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九年汕尾。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要迎来春节,年味儿越来越浓。

这段时间,代哥彻底摆平了杜铁男的事端,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杜铁男在医院休养了不到两个月,身体彻底恢复,回归正常生活,重新打理自己的生意。

有郝应山在上方撑腰,清远当地的地痞流氓、闲散混混,没人敢再来招惹麻烦。代哥在清远彻底站稳了脚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几乎一家独大,无人能及。

彼时政府工程款结算流程繁琐、回款速度极慢,但靠着郝应山的层层关照,这笔钱顺利落到了代哥手里。这场工程做下来,代哥净赚近五百万。能拿到这样的收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人情,必须记在代哥身上。

代哥顺利解决清远的麻烦、返回深圳后,新的危机却在深圳悄然爆发。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沙井新义安的带头人陈耀东,遇上了天大的麻烦,新义安甚至险些遭遇毁灭性打击。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要从一场年底的债务纠纷说起。

事发地在深圳宝安区。陈耀东为人杀伐果断、作风狠厉,手下兄弟不算多,只有四五十人,但个个都是狠角色。这四五十人里,足足三十多人身上都背负过重案,有东北、山东、四川等地的在外人员,都是在原籍无处立足、身负事端,走投无路之下投奔了陈耀东,被他尽数收留。

这群人抱团行事、凶悍敢拼,靠着这批心腹兄弟,陈耀东当年在宝安区称霸一方、无人敢惹。不过他手上的产业并不繁杂,主要只有两处:一处是加油站,生意稳扎稳打、旱涝保收,虽说赚不到暴利,但足够养活手下一众兄弟,撑起日常开销;另一处则是经营多年的沙井金至尊赌场,这是他最核心的盈利产业,利润十分可观。

但凡沾染赌博的人,大多深陷其中、难以抽身,不到倾家荡产绝不会收手,这也是赌场最可怕的地方。

临近年底,赌场有个常客格外显眼。此人平日里出手阔绰,每次输赢三五十万都毫不在意,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来赌场消遣。

他是广东汕尾人,名叫沈东。算不上道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但在汕尾当地小有产业、家底丰厚,在1999年的地方商圈里,也算颇有实力、受人敬重的人物。

因为常年出入赌场,一来二去,沈东和赌场的经理、陈耀东以及一众底层兄弟都混得十分熟络。

起初,沈东每次来都是携带大量现金现款结算。后来频繁输钱,又和众人相熟,便开始赊账、打欠条。最初只赊三十万、五十万,金额不大,而且总能三五天内准时结清,从未拖欠。

可转眼到了年底,赌场统一清账核算,账目一汇总,沈东的赊账总额,竟然累积到了四百多万。行内规矩、生意往来,历来都是年底清账,无论大小商户、各路生意,年底都要结清欠款,从无拖欠拖延的道理。

陈耀东复盘全年账目,发现外部欠款总额高达一千多万。眼看年关将至,他当即安排手下兄弟全面追账,把所有外放的欠款全部收回,结清旧账,好为来年的生意开路。

当时欠债的人里,有广州的老赵、深圳本地的各路商户,欠款金额参差不齐,多则上百万,少则三四十万。凭着陈耀东在深圳的名气和势力,这些欠款基本都被手下兄弟顺利追回,没人敢拒不还款。

唯独汕尾的沈东,欠款迟迟没有动静。连本带息核算下来,沈东共计欠款四百二十万,其中本金就接近三百九十万。

陈耀东看着账目,满心疑惑:“怎么会欠出这么多?咱们赌场向来把控赊账额度,不该出现这么大的缺口。”

一旁的赌场经理连忙解释:“东哥,这人常年过来捧场,最后那一次一把就输了两百七十多万。当时我就劝过不能再赊账,可你那天喝多了,说都是老熟客、信得过,肯定不会出问题,这才破例放了账。在此之前,他的欠款还不到两百万。”

陈耀东了然点头:“我知道了,把电话给我。”

手下兄弟立刻递过电话,陈耀东一边拨号,一边打定主意,要尽快把这笔欠款结清。电话接通后,他开口问道:“喂,请问是沈东沈老板吗?”

对面传来声音:“是我,你哪位?”

“我是沙井新义安的陈耀东。”

沈东语气熟络:“哎呀,耀东兄弟,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耀东直言来意:“哥,没别的事,眼看要过年了,咱们之间的账目,该结清了。”

沈东推脱道:“耀东,不是哥找借口,前半年、前三个月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打场麻将都不止这个数。但年底资金周转紧张,我手上确实没钱,实在凑不出来。你通融一下,过完年我立马结清,给哥留点时间。”

陈耀东语气坚定:“哥,我们开门做生意,手下养着几十号兄弟,年底正是清账结算的时候,规矩不能破。你尽量周转一下、找人拆借一下,这笔钱年底必须结清。”

沈东闻言语气不悦:“耀东,你这就太不给面子了。我这半年在你赌场输了不少钱,区区一点欠款,你至于步步紧逼吗?”

“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这笔钱今天必须结清。你要是执意不还,我只能派兄弟上门去取了。”

“我就算没钱,你上门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要拿命抵?”

陈耀东态度强硬:“行,哥,我不跟你多费口舌,明天我派兄弟过去收款。就这样。”

说完,陈耀东直接挂断了电话。好言好语商量可以,但若对方执意耍横、拒不认账,他也绝不会姑息。

挂断电话后,陈耀东立刻吩咐手下:“把山子叫过来。”

手下当即呼喊:“山哥!山哥!”

很快,山子快步赶来。他身高一米七二,老家是山东枣庄,早年身逢变故,投奔到陈耀东麾下。他是陈耀东手下最得力的猛将,胆子大、下手狠、办事靠谱。四方脸、小平头,模样精干,气场十足。

山子上前问道:“东哥,你找我?”

陈耀东叮嘱道:“汕尾有个叫沈东的,欠咱们四百二十万本息。明天你带两个兄弟过去,尽量把全款追回。实在困难,能收回一百多万也算数,能回款多少是多少。”

山子应声:“东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收账对吧?”

“对,这件事交给你了。”

山子拍着胸脯保证:“哥,你尽管放心,我山子办事从来没掉过链子,这次一定把事情办妥,稳稳把钱收回来。”

陈耀东了解他的性子,再三嘱咐:“我知道你能干,但年底临近,尽量别惹事、别激化矛盾,能和平回款最好。”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绝对不让你失望。”山子说完,转身去准备事宜。

次日天还未亮,山子带着两名兄弟悄然出发。两名兄弟,一人来自四川,一人是南方本地人,两人身材高大。三人开着一辆普通捷达车,连夜驱车赶往汕尾。

临行前,天色昏暗,山子特意给陈耀东打了一通电话:“喂,东哥,我是山子。”

陈耀东问道:“山子,准备出发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你放心,我一定把钱顺利收回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你办事我放心。”

“明白,东哥。”

简短沟通后,两人挂断电话。等三人赶到汕尾,众人方才摸清沈东的底细。沈东在汕尾算不上顶尖大佬,但产业众多、实力雄厚,年收入可达六七百万。他名下有一栋四层宾馆、五六十间客房,还有两家夜总会、一家洗浴中心,同时掌控着当地几条客运线路。

除此之外,车站周边的商铺,都由他负责收取保护费,手上也养着一批跟班兄弟,在当地颇有势力。

山子初到汕尾,不熟悉路况,找不到沈东的落脚点,当即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喂,东哥,我是陈耀东的兄弟山子。”

沈东语气平淡:“兄弟,什么事?”

“我已经到汕尾了,专门过来处理欠款的事。”

沈东推脱道:“你这就没必要了,昨天我刚和你哥通完电话,我手上现在确实没钱。”

山子态度诚恳:“东哥,我人都已经到现场了,说这些没用。你尽量周转一下,别让我们白跑一趟,我专程带着欠条过来,总得带回点结果回去。”

“兄弟,要不我再跟你哥打个电话沟通一下?”

“要是打电话有用,我今天就不会过来了。你现在在哪,我们当面聊。”

沈东无奈道:“那你到车站来吧,我车停在车站宾馆门口,你过来就能看到我。”

“行,马上到。”

挂断电话,山子带着两名兄弟直奔目的地。出发前,考虑到年底各地巡查严格,他们没有将枪械放在后备箱,而是用铁丝牢牢固定在车辆底盘处隐蔽携带。两名兄弟各自带了一把短刃,以备不时之需。

九十年代末管控虽不如后期严格,但经过1998年多起涉事大案后,各地严查力度大幅提升,没人敢明目张胆携带违禁器械。

抵达宾馆后,山子让兄弟暂时不用取出器械,本意是先好好沟通,能和平回款就绝不惹事。

三人走进宾馆一楼大厅,一眼就看到翘着二郎腿、抽着烟静坐的沈东,他身边还站着自己的得力心腹田志军。

山子径直上前,语气沉稳:“东哥,我今天专程过来,也是奉命办事。年关将近,你尽量周转一下欠款,别让我空手回去,我实在没法跟东哥交代。”

沈东缓缓开口:“兄弟,你的来意我清楚。我要是有钱,绝对不会拖欠。你也看到了,我产业虽多,但年底资金全部被套牢,手上确实周转不开。你帮我跟你哥美言几句,过完年,本息我一分不少,全部结清,行不行?”

山子摇头:“东哥,这话昨天你已经跟我哥说过了,要是能通融,我今天根本不用专程跑这一趟。你多少凑一点,我不能白来一趟,回去实在没法交差。”

沈东退让一步:“既然你都亲自来了,我尽力凑一百多万先让你带回去,剩下的余款,过完年立马结清,给我留点余地。”

山子性格刚烈、从不妥协,当即回绝:“东哥,不行。我今天既然来了,这笔钱必须落实到位,绝不空手而归。”

一旁的田志军见状,立刻上前维护自家大哥,语气带着不满:“兄弟,我大哥都退步了,先还一部分、余款年后结清,已经仁至义尽。欠债还钱没错,但没必要步步紧逼,凡事留一线,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山子抬眼直视田志军,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依旧对着沈东坚持道:“东哥,你给句准话,今天这笔钱必须结清,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东见状,只能妥协:“行,山子,我现在打电话找人周转,你稍等一会儿。”

山子不再多言,转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静静等候,两名兄弟也顺势落座。

沈东看了一眼田志军,两人一同走进隔壁房间。进屋后,田志军急切开口:“哥,这事到底怎么处理?”

沈东无奈叹气:“还能怎么处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家专程上门收款,态度强硬,根本没有通融的余地,只能尽量凑钱。”

田志军不甘道:“哥,实在不行,我们就先拿一百万打发他走,多了我们确实凑不出来。”

沈东摇头:“没用的,我了解陈耀东手下这帮人的性子,尤其是山子,油盐不进、从不松口,没那么好打发。”

说完,沈东拿起电话开始四处求人周转:“喂,老王,忙不忙?”

对方回应:“不忙,沈老板,有什么事?”

“我这边年底资金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借我百八十万应急?”

对方当即拒绝:“沈老板,实在抱歉,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年底人人都要用钱,十万八万我还能凑一凑,张口就要上百万,我实在拿不出来,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行,我知道了,谢谢。”

沈东接连又打了三个电话,结果全都一样。小额资金人人愿意帮忙,上百万的周转,没人敢轻易拆借。

几番碰壁,沈东满心焦灼。门外的山子态度强硬、迟迟不走,今天拿不到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在屋内商量对策、四处打电话求人,一晃就是一个小时。大厅里的山子烟已经抽了半盒,迟迟不见动静,心里越发不耐,起身径直走向隔壁房间,推门而入。

“东哥,这都一个小时了,钱到底能不能凑出来?再拖下去天都黑了,我今晚还怎么回深圳?”

沈东连忙安抚:“兄弟,我一直在想办法,你别着急。今晚实在回不去,我安排你吃住。”

“不用,你抓紧凑钱就行,我不需要任何安排。”

一旁的田志军看着自家大哥被步步紧逼,心里又气又憋屈,当即硬气回怼:“兄弟,我大哥欠你钱不假,我们也认账。已经答应先还一百万,余款年后结清,凡事适可而止。你要是一直这个态度,那这一百万我们也不还了,一分都没有!”

山子本就脾气火爆,瞬间动怒:“你在跟谁说话?东哥,这小子是什么来头,也敢跟我这么讲话?”

沈东连忙打圆场:“志军,别乱说话!山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年纪轻、不懂事。”

山子怒气未消:“我不跟他计较也就罢了,一个小辈也敢对我指手画脚。就算是你大哥沈东,也不敢跟我肆意挑衅,你问问他敢不敢?”

沈东生怕山子彻底翻脸,连忙呵斥田志军:“志军,赶紧出去,别在这添乱!”

“等等!”山子抬手拦住。

话音落下,冲突彻底爆发。山子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拍了拍田志军的脸颊,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记住了,以后跟我说话客气点,别不知分寸,否则我绝不饶你。”

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沈东心里一紧,知道大事不妙,急忙催促:“军子,快出去,别闹事!”

田志军满心憋屈,满眼不服,狠狠瞪了山子一眼,转身快步回到二楼自己的办公室。他年过三十,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当众被人羞辱,越想越气、怒火中烧。

他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械,上膛之后藏在衣襟内侧,遮挡严实,看不出丝毫异样,随后原路返回一楼大厅。

此时山子还在对着沈东施压:“我敬重你是前辈,才叫你一声东哥。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钱到底能不能凑出来?要是今天没法结清,这事绝对没完!”

沈东正要开口解释,田志军猛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沈东一脸错愕:“你怎么又回来了?”

山子见状,火气再次上涌:“怎么?你还不服气?”

田志军快步上前,眼神凶狠:“我最后问你一遍,今天钱不还,你走不走?”

山子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你在跟我说话?”

说完,他再次抬手拍打田志军的脸颊,厉声呵斥:“小兔崽子,谁给你的胆子跟我叫板?今天这笔钱结不清,别说你,你大哥也担待不起!”

就在说话的间隙,田志军悄悄伸手探入衣襟,掏出枪械,死死顶在山子的胸口,咬牙喝道:“你想死?”

山子毫无惧色,一脸不屑:“拿这个吓唬我?有本事你直接开枪,能放倒我算你厉害!”

沈东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阻拦:“军子,快把枪放下!别冲动!”

山子看清田志军通红的眼神,知道对方彻底急眼,当即转头对着门外大喊:“兄弟们,快去车上取家伙!”

门外等候的两名兄弟听见动静,立刻反应过来,慌忙冲向马路对面的车辆,准备取出藏在底盘的枪械。

大厅内,对峙仍在继续。山子死死盯着田志军:“开枪!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田志军情绪彻底失控,双眼赤红:“是你逼我的!你再步步紧逼,我直接放倒你!”

话音未落,近距离的枪响骤然响起。枪口紧贴山子胸口,一击命中。冲击力瞬间将山子掀翻在地,伤口鲜血喷涌,瞬间溅满四周墙面、天花板和田志军全身。

山子倒在地上,身体短暂抽搐数秒后,彻底没了动静。

沈东吓得浑身僵硬,瘫坐在椅子上,惊慌失措地大喊:“军子,你闯大祸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田志军已然彻底失控,语气癫狂:“哥,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杀一个也是杀!外面还有两个,我一并解决掉!”

“军子!别去!”

沈东拼命阻拦,却根本拦不住。田志军一把推开房门,端着枪械直奔马路对面,准备追击逃跑的两人。

就在他横穿马路之际,一辆汽车突然驶过,鸣笛示意,瞬间打乱了他的节奏,也间接救下了另外两名兄弟。

此时马路边,一名兄弟正在抽烟等候,另一名兄弟蹲在车底,费力拆解固定枪械的铁丝。当初固定得太过紧实,一时难以拆开。

抽烟的兄弟看着驶来的车辆,随口转头看了一眼,就在这瞬间,二十米外的田志军果断开枪。

子弹擦过这名兄弟的后背,瞬间掀开一块皮肉。剧痛袭来,他惊呼一声,立刻俯身逃窜,同时大喊:“别拆了!快跑!”

车底的兄弟闻声立刻钻出,两人慌忙钻进车内、启动车辆仓皇逃窜。

田志军紧追几步,对着逃窜的车辆再次开枪,子弹击碎了汽车后挡风玻璃。好在枪内子弹已经耗尽,两人最终侥幸逃脱,捡回一命。

这边,田志军站在二十米开外,看见其中一名讨债的小弟转头张望,毫不犹豫抬手开枪。那人猝不及防,下意识抱头低呼:“哎呀我去!”

他转头就拼命狂奔,一边跑一边冲车底的同伴大喊:“别拆了!赶紧跑!”

车底的小弟也听见了枪响,立刻钻了出来。田志军紧随其后接连开枪追击,一枪打中那名抽烟小弟的后背,直接撕下一块皮肉,伤势极重。

受伤的小弟忍痛从地上爬起,一头扎进车里。另一名小弟也从车底绕回车上,两人火速发动车辆仓皇逃窜。即便如此,田志军枪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抬手对准汽车后挡风玻璃又是一枪,整块玻璃瞬间碎裂。若是子弹再多,这两人绝对无法全身而退,必然会有人当场栽在这里。

眼见车子越开越远,彻底追不上,加上枪里子弹已经打空,田志军只能转身折返宾馆。沈东看着他回来,又惊又怒,语气满是无奈:“我真是说不动你了!你闯下天大的祸事,这下该怎么收场?”

田志军神色桀骜,毫无惧色:“哥,没事,天大的事我一人扛着!”

沈东气急败坏:“你扛得住吗?你知道他是谁的手下吗?”

“我知道,深圳沙井新义安的陈耀东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田志军态度嚣张,“有本事就让他来!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他敢来,我全都给他摆平!”

沈东连连摇头,满心绝望:“你真是闯大祸了,彻底闯大祸了!”

“哥,你不用管,所有事我来担!不管谁来,我都敢硬碰到底,你放心!”田志军语气强硬,丝毫没有悔意。

沈东看着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山子,心知大局已定,慌忙催促:“军子,别嘴硬了,赶紧叫兄弟过来,把人赶紧处理掉!越快越好!”

彼时的江湖处理这类事端,大多只有两种方式,要么抛入大海,要么遗弃深山。但田志军没选这两种极端方式,他叫来最信任的贴身兄弟,找了一台破旧面包车,将山子的遗体装进麻袋,一路开到偏远地段,找了一处无人烂尾楼,连车带人一并遗弃在里面,任由其自然搁置,听天由命。

这边善后事宜刚刚处理完毕,另一边,侥幸逃生的两名小弟拼尽全力驱车赶回深圳。半路上,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陈耀东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两人声音慌乱颤抖:“喂,东哥!”

陈耀东察觉不对劲,立刻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打电话?山子呢?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小弟带着哭腔急报:“东哥,山哥回不来了,出大事了!沈东手下有个叫田志军的兄弟彻底疯了,直接开枪伤人,小王后背被打掉一块肉,伤势很重!”

“山子到底怎么样了?!”陈耀东声音骤然冰冷,满是急切。

“当时我们在屋外,山哥在屋里跟他们对峙。那个田志军突然掏枪对准山哥,逼迫对峙。山哥让我们赶紧去车底取枪支援,我们正拆铁丝的时候,他突然冲出来开枪偷袭。我们跑得快,侥幸逃出来了,山哥还在屋里,我们完全不清楚后续情况!”

陈耀东强压怒火:“行,我知道了。山子的死活,你们一点都不清楚?”

“真的不知道,东哥,我们根本没来得及多看,只能拼命逃窜!”

“你们先回来,我知道情况了。”

说完,陈耀东直接挂断电话,胸中怒火熊熊燃烧。自家大哥深陷险境、生死未卜,两个贴身小弟却独自逃生,这让他满心震怒,只等两人回来再做处置。

陈耀东正满心焦躁、怒火中烧,沈东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沈东绝非善茬,事发后思虑再三,还是主动拨通了电话。陈耀东看到来电备注,直接接起:“喂,有事直说。”

“耀东,我是沈东。”

“我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简简单单一笔账,怎么会闹到动手的地步?”陈耀东语气冰冷刺骨。

沈东主动服软:“耀东,这件事是老哥对不住你。你开个价,不管多少钱,我都认赔。”

“开价?你觉得现在是钱能解决的事吗?”陈耀东怒极反笑。

沈东沉声说道:“我手下兄弟田志军情绪失控,犯下大错,山子……已经没了,我不狡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耀东的怒火,他嘶吼出声:“我兄弟没了?!我的兄弟没了?!沈东,你给我等着!我必定亲自找你算账,不铲平你,不为我兄弟报仇,我这辈子都不叫陈耀东!”

沈东慌忙撇清关系、苦苦哀求:“耀东,这事真的跟我无关!我素来不愿与人结怨,是我手下兄弟私自冲动行事,我已经把他训斥赶走了。你想要多少赔偿,尽管开口,我绝不还价!实在不行,我把所有产业全部变卖,尽数赔给你!”

“我一分钱都不要!”陈耀东态度决绝,“你就在汕尾老老实实等着,我明天必定上门!”

话音落下,电话瞬间挂断。陈耀东彻底失控暴怒,山子是他一手提拔、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头号心腹,陪着他在宝安、沙井打下整片基业,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如今只因上门合法要账,就惨遭毒手、命丧他乡,这笔仇不共戴天。

陈耀东立刻赶回自己的赌场,厉声怒吼:“所有人立刻集合!别再喧哗,全部过来!”

一众兄弟从未见过陈耀东如此暴怒,没人敢多言,纷纷火速聚拢过来。陈耀东目光凌厉,高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去库房,把所有家伙事全部带上!”

兄弟们不敢迟疑,纷纷冲进库房,将囤积的枪械、器械尽数取出。陈耀东恨意滔天,早已等不到次日:“还等什么明天!我兄弟已然遇害,今日我定要上门讨回公道,踏平他的场子!”

陈耀东迅速清点人手,此次随行共计三十一名兄弟,加上他本人一共三十二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敢打敢拼的核心骨干。众人全副武装、整装完毕,分乘九台车辆,列队集结。

陈耀东抬手一挥,沉声下令:“出发!直奔汕尾,登门清算!”

大部队全员驱车奔赴汕尾,赌场只留下几名看场子的底层小弟,以及一些胆小怯懦、不敢上前搏杀的边缘人员留守。

偏偏凑巧,众人刚出发不久,马三就慢悠悠赶来赌场,姿态闲散,像出游一般,嘴里叼着烟,逢人便打招呼:“小赵、小周,你们大哥呢?”

留守小弟连忙应声:“三哥来了!我们东哥刚出去办大事了!”

马三笑着调侃:“特意躲着我?怕我输了钱不给是吧?”

“不是的三哥!出天大的事了!”小弟连忙摆手,神色慌张。

马三收敛笑意:“出什么事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东哥手下头号兄弟山子,去汕尾收账,被当地人开枪打死了!东哥彻底急眼,带着所有核心兄弟,直奔汕尾报仇去了!”

马三脸色骤变:“就因为一笔欠款,闹出人命了?”

“对!东哥现在已经带队出发了!”

马三皱眉急道:“这小子太冲动了!他有没有告诉代哥?”

“好像……压根没打招呼,直接带人走了。”

马三心里一沉,深知此事凶险,不敢耽搁。他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代哥,怕显得私下告状,先拨通了陈耀东的电话。

电话接通,马三直言:“喂,耀东,我是你三哥。你现在在哪,干什么去了?”

陈耀东语气急促:“三哥,我去汕尾处理点事。”

“我已经听说了,山子出事了。”马三连忙劝阻,“你听我一句劝,立刻带队回来!这种大事不能冲动,代哥就在深圳,你先跟代哥商量对策、从长计议,你这样贸然带人上门,必定闹出惊天大祸,到时候谁都兜不住!”

可此刻的陈耀东早已被仇恨冲昏头脑,油盐不进:“三哥,谁劝都没用!山子是我最亲的兄弟,老老实实上门要账,却被人活活害死!我今天必须踏平对方的场子、为兄弟报仇,你不用劝我,也别管我!”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马三反复拨打,尽数无人接听。马三心知事态失控,不能眼睁睁看着陈耀东一行人自毁前程,只能立刻拨通代哥电话。

彼时代哥正在表行喝茶休憩,接到电话:“喂,老三,怎么了?”

“代哥,出大事了,耀东闯祸了!”马三语气急迫,“他手下兄弟山子去汕尾收账,被对方活活打死了!耀东现在带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兄弟,连夜赶往汕尾报仇!以他们的性子,去到必定血雨腥风,闹出无法挽回的大事,你赶紧想办法拦住他!”

代哥神色一凛,当即应声:“我知道了,你先挂电话。”

马三一片好心,遇事头脑清醒、考虑周全。而另一边,闯下大祸的沈东早已心慌意乱。他比谁都清楚陈耀东在宝安、沙井的滔天势力,也知晓他手下一众兄弟个个身负大案、凶悍无比。得知对方全员杀来,沈东彻底慌了神,不停拨打陈耀东电话求和。

电话接通,沈东慌忙哀求:“耀东,我是沈东!”

陈耀东语气冰冷刺骨:“别废话,等着我!我到了汕尾,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耀东,事已至此,山子已经离世,你就算把我打死,也无法挽回局面!”沈东卑微求饶,“算老哥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你随便开价,我尽数赔付!”

“我不需要你的钱!”陈耀东厉声警告,“沈东,你老老实实待在汕尾,不准逃走!你清楚我的脾气和实力,只要我到场,你的所有产业、所有人手,我一个不留、尽数铲除!你等着就好!”

电话再次被狠狠挂断,沈东吓得浑身冰凉、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代哥连续拨打陈耀东电话,一连四五通,全部被对方拒接,最后一通好不容易接通。

陈耀东开口敷衍:“喂,代哥。”

代哥压下焦急,耐心劝说:“耀东,你现在在哪?赶紧带队回来!山子的事我已经知晓,这笔仇我们绝不会不报,但绝对不能如此冲动鲁莽!先回来商议周全对策,你这样贸然前去,只会吃大亏、闯大祸!”

可陈耀东已然心意已决:“代哥,不用劝我。山子我亲手培养了四五年,跟着我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如今被人无端害死,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忍下这口气!谁劝都没用,此事我必须亲自了结,你也别再打电话了!”

说完直接挂断,后续所有来电一律拒接。代哥看着黑屏的手机,满心无奈与心寒。自家兄弟闯出大祸、一意孤行,全然不听劝阻,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汕尾这边,沈东彻底陷入绝望。他清楚陈耀东的实力与狠戾,对方大军压境,自己根本无力抗衡,此战过后,自己轻则重伤破财,重则性命不保,手下田志军更是必死无疑。

硬碰硬毫无胜算,走投无路之下,沈东只能选择求助。他立刻拨通当地一位大佬的电话:“喂,马哥,我是沈东!”

被称作马哥的人淡淡开口:“小东,怎么了?有事直说。”

“马哥,我这边出大事了!”沈东语气慌张,“深圳一伙江湖人马,全副武装、带着枪械,马上赶来站前找我寻仇,扬言要直接弄死我!”

马哥闻言脸色一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猖狂?对方什么来头?多久能到?”

“大概率一小时之内就到!马哥,求你帮帮我!”

“行了,这事你不用慌。”马哥当即应下,“我立刻联系市局调度人手过去支援,你安心等着,不会出事。”

“多谢马哥!”沈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挂断电话,马哥立刻联系汕尾市公安总局,层层下达指令。站前辖区派出所、分局全员紧急集结,防爆、治安警力尽数出动,近九十名执法人员整装待发、严阵以待,只待陈耀东一行人抵达,立刻实施拦截抓捕。

不到一小时,九台车辆浩浩荡荡驶入汕尾站前区域,车辆随意停靠、七横八竖,彻底堵住路面。陈耀东率先推门下车,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兄弟们,全部下车!”

他一马当先,直奔沈东名下的夜总会而去。门口值守的保安见状吓得浑身发抖,不敢阻拦。陈耀东走到落地玻璃门前,高声喊话:“沈东!立刻滚下来见我!今天我定要为我兄弟报仇!”

保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狂奔进店报信。陈耀东随即下令:“动手!把他的宾馆、洗浴、夜总会,所有产业尽数砸毁!”

十余名兄弟一拥而上,对着门店落地窗、门头陈设肆意打砸。店内服务员、经理个个惊慌逃窜、无人敢挡。短短两分钟,洗浴中心、夜总会、宾馆的门窗、陈设尽数损毁、狼藉一片。

众人正打砸得起劲,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车辆灯光频闪、呼啸而来。

手下小弟瞬间慌了神:“东哥!警察来了!怎么办!”

纵然是横行一方的陈耀东,此刻也瞬间慌了神。再凶悍的江湖人物,面对执法警力,也如同耗子见猫,本能心生畏惧。

陈耀东当即厉声催促:“快!全部上车撤退!”

一众兄弟慌忙回撤登车,可已然来不及。二十多台警车迅速合围,封死所有路口、岔道,彻底截断所有退路,将九台车辆死死别在路面,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处可逃。

陈耀东心知大势已去、插翅难飞,立刻叮嘱众人:“把所有枪械、器械全部藏好,塞进座椅底下,不要外露!”

兄弟们慌忙照做,可一切为时已晚。大批执法人员迅速围堵上前,领头的老马抬手鸣枪示警,高声喝道:“所有人不许动!原地待着!”

话音落下,大批警力一拥而上:“全部下车!双手抱头!”

陈耀东坐在头车,知晓无力反抗,只能率先下车、举手配合:“我们配合,绝不反抗。”

他刚站稳,老马上前抬手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陈耀东当即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两名执法人员立刻上前,将他反手摁在地面,戴上手铐牢牢控制,全程不许起身、不许抬头,死死按压在地。

后方车上的一众兄弟,尽数被拖拽下车、就地控制。所有人被按头跪地、逐一上铐,三十余人整齐蹲成一排,无人敢有半点反抗。

老马上前厉声质问:“谁是领头的?”

陈耀东抬头应声:“是我。”

“把他带过来!”

两名警员上前将陈耀东提起,老马直视着他:“姓名!籍贯!”

“陈耀东,深圳人。”

老马沉声下令:“整车带走,全部带回分局审讯!”

一声令下,三十二人尽数被押上警车,带回分局。众人被分别关押、集中审讯,陈耀东作为主犯,被单独带上审讯椅、重点审问。

老马坐在审讯桌前,看着他沉声说道:“老实交代所有问题,别跟我装硬气。我干了十八年预审,什么样的江湖人物没见过,到了这里,再大的名头也不好使!坦白从宽,是你唯一的出路!”

陈耀东态度强硬、闭口不认:“我没什么可交代的,一概不知。”

老马冷哼一声:“还敢嘴硬?车上三十一把枪械,还有大量砍刀、管制器械,全部当场查获,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陈耀东依旧死扛。

“行,你骨头硬是吧?”老马面色一冷,“带下去,关进小黑屋!”

几名便衣警员立刻将陈耀东带离审讯室,关进密闭小黑屋,勒令他靠墙站直、不许乱动。

其中一名警员上前质问:“知不知道错?”

陈耀东常年混迹江湖、久经风浪,抬头应声:“我没做错。”

“没认错是吧,接着站好!”

话音未落,一名警员上前垫步腾空,一记重脚狠狠踹在陈耀东后背,直接将他踹倒在地、呼吸困难。几人随即上前,用书垫在他鼻梁处,配合重拳轮番惩戒。

一番持续五分钟的惩戒,哪怕陈耀东体格强健、心性坚韧,也彻底撑不住,浑身酸痛、意识发懵,连开口说话都费力,最终被人架着拖出小黑屋。

老马再次问话:“现在想清楚了?有没有要交代的?”

陈耀东依旧咬牙硬撑:“我没有任何可交代的。”

老马见他心性刚烈、拒不认罪,不再单独审问,转而攻心其余小弟。三十二人团伙,人心不可能尽数一致,总有薄弱之人。

警员随即提审一名年轻小弟,恩威并施、连唬带劝:“你同伙已经全部交代,把你所有罪行、参与经过都供出来了!现在主动坦白,就能争取宽大处理、戴罪立功,错过这次机会,后果自负!我给你一小时考虑时间!”

年轻小弟未经大阵仗,被几番恐吓劝说彻底慌乱,心神大乱、濒临崩溃。

与此同时,深圳的代哥始终坐立难安、满心焦灼。耀东私自闯祸、失联许久,迟迟没有半点消息。若是成功得手,必然早已返程报信,迟迟不归,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失手被重创,要么全员被抓。

代哥接连拨打二三十通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彻底确认事态恶化。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深圳公安总局老周的电话。

“喂,周哥,我是加代。”

老周应声:“老弟,什么时候回的深圳?一直没见你过来坐坐。”

“回来几日了,一直琐事缠身,过两天专程登门拜访。”代哥来不及寒暄,直奔主题,“周哥,我手下兄弟陈耀东,今天带着三十多人、携带枪械前往汕尾与人结怨,现在彻底失联,我心里极度不安,想麻烦你帮忙打听一下,是不是被汕尾警方抓捕扣押了?”

老周闻言正色道:“行,我立刻帮你对接当地部门核查,等我消息。”

“多谢周哥,辛苦你了。”

电话挂断,老周虽与汕尾方面无直接私交,但依托公职身份,可轻松对接当地警务系统,核实案件信息,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一场关乎三十二人命运的营救博弈,就此悄然展开。

老周思索片刻,直接拨通了汕尾市局的电话,语气沉稳正式。

“喂,你好,我是深圳市总公司负责治安的老周。麻烦帮我对接一下汕尾市局,我打听个事,今天下午汕尾站前是不是发生了一起大型聚众持械治安事件?”

对面工作人员应声回道:“没错,确实发生了一起恶性聚众事件。”

老周顺势追问:“带头的那个人,是不是姓陈,叫陈耀东?”

“具体姓名我这边暂时不清楚,我马上帮您核查,稍后给您回电。”

“行,我等你消息,麻烦费心了。”

电话挂断,老周心里已然有了数,事情基本属实,只是暂时没法确认领头人的具体名字。没出五分钟,汕尾那边的回访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周您好,核查清楚了。今天站前聚众持械的团伙一共三十二人,领头人确实姓陈,名叫陈耀东。这起案子性质很恶劣,现场查获三十一把连发枪械,还有大量砍刀、武士战刀等管制器械,属于重大恶性团伙案件。”

老周闻言神色凝重,沉声说道:“情况我了解了。这个陈耀东不止在汕尾涉案,在深圳境内也留有多起治安案件。我这边立刻向领导汇报情况,后续咱们两地再对接沟通。”

“好的,那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老周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拨通了焦急等候消息的加代的电话。

“喂,代弟,我帮你核实清楚了。陈耀东带着三十二个兄弟,全员在汕尾站前被警方合围抓捕,一个都没跑。老哥真心劝你一句,这件事你尽量别再插手了。眼下马上到九九年严管节点,这种持械聚众的大案,谁沾谁惹火烧身,根本没人敢揽,你自己掂量清楚。”

加代语气急切,连忙开口:“周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老周直接打断,语气满是无奈:“代弟,老哥是真的无能为力。不是我不帮你,是这案子的体量太大了,你实在不甘心,就再找找别的门路吧。”

“行,周哥,我懂了,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加代心里彻底清楚,这件事常规渠道根本行不通。九九年的管控力度极严,这种全员持械、跨市聚众的大案,一旦走正规流程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撒手不管。陈耀东一众兄弟,个个身上都有旧案、沾染恩怨,一旦彻底立案查办,所有人都难逃重刑,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等同于必死无疑。尤其是陈耀东,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这份情谊不能断。

火烧眉毛之际,加代只能压下心绪,拨通了唯一能撬动层级的人脉——郝应山的电话。

“喂,老叔,是我,加代。”

郝应山接起电话,带着几分诧异:“侄儿,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急事了?”

“老叔,我摊上大事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你一定得拉我一把。”加代语气急迫,毫无往日从容。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兄弟陈耀东,手下兄弟去汕尾收账被人活活打死。他一时冲动,带了三十多个兄弟、三十一把枪械奔赴汕尾讨说法,结果刚到场就被当地警方全员抓获,当场人赃并获。老叔,这案子太大了,我实在没辙了。”

郝应山听完,当即无奈叹气:“加代啊,你这真是给我出难题、上眼药!这么恶性的跨市持械大案,我怎么敢轻易插手?”

“老叔,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全程知情,也间接牵扯其中,我兄弟要是出事,我也难逃干系。”加代苦苦恳求。

郝应山沉默片刻,终究念着多年情分,松口说道:“行了,我知道了。我帮你问问情况,现场有没有出人命、造成人员伤亡?”

“没有,他们刚到场还没动手,直接就被抓捕了,没有新增伤亡。”

“那还好,压力能小一点。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郝应山也是左右为难,可加代多年来对自己敬重有加、事事周全,这份人情不得不还。彼时的郝应山身居高位,身兼三职,话语权极重。他稍作思索,直接拨通了汕尾涉事辖区分局一把手雷局长的电话。

“喂,帮我接通你们分局一把手。”

电话很快接通,雷局长态度恭敬:“领导您好,我是汕尾分局的小雷。”

郝应山开门见山:“小雷,今天下午你们站前发生的聚众持械事件,领头人是不是叫陈耀东,带着三十多人违规持械聚集?”

“是的领导,情况属实,涉案三十二人已全部羁押,我们正准备整理材料上报。”雷局长连忙如实汇报。

“材料暂时压下,不许上报、不许对外张扬。”郝应山语气威严,“你能从深圳调任汕尾,一路的晋升我都看在眼里,市局对你寄予厚望,下一步还有提拔机会。但这件恶性案件出在你的辖区,一旦上报公示,你的晋升之路直接作废,前途尽毁。”

“我已经帮你把这件事暂时压住了,你妥善低调处理,不要声张,后续听我安排。”

雷局长闻言又惊又喜,满心感激:“多谢领导提携关照!我一定牢牢记住您的话,妥善处理此事,绝不外传!”

“不用多说,稳住局面,等我通知。”

挂断电话,郝应山深知事情还没落地,立刻马不停蹄拨通了汕尾市总局张局长的电话。

“喂,老张,我是郝应山。”

张局长连忙恭敬应声:“郝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今天下午汕尾站前的聚众持械大案,你知情吗?”

张局长一脸茫然:“恶性大案?我这边还没收到上报消息,完全不清楚情况。”

郝应山顺势施压,语气带着深意:“你辖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身为总局一把手竟然一无所知?上面董事会已经知晓,老大极为震怒,差点直接追责下来。好在我及时把事情压了下来,帮你揽下了所有责任。”

“这伙涉案人员领头的叫陈耀东,是深圳在册涉案人员,此次是跨市作案。我已经帮你界定清楚,此案主体归属深圳,和汕尾辖区无关,帮你避开了追责。”

张局长瞬间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多谢领导出手相助,替我担下这么大的风险!”

“不用谢,办事就行。”郝应山沉声吩咐,“你立刻通知下面分局,把陈耀东等三十二名涉案人员,全部移送回深圳,由深圳这边全权审理处置。他们在汕尾的涉案记录全部抹平,所有责任由深圳兜底,彻底和汕尾撇清关系。”

“领导,这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张局长顾虑道。

“我既然敢揽下来,就有能力消化,你只管照做就行。”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手连夜移送,绝对不给汕尾留半点关联!”

挂断电话,张局长第一时间给辖区分局下达指令,连夜调配警力,将羁押的三十二人全部押送回深圳。

彼时的陈耀东在看守所里被打得遍体鳞伤、没人模样,整个人处于蒙懵状态,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转机。直到被警员从羁押笼里强行拽出,手铐被重新铐在背后,一路被押送上警车,他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以为要被从严处置。

可当警车发动,行驶路线朝着深圳方向,他瞬间反应过来,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揣着心思。

这边事情办妥,郝应山当即致电加代。

“喂,侄儿,事情我给你摆平了,人马上押送回深圳。我丑话说在前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三十多人跨市持械聚集,简直是胆大妄为、肆意妄为!这要是捅到上面董事会,别说你和陈耀东,连我都要受到牵连、彻底问责!这次算你运气好,以后绝对不许再出这种荒唐事!”

加代满心感激,语气恳切:“老叔,我记住了,这辈子都记着您这份恩情!再也不会给您添麻烦了!”

“行了,不用客套,等着接人吧。”

挂断电话,加代连夜赶往深圳市局等候。没过多久,汕尾押送的警车抵达,两地警方完成交接,汕尾警员处理完手续便即刻返程,彻底撇清了关系。

陈耀东依旧被暂时关在市局羁押笼里,浑身是伤、神情萎靡,全程懵圈,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被送回深圳。

加代和老周在办公室等候多时,随后示意工作人员将陈耀东带到办公室。羁押笼大门打开,陈耀东抬头看见加代的一瞬间,所有的倔强和硬气瞬间崩塌,眼泪直接绷不住掉了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必死的局,能翻盘全靠加代倾力相救。

“哥!没有你,我这次绝对没了,我彻底栽了!”陈耀东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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