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加代从京城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飞机落地的瞬间,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宝安机场灰蒙蒙的天,心里盘旋的还是黑子的事。
左帅在电话里说,黑子在里头哭了。这句话,比刀子还扎人。
黑子是九一年进去的。那年左帅帮他们办事,手上出了人命,是黑子站出来顶的罪。判了十来年,后来加了代东托西找减了些,到现在还剩七年多。新来的典狱长叫沈冬,不认旧账,把黑子从伙房调了出去,号长也不让干了,让他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江林、左帅和小毛在机场出口等着。小毛远远就喊"大哥",声音大得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加代走过去,一人拍了一下肩膀,没多说话。
回表行的路上,左帅坐在副驾驶,一直没吭声。加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黑子是为左帅顶的罪,左帅心里比谁都难受。
当天晚上,江林说接风洗尘,加代摆摆手,说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加代就起来了。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先给周强打了个电话。
"强子,你在荔湾大学有没有认识的人?"
周强说帮他问干爸。加代又打给了市总公司的老周,老周答应帮忙打听,但语气不怎么乐观。
加代放下电话,心里有了数——这两个人,多半够呛。
果然,到了晚上,老周先回了话:"那个典狱长叫沈冬,新来的,油盐不进。加代,你得另想办法。"
没一会周强也打来电话,干爸那边也没什么硬关系。
加代坐在沙发上,把认识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郝英山的名字上。
老叔郝英山,是加代在深圳这些年经营下来的、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
加代没打电话说事,只是说他得了个好东西,想让老叔掌掌眼。
他从车里翻出那个黄布包着的玉玺——左帅收拾走庆的时候从走庆家抄出来的,一直扔在车储物箱里没人当回事。
加代开着虎头奔到了郝英山家门口。推门进去,郝英山正在茶台旁喝茶,看见他就招了招手:"小代,过来坐。"
加代把黄布包递过去:"老叔,你帮我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
郝英山接过玉玺,端着端详了好一阵。上面刻了九个字,他只认得一个"刘"字。
"这叫羊脂和田玉,和田玉里最好的品种。光是这块原石,市场价就得一两百万。"
"送你了,老叔。"加代说得很随意,"有好东西,我当然先想着我老叔。"
郝英山看了他一眼:"你真舍得?"
"东西我不给别人,就给你。"
郝英山笑了笑,把玉玺递给老伴收起来,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加代:"说吧,什么事?"
加代也不再绕弯子,把黑子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说完,他补了一句:"老叔,要是减刑不好办,哪怕能让他在里头少遭点罪也成。"
郝英山沉吟了一会,说:"你等信吧。"
加代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地。
他走后,郝英山的老伴从里屋出来,问那东西值多少钱。郝英山说:"战国时期的官印,市场价最少八百万,有钱都买不着。"
老伴瞪大了眼。郝英山叹了口气:"你看着吧,加代这小子,日后必成大事。"
郝英山当晚就给省里的赵厅打了电话。赵厅是他多年的老交情,这点面子还是给的。
赵厅一个电话打到沈冬那里,话说得很客气:"你那里有个叫黑子的犯人,这个孩子人品不错,积极配合改造。咱们对于这种思想觉悟高的同志,理应给予一定的认可和帮助。"
沈冬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
没过两天,大学里出了一桩怪事。浴池翻修,墙塌了,说是黑子奋不顾身救了三个工人和两个犯人。报告送到沈冬桌上,沈冬大笔一挥:减刑半年。
接着又是"带领犯人打头阵干活,干得又好又细致",再减。
黑子在号子里都懵了。那天浴池塌方的时候,他明明闹肚子,根本没去浴池那边。号长是老犯人了,拍拍他的肩膀说:"黑子,你小子家里关系不一般啊。照这个势头,你快出去了。"
郝英山给加代打电话的时候,加代正在表行里看账本。
"小代,事办妥了。你这周三过去看看吧。"
"谢谢老叔。"加代放下电话,心里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礼拜三,加代带着江林、左帅和大东子,开了两台车,从深圳直奔广州荔湾。
隔着探视室的玻璃,黑子剃着寸头,穿着蓝色马甲,拿起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加代说:"黑子,我已经找好关系了,想办法办保外就医,把你整出来。"
黑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大哥,你快点把我整出去吧。不是说里头有多遭罪,是这心里头不是滋味。"
加代让他们先聊,自己径直去了沈冬的办公室。
沈冬很客气,说赵厅打过招呼了,又问加代有什么事。
加代开门见山:"沈老大,黑子身体不太好,你看能不能让他出去做个检查,到医院休养休养?"
沈冬皱了皱眉:"老弟,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再有一年多他就能释放了,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你可千万别让我犯错误。"
加代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沈冬拿眼一扫,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老弟啊,之前我也听说了,他心脏不太好,是不是啊?"
"不光是心脏,前列腺、脾、肺,就没有好的地方。"加代顺着杆子往上爬。
"这么严重?"沈冬一脸惊讶,"咱们大学可不能留有病的人服刑啊。这样吧,你把他送到哪个医院看看?"
"广州市医院就行,剩下的我来安排。"
"明白了明白了。"沈冬笑着点头,"咱俩留个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沈冬的电话就来了。黑子被戴着手铐脚镣送到市医院,按规定得有四个捕快看守,沈冬只留了一个。
加代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那个小捕快主动迎上来:"代哥,沈老大交代过了,人给你送过来了。你接走吧。"
加代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过去,小捕快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接了。
病房门推开,黑子正躺在床上看电视。他回过头,看见加代,整个人愣住了。
左帅第一个走过去,眼眶红了:"黑子,你受苦了!"
四个人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停着两辆虎头奔。黑子看着这两台车,眼睛瞪得老大。他在里头待了四年,深圳早就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当天晚上,加代让小毛在罗湖酒店开了最大的包厢,所有兄弟都来了。马三、邵伟、陈一峰、丁建、远刚、乔巴……二十来号人把包厢坐得满满当当。
黑子走进包厢,看着豪华的装修,有些局促不安。他走到椅子旁,先用手擦了擦凳子才敢坐下。
加代看在眼里,心里一酸:"黑子,你这是干什么?"
黑子不好意思地说:"哥,我身上埋汰,怕弄脏了凳子。"
"黑子!"加代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这样,哥心里难受。你要是高兴,就算把这酒店砸了都行!"
酒过三巡,加代端起杯子站起来:"大伙都听好了。我加代从京城到深圳,办的第一件事就是黑子老弟帮的忙。为了我,为了左帅,他顶罪一蹲就是四年!"
马三第一个站起来,竖起大拇指:"黑子,你是这个!我马三这辈子,除了我大哥,就服你!"
黑子连忙摆手:"都是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加代看着黑子,认真地问:"黑子,你出来了。大哥想捧你。你是想做生意,还是想继续混社会?"
黑子想了想,憨厚地说:"哥,做生意我不会。混社会的话,我听大伙的。"
加代一拍桌子:"好!从今天起,大伙都给我捧黑子!把你们所有的人脉都介绍给他,让他尽快起来!"
左帅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大哥,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让他适应适应——"
"快什么?"加代眉头一皱,"黑子对咱们够不够意思?"
小毛第一个举手:"大哥你放心,明天我就带黑子去光明区,把所有道上的、白道的人都介绍给他认识!"
陈耀东也接话:"后天归我!我把宝安那边所有的关系都介绍给黑子!"
邵伟说:"黑哥,你要是想做买卖、做走私,我无条件带你!"
接下来的日子,黑子像是坐上了火箭。
小毛在光明区摆了五桌酒,把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都叫来了,当众宣布黑子是他兄弟。陈耀东在宝安也是同样的阵势。乔巴领他到了向西村,见人就介绍"这是我兄弟黑子"。到了左帅那里,更是把他捧上了天。
底下的人不管岁数大小,见了黑子一律叫"黑哥"。
不到半个月,黑子就飘了。
他开始在酒桌上说:"没有我黑子当年那四年,能有今天的加代?能有今天的左帅?"
这话,加代和左帅自己说可以,但从黑子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有一天黑子来到左帅的赌场,大东子正站在门口。
"帅哥呢?"
"帅哥在办公室呢。"
"你去给他叫出来,告诉他我找他有事。"
大东子愣了一下:"黑哥,这话不该我说,但那是大哥啊,你直接进去找他就行,这么做不太好。"
"什么好不好的!"黑子不耐烦了,"大东子,我在里头蹲了四年大牢,没有我那四年,能有今天的加代吗?能有今天的左帅吗?现在他们一个个人五人六的,给我买个房、整个表,就完了?"
大东子看着他,只能苦笑。
左帅还是出来了。黑子开口就要钱,说想去玩玩。左帅让大东子拿了二十万,黑子嫌少。左帅又让拿了五十万。
黑子拉开皮包看了一眼,笑了:"帅哥,那我走了。"
左帅看着他的背影,对大东子说:"黑子在里面待久了,脑子都不灵光了。他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当天晚上,黑子把在里头认识的两个兄弟——强子和韦东——从广州叫到了深圳。他领着两人来到冰城夜总会,把装着五十万的皮包往桌上一撂,拉开拉链,抓出一把钞票就朝保安们撒:"来来来,都接着!钱嘛,就是用来花的!"
夜总会经理老唐不敢怠慢,把他们安排在了舞台正前方最前排的卡座,又带着二三十号人站成一排欢迎"黑哥"。

黑子点了小慧。老唐为难了——小慧已经被别人预定了。
"我告诉你老唐,"黑子一拍桌子,"今天你要不把小慧给我叫来,我就把你这店砸了!"
旁边的强子狗仗人势,指着老唐就骂:"你怎么跟我黑哥说话呢?信不信我把你脑袋砸碎了!"
老唐只能硬着头皮把小慧叫了过来。
小慧一米七的个子,穿着黑裙子,踩着高跟鞋走进卡座。黑子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去撕她的衣服:"陪我喝酒,穿这么多干什么?下次你直接光腚过来!"
小慧又羞又怕,但连老板都怕他,自己一个小服务员能怎么办?
也就喝了不到二十分钟的工夫,夜总会门口进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腋下夹着个小包,身后跟着四个兄弟。
这人叫苏远航。
老唐一见他,连忙迎上去:"航哥!"
苏远航说:"安排个包房,把小慧叫来,我今天要接待重要客户。"
老唐的脸一下子就拧成了苦瓜:"航哥,实在不好意思,小慧被一位大哥叫走了……那位大哥,我们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苏远航没听解释,领着人直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小慧!小慧!"
五个人一起喊,小慧在卡座里听见了,下意识站了起来。
黑子一口干了杯中白酒,喝道:"你站起来干什么?坐下!"
苏远航走到卡座前,客客气气地说:"兄弟你好,小慧我已经提前预定了,她不能陪你了。你如果还需要人,可以自己再选——"
"我看你今天敢带走试试!"黑子猛地站起来,瞪着苏远航,"你要是敢把她领走,我把你腿打折了!"
苏远航身后的兄弟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想找茬是不是?"
黑子斜着眼:"你们认识我吗?"
"不认识。"
"在深圳这片地面上,你居然不认识我?你怎么混的啊?还敢出来当大哥?"
苏远航压着火:"兄弟,凡事总得讲道理吧?"
"讲道理?"黑子嗤笑一声,"我跟你讲个屁的道理!你是哪个场子的?信不信我把你公司砸了!"
苏远航眼神冷了下来:"兄弟,做人得懂点天高地厚。砸我的场子,你有那个实力吗?"
黑子被彻底激怒了。他身后的强子和韦东站了起来,强子指着苏远航:"惹了我们黑哥,信不信我们整死你!"
苏远航深吸一口气:"我数三个数,你们马上离开。一、二——"
话没说完,黑子一拳打了过去。苏远航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强子和韦东立刻扑上去,跟苏远航带来的四个兄弟打成一团。
黑子骑在苏远航身上,抡起拳头一顿猛揍。打了几拳不解气,他从屁股后面抽出了一把匕首,朝着苏远航就扎了下去。
苏远航一躲,匕首划开了他的胳膊,鲜血涌了出来。他吃痛反击,一拳砸在黑子胳膊上,匕首掉了。黑子弯腰捡起匕首,二话不说,又是一下。
这一下,扎进了苏远航的身体。
苏远航闷哼一声,嘴里"咕噜咕噜"冒出血泡。旁边的小弟吓傻了,一把把匕首拔了出来——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涌出来。苏远航软软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没一会就不动了。
那四个小弟面面相觑,抱着脑袋跑了出去。
黑子啐了一口:"跟我装,我整不死你们!走了,撤!"
夜总会里,老唐吓得浑身直哆嗦,拿起电话就要报捕快。那四个小子又折了回来,一把拦住他:"别报!千万别报!这事我们自己处理!"
四个人抬着苏远航上了车,一路朝福田医院开。还没到医院,人就凉透了。
开车的大宝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是苏远航最亲近的兄弟。
大宝看了看后座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兄弟,咬着牙说:"打电话,告诉强哥。"
电话接通了。
"强哥,我是大宝。出事了……航哥他……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谁干的?"
"深圳这边,一个叫黑子的人。"
"知道了。你们现在立刻去港口,我派人去接你们。"
香港。张子强的住处。
梁辉、马尚忠、钱汉寿都在。张子强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远航没了。"
四个字,像四把刀子。
梁辉带人乘着大飞直奔深圳罗湖港口,把苏远航的尸体接了回来。张子强一直等在码头,当他看到苏远航的尸体被抬下来时,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缓缓开口:"远航,你放心。哥一定给你报仇。"
张子强换上了一身黑色西服。他平时爱穿唐装,兄弟们看到他这身打扮,都知道——强哥要亲自出手了。
一行八人,人手一把五连子,乘着大飞直奔深圳。
到了罗湖港口,线人已经安排好了两台虎头奔。张子强上了车,只说了一句:"去福田,冰城夜总会。"
车上,梁辉回头问:"强哥,要不要给代哥打个电话?毕竟是在深圳,让他帮忙找那个黑子,或许能快点?"
"我张子强做事,还用得着别人帮忙?谁也不用找。"
车队到了冰城夜总会门口。张子强第一个下车,单手插兜,身后七个兄弟面色不善地跟着。
大宝一眼看见了老唐:"强哥,那个就是经理!"
张子强径直走过去:"你是经理?"
"是……我是经理。先生,请问几位——"
话没说完,梁辉的枪口就顶在了老唐脑袋上。
"刚才在你这里死了个人,那是我弟弟。动手的人叫黑子,你认不认识?"
老唐腿都软了:"认识!认识!"
"很好。上车,跟我们走。"
老唐被架上了车,夹在梁辉和钱汉寿中间,左边是五连子,右边是飞刺顶着腰。
张子强坐在前面,头也没回:"我不妨让你知道我是谁。我是香港的张子强。"
老唐差点晕过去。
"我不难为你。你帮我找到黑子,我就放了你。"
老唐颤抖着手给黑子打了电话:"黑哥,我是老唐。刚才你打的那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你现在在哪儿?我想当面跟你唠唠。"
"我在罗湖酒店,一楼大厅,你进来就看见我了。正好一起喝点。"
黑子挂了电话,浑然不知大祸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