舟,你就不能大方点?我妈养我这么大容易吗?她现在病了,你作为女婿,多给点钱怎么了?”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堵得慌。但我又能说什么呢?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外人,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女婿。

“行,我给。”

我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顾秀兰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拍了拍江予安的手背,说:“看看,这不就对了吗?一家人嘛,就是要互相帮助。”

从那天起,我每个月要多给顾秀兰两千块生活费。加上房贷车贷和日常开销,我一个月到头手里几乎不剩什么钱了。有时候同事约着出去吃顿饭,我都得掂量半天,生怕超支。

但这些都还不算什么,真正让我崩溃的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后。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江予安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妈住院了,让我赶紧去医院。

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我妈出了什么事。结果赶到医院一看,躺在病床上的是顾秀兰。她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怎么回事?”

我问江予安。

“我妈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她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江予安的眼睛红红的,“住院费要先交两万块押金,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你先垫上。”

两万块。我银行卡里总共就剩一万五,这还是我这个月刚发的工资,还没来得及给顾秀兰转生活费。

“予安,我卡里只有一万五,不够两万。”

我如实告诉她。

“那就去取啊!”

江予安急了,“你信用卡不是还有额度吗?先刷信用卡!”

“信用卡的额度我已经用了大半了,上次给你弟还债的时候就刷爆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江予安就炸了:“沈砚舟!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这儿跟我算账?你是不是想看着她死?”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那个意思,我去想办法。”

我转身走出病房,蹲在走廊尽头,翻遍了通讯录,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我爸接了电话,听我说要借钱,沉默了很久,才问我:“砚舟,你跟爸说实话,你在那边到底过得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挺好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爸辛苦了一辈子,把老房子抵押了给我付首付,现在我又要跟他伸手要钱,我实在是没脸说那些假话。

“还行,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

我含糊其辞。

我爸叹了口气,说:“我等会儿给你转两万过去,你自己省着点花。”

挂了电话,我的眼眶红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靠父母接济,这滋味真不好受。

钱到账之后,我交了住院费,顾秀兰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累得跟狗一样。江予安倒是轻松,每天下班了就来医院待两个小时,然后就回家休息了,理由是她在幼儿园站了一天太累了。

顾秀兰出院那天,我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没想到回到家,更大的麻烦正在等着我。

江予恒来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烟,茶几上放着一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看见我们进门,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冲我抬了抬下巴,叫了声:“姐夫。”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说实话,我对这个小舅子是越来越反感了。他今年都三十了,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还总想着从别人口袋里掏钱。

“予恒,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顾秀兰见到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来看看您啊,听说您住院了,我这不是担心吗?”

江予恒嘴上说着担心,眼睛却一直在瞟我,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果不其然,晚饭的时候,江予恒就开口了。

“姐夫,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举,“我最近看上一个项目,稳赚不赔的那种,就差五万块钱启动资金。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周转一下?”

五万块。又是要钱。

“什么项目?”

我问。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那种新兴行业,前景特别好。”

江予恒含糊其辞,“你放心,等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予恒,不是我不帮你,我这边真的拿不出钱了。你姐也知道,你妈这次住院的钱都是我找我爸借的,我自己都还欠着债呢。”

江予恒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响:“沈砚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吧?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跟我哭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工资九千多,我妈就问你要两千生活费,你手里还能没钱?”

“我真没有。”

我耐着性子解释,“房贷车贷每个月就要四千多,加上生活费和其他开销,我一个月剩不下多少。而且我之前给你还债的那些钱,到现在也没见你还过一分……”

“你什么意思?”

江予恒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撞得往后倒,“你的意思是说我欠你的?我告诉你沈砚舟,你娶了我姐,你就有义务照顾我们家!这是你应该做的!”

“予恒!”

江予安赶紧拉住她弟弟,“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什么?”

江予恒甩开她的手,指着我骂道,“他就是看不起我们家!嫌我们是拖累!我告诉你沈砚舟,你今天要是不拿这五万块钱出来,这事儿没完!”

我也站了起来,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江予恒,你别太过分了!我沈砚舟不欠你的!我给你还了多少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该再来找我!”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江予恒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要往我头上砸。

“够了!”

顾秀兰突然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吓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秀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予恒,缓缓开口:“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她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砚舟啊,予恒这孩子是不懂事,但他毕竟是你小舅子,他有困难你不能不管。这样吧,那五万块钱就当是我借你的,等我身体好了,我慢慢还你。”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冰凉。她这是在替江予恒说话,而且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妈,我真的没钱。”

我重复了一遍。

“你没钱没关系,”顾秀兰笑了笑,“你不是有套房子吗?我听予安说,那套房子是你爸妈给你买的,写的你的名字。要不你把房子抵押了,贷点款出来?”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把老房子抵押了才凑够首付买的。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让我能在城里有个立足之地。现在顾秀兰居然让我把那套房子抵押了,给江予恒做生意?

“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说,“那房子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动?”

江予安突然开口了,“那房子现在又没人住,空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先抵押了帮予恒渡过难关,等他赚钱了我们再赎回来。”

我看着江予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套房子是我们唯一的资产,是我们未来的保障,她居然说得这么轻巧?

“予安,你知道那套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是他们……”

“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了。”

顾秀兰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砚舟啊,我可提醒你一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是总这么见外,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江予安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知道她在生气,气我不肯帮她弟弟。

黑暗中,我忽然觉得很冷。那种冷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心底。我开始怀疑,我当初选择跟江予安结婚,到底是对是错?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的路上接到了公司的电话。领导告诉我,我负责的一个大客户被竞争对手抢走了,因为这个月的业绩没达标,我的季度奖金要被扣掉一半。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本来就入不敷出的日子,这下更难了。

我坐在车里抽了好几根烟,才平复了心情。我告诉自己,没事的,熬一熬就过去了。只要努力工作,总有一天能把债还清,能让日子好起来。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请问是沈砚舟先生吗?”

其中一个警察出示了证件,“有人报案称你涉嫌投毒,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派出所的审讯室很小,只有十来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响声,照得整个房间惨白刺眼。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对面的民警姓周,四十来岁,国字脸,说话不急不慢的,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沈砚舟,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你在哪里?”

“在家。”

我说,“我下班回家,吃完饭,然后看电视。”

“有谁能证明?”

“我老婆江予安,还有我岳母顾秀兰。”

我顿了顿,“不过我岳母那时候已经昏迷了,她应该没法作证。”

周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你岳母平时吃的药,是谁负责准备的?”

“大部分时间是我老婆,有时候是我。”

我老实回答,“我岳母身体不好,每天要吃好几种药,降压的、止咳的、还有调理身体的。”

“那昨天晚上的中药呢?是谁熬的?”

“是我。”

我说,“但那是岳母让我熬的。她前一天晚上跟我说,想吃点中药调理调理,让我去城西的老中医那儿抓几副回来。”

“哪个老中医?”

“姓陈,在城西菜市场旁边开了个小诊所,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

我努力回忆着,“我以前在那儿看过胃病,觉得那老头挺靠谱的,就跟岳母提了一嘴。她说想去看看,我就带她去了。”

周警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是说,带你岳母去看中医这件事,是你提议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句话有问题。我赶紧解释:“不是我提议的,是我岳母先问我的,她说最近总觉得不舒服,想找个中医调理调理。我就说城西有个老中医还不错,她就让我带她去。”

“什么时候去的?”

“三天前,星期六下午。”

“当时你妻子在场吗?”

“不在,她那天加班。”

我说,“就我跟岳母两个人去的。”

周警官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笔记本,看着我:“沈砚舟,你知不知道,你岳母的血液检测报告显示,她体内有一种叫做乌头碱的物质。这种东西毒性很强,用量不当会致命。而那个老中医开的药方里,恰好含有川乌和草乌这两味药,它们都含有乌头碱。”

“不可能!陈医生跟我说那药很安全的,他说剂量都控制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问题就在于,你岳母体内的乌头碱含量严重超标。”

周警官的语气依然平静,“换句话说,要么是药方本身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人在熬药的时候额外加了东西。”

我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药里多放了川乌和草乌?”

“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但这是我们需要查清楚的。”

周警官站起身,“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等我们进一步调查。”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乌头碱中毒。过量服用川乌和草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陈医生的药方有问题?不可能啊,那老头行医几十年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果不是药方的问题,那就是有人在熬药的时候动了手脚。

可谁会这么做?

我回想起那天晚上熬药的经过。下班回家后,我先把中药泡了半个小时,然后用砂锅熬了四十分钟,熬好之后滤掉药渣,把药汤倒进碗里,端到顾秀兰的房间。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碰过那碗药。

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熬好药之后,去上厕所了。药碗就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大概有三四分钟的时间。如果有人趁这个间隙往里面加了东西……

可是谁会这么做呢?家里就三个人——我、江予安、顾秀兰。顾秀兰当时在房间里躺着,江予安在客厅看电视。难道是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江予安是她亲女儿,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亲妈?

但另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如果不是她,那还能是谁?总不可能是顾秀兰自己给自己下毒吧?

我越想越乱,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审讯室的门重新打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止周警官一个人,还有一个年轻些的民警,以及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沈砚舟,这位是李律师,你妻子给你请的。”

周警官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

李律师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对周警官说:“周警官,我想跟我的当事人单独谈谈。”

周警官没说什么,带着年轻民警出去了。

李律师关上门,坐到我对面,压低声音说:“沈先生,我是江女士委托来为你辩护的。从现在开始,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受到律师-当事人特权的保护,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我先跟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李律师的表情很严肃,“你岳母顾秀兰目前还在ICU,情况不太乐观。警方在你岳母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乌头碱,初步判断是有人在她服用的中药里额外添加了含有乌头碱的成分。”

“我没加。”

我立刻说。

“我相信你。”

李律师说,“但问题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首先,是你提议带你岳母去看那个中医的;其次,是你亲手熬的药;再次,你岳母出事之后,你没有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先给你妻子打了电话。”

“那是因为我当时吓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解释道。

“我理解。”

李律师摆摆手,“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我们需要找到证据,证明你没有在药里动手脚。”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你跟江予安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说了实话:“不太好。她妈和她弟一直在找我要钱,我有点受不了了。”

“所以你就有动机对你岳母下手?”

李律师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

我急了,“我再怎么不满,也不可能干这种事!那是犯法的!”

“我知道,但警方不会这么想。”

李律师叹了口气,“在他们眼里,你有动机,有机会,也有手段。三样你都占了,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会尽力帮你争取保释。”

李律师说,“但在那之前,你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记住,不管谁来问你,你都坚持说你没有做过。还有,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

李律师走后,我又被带回了审讯室。周警官继续盘问了我好几个小时,翻来覆去地问同样的问题,试图从中找出漏洞。我咬死了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药是按照陈医生的方子熬的,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东西。

一直到凌晨三点多,审讯才结束。我被带到一个临时拘留室里,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床薄被子。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怎么也睡不着。

我反复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出哪里不对劲。

顾秀兰为什么要让我去抓中药?她明明知道江予安不喜欢我碰她妈的药。而且她之前吃的都是西药,从来没提过要看中医,怎么突然就想去看了?

还有那个陈医生,我跟他非亲非故的,就去看过一次胃病,顾秀兰怎么就知道他开的中药效果好?难道是她自己打听的?

不对。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那天我带顾秀兰去找陈医生的时候,她表现得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去。她很自然地走进诊所,很熟练地坐到诊桌前,甚至不用陈医生开口,就直接把手腕伸过去让他号脉。

这不像是一个第一次来看中医的人的表现。

难道顾秀兰之前就去过陈医生那里?

可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去,非要让我陪着?

还有,她为什么要瞒着江予安?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我脑子里冒出来,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第二天上午,李律师又来了一趟。他告诉我,警方已经联系了陈医生,陈医生坚称自己的药方没有问题,剂量都在安全范围内。警方提取了药方和剩余的药材,送去做进一步的检验。

“另外,还有一件事。”

李律师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岳母在今天早上醒了一次。”

我心里一紧:“她说什么了?”

“她说……是你逼她喝那碗药的。”

李律师一字一顿地说。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不可能!”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她让我去抓药的!是她让我熬的!我根本没有逼她!”

“冷静点。”

李律师按住我的肩膀,“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岳母当着警察的面说了这句话,这对你很不利。”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喃喃自语,“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她为什么要害我?”

李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仔细想想。”

李律师说,“你岳母突然提出要去看中医,让你陪着去,还让你亲手熬药。然后她喝了药就中毒了,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说你逼她喝的。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李律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子里某扇紧闭的门。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局,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陷害我?为了让我坐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那套房子。

如果我因为投毒被判刑了,那套房子就会成为夫妻共同财产。到时候江予安完全可以把它卖掉,拿着钱去给她弟弟还债。

还有我每个月的工资,我的保险,我名下所有的一切,都会落到江予安手里。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

但顾秀兰会为了钱,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吗?万一剂量没控制好,她真的死了怎么办?

除非……

除非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死。除非有人告诉她,那药不会有事,顶多就是昏迷几天。

那个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江予恒。

只有他才有动机做这种事。他欠了一屁股债,急需一大笔钱。如果我能被判刑入狱,江予安就能拿到我所有的财产,包括那套房子。到时候他再从他姐那儿把钱弄到手,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江予安呢?她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她也被蒙在鼓里?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我现在所处的处境,远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待在拘留室里。李律师在外面四处奔走,试图找到对我有利的证据。但进展并不顺利,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第三天下午,李律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警方在陈医生的药渣里发现了问题。

“陈医生的药方里确实含有川乌和草乌,但剂量是标准的,不会导致中毒。”

李律师说,“问题出在药渣里。警方在药渣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原药方的植物碎片,经过鉴定,是野生乌头的根茎。这种野生乌头的毒性比人工种植的要强好几倍。”

“所以是有人在药包里动了手脚?”

我问。

“很有可能。”

李律师点点头,“但问题在于,那个药包从抓药到熬药,经手的人只有你和陈医生。陈医生那边有监控录像,证明他没有动过手脚。那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你。”

“我没有!”

我急了。

“我知道你没有。”

李律师说,“但警方不相信。他们认为是你偷偷买了野生乌头,混进了药包里。”

“我上哪儿去买野生乌头?我连那玩意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律师叹了口气,“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能够证明你没有机会购买野生乌头的人。”

我沉默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到底谁能替我作证。可我每天的生活轨迹都很固定——上班、下班、回家。除了在公司的时间,我几乎都跟江予安和顾秀兰待在一起。没有人能证明我没有去过药材市场。

除非……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李律师,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我问。

“打给谁?”

“我一个同事,叫赵磊。那天星期六我带岳母去看中医,其实是我跟他换了班。他本来应该值班的,我找他调了一下。他可以证明,那天去看中医是临时决定的,不是提前计划好的。”

李律师眼睛一亮:“这是个突破点。如果他能够证明这一点,那就可以说明你没有预谋作案。”

当天晚上,李律师找到了赵磊。赵磊证实了我的说法——那天确实是临时换班,而且是我主动找的他。这说明去看中医这件事并不是我蓄谋已久的计划。

这个证据虽然没有直接证明我无罪,但至少削弱了警方对我的怀疑。

第四天,李律师成功为我申请到了取保候审。我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

李律师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他对我说:“沈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只是暂时出来了,案子还没有了结。警方还在继续调查,如果你不能提供更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随时可能再次逮捕你。”

“我知道。”

我说。

“还有一件事。”

李律师看了我一眼,“你岳母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身体状况在好转。但她坚持说是你逼她喝药的,这个证词对你的影响很大。”

“我想见她。”

我说。

“现在恐怕不行,警方会认为你在干扰证人。”

“我不是要去威胁她,我只是想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攥紧拳头,“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李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帮你安排一次会面,但必须有警方的人在旁边。而且你绝对不能冲动,否则后果自负。”

我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江予安表现得很热情。她给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说着“辛苦了”“受委屈了”之类的话。

但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个女人,在我被抓进去的四天里,从来没有去看过我一次。李律师说她是委托人,可她却连面都没露过。现在我一出来,她就表现得这么殷勤,这正常吗?

“砚舟,你怎么不吃啊?”

江予安笑眯眯地看着我,“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没有,挺好吃的。”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江予安放下筷子,看着我,“予恒那边又出状况了。他之前借的那笔高利贷,利息滚得太快了,他现在根本还不起。那些人说要起诉他,他急得都快疯了。”

又是钱。

“我没钱了。”

我直接说。

“我知道你没钱,但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啊。”

江予安凑近了一点,“比如说,把你那套房子先抵押出去,贷点款出来帮予恒渡过难关。等他缓过来了,一定连本带利还给咱们。”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我曾经觉得很温柔的眼睛,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陌生。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的命根子。”

我一字一顿地说,“谁都不能动它。”

江予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沈砚舟,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老婆?我弟都快被人逼死了,你还在这儿守着那套破房子不放?”

“那是我的房子。”

我重复道。

“你的房子?”

江予安冷笑了一声,“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夫妻,那套房子是婚后财产!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有权处置它!”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我撞得往后倒,发出一声巨响。

“江予安,你给我听好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那套房子,谁也别想动。你要是敢打它的主意,我们就离婚。”

江予安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你……你说什么?”

她的嘴唇哆嗦着。

“我说,离婚。”

我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想要钱吗?离了婚,你可以去找个有钱的男人,没必要守着我这个穷鬼。”

“沈砚舟你混蛋!”

江予安抓起桌上的碗就朝我砸过来,我侧身躲开,碗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去,只见顾秀兰拄着拐杖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我和江予安,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妈,您怎么起来了?”

江予安赶紧跑过去扶她。

“我再不起来,这个家就要被你男人拆了。”

顾秀兰冷冷地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厌恶,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砚舟,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说完,转身慢慢地走回卧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药味。顾秀兰坐在床边,示意我关上门。我照做了,然后站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警惕地看着她。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吃了你。”

顾秀兰苦笑了一下,“坐下吧。”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顾秀兰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说话了。

“砚舟,我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不起你。”

顾秀兰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竟然有泪光,“那碗药里的东西,是我自己加的。”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短路了好几秒。

“你……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你熬好药去上厕所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来,往药碗里加了一把粉末。”

顾秀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那是我之前就准备好的,用野生乌头晒干磨成的粉。”

“为什么?”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秀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我。

“你看看吧。”

我接过纸条,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快跑,他们要杀你灭口。”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我猛地抬头看向顾秀兰,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谁?谁要杀我?”

顾秀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卧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了。

江予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钢管,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姐夫,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的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江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