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念,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月薪两万五。我老公叫沈明远,比我大三岁,自己做建材生意,收入还算稳定。
我们结婚五年,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叫小宇。
沈明远这个人,什么都好,对我也好,对孩子也好,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听他家里人的话。他爸妈,他哥,他姐,说什么他都不反驳,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有一个哥哥,叫沈明辉,比他大五岁,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日子过得一般。但沈明辉这个人,特别爱面子,特别爱摆谱,在老家那一带,谁家有什么事,他都要掺和一脚,好像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我嫁进沈家五年,最受不了的,就是沈明辉一家子。
他老婆叫刘桂芳,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嘴碎,爱占小便宜,每次来我们家,都要顺走点东西,洗发水、毛巾、零食,什么都拿。她有两个孩子,大的十五岁,小的十岁,都被惯得没样子,来了我家,翻箱倒柜,把孩子的玩具弄得满地都是,走了也不收拾。
最让我头疼的,是每年过年。
沈明辉这个人,特别会来事。每年到了腊月,他就开始张罗,说什么,一家人要团团圆圆的,不能少了谁。他所谓的“一家人”,包括他爸妈、他一家四口、他姐一家三口、他姐夫那边的亲戚,再加上我们一家三口,每次加起来,少说十五六口人,多的时候二十多口人。
人来了,要吃要喝要住,这些,全落在我头上。
我每年过年,要提前一个星期开始准备,买菜、备年货、收拾房间、安排住宿。年夜饭我一个人做,二十口人的饭菜,我一个人从下午忙到晚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们来了,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聊天看电视,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没有一个人来帮我。
我婆婆,沈明辉的亲妈,叫李秀兰,今年六十八岁,身体硬朗得很,但每次过年,她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沙发上,指挥我干活。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你炒菜的时候油放少了,你炖汤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挑剔得我一句话都不想接。
我跟我老公说过,说,沈明远,你跟你哥说一声,今年过年,咱们出去吃,或者别叫那么多人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沈明远每次都说,念念,你忍一忍,一年就这一次,我爸我妈年纪大了,就盼着过年一家人团聚,你不能让他们寒心。
我说,我寒心?我每年过年都累得半死,你妈你哥你姐,谁心疼过我?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
我知道,他不是不心疼我,他是真的不敢反抗他家里人。他从小就被他妈管着,被他哥压着,已经习惯了,不敢说不。
今年,我决定不再忍了。
腊月十五那天,我接到了沈明辉的电话。
他说,念念啊,今年过年,咱们还是老规矩,在我家过年?还是在你家?
我说,哥,今年在我家吧,我这边地方大,方便。
他说,行,那就你家。你抓紧订年夜饭,咱们今年人多,我算了一下,加上你姐夫那边的亲戚,差不多二十口人。
我说,好,哥,你放心,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知道,沈明辉肯定会来偷听我订年夜饭。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要插一手,订年夜饭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不放心,肯定要提前打听清楚,看看我订了什么档次的饭店,点了什么菜,花多少钱,然后好跟他那些亲戚显摆,说,你看,我弟妹多能干,多孝顺,多会办事。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打电话订年夜饭,余光瞥见,沈明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厨房门口,装作在跟我儿子玩,耳朵却竖着,在听我打电话。
我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陈经理,您好,我是顾念,我想订一下年夜饭,对,大年三十晚上的,我们一共二十个人。
电话那头,陈经理说,好的,顾女士,您想订哪个包间?
我说,就那个“富贵满堂”包间吧,我看你们那个包间挺大的,能坐二十个人,环境也好,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电视,挺好的。
陈经理说,好的,顾女士,那您订的是哪一家店?我们公司在城南和城北都有分店。
我说,就城南那家店,江滨路188号,那个新开的店,环境最好的那个。
陈经理说,好的,顾女士,江滨路188号,城南店,大年三十晚上,“富贵满堂”包间,二十位,我帮您记下了。
我说,好的,谢谢陈经理,年夜饭的菜单,我到时候再跟您确认。
挂了电话,我假装没看到沈明辉,转身继续洗菜。
沈明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我根本没打电话给什么饭店的陈经理,我打的是我闺蜜的电话,我们俩演了一出双簧。
江滨路188号,是城南有一家倒闭了很久的饭店,门口的铁门都生锈了,连招牌都拆了。
大年三十那天,我早早地起床,开始准备年夜饭。
我婆婆李秀兰来了,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说,念念,今年年夜饭订的哪家饭店?环境怎么样?贵不贵?
我说,妈,您放心,我订的是城南最好的饭店,江滨路188号,新开的,环境特别好,包间又大又气派,保证您满意。
她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老公沈明远在旁边,看着我,说,念念,你今年订的饭店,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说,我早就订好了,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下午四点多,沈明辉一家子来了,他老婆刘桂芳,还有两个孩子,大包小包地提了一堆东西,看起来像是来住好几天的样子。
沈明辉一进门,就笑着说,念念,今年辛苦你了,订了那么好的饭店,我听你说了,江滨路188号,城南新开的那个,环境好得很,对吧?
我笑着说,对,哥,保证让你们满意。
他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下午五点半,我婆婆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别去晚了,饭店把包间给别人了。
我说,好,咱们走吧。
我穿上外套,拎着包,跟我老公说,明远,你带着爸妈和哥他们先走,我去接一下我爸妈,他们今天也过来一起吃。
我婆婆一听,脸就拉下来了,说,你爸妈也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说,妈,过年嘛,一家人一起过,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总不能让他们两个人在家过年吧?
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沈明辉在旁边,笑着说,没事没事,人多热闹,一起过一起过,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我看着我老公,说,明远,你开车带爸妈和哥他们先去,我打车去接我爸妈,然后我们直接在饭店汇合。
他说,行,那你路上小心。
我看着他带着一大家子人,开着两辆车,浩浩荡荡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尽头,拿出手机,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说,爸,妈,你们出发了没有?
我爸妈说,出发了,正往你们家赶呢。
我说,好,我在家等你们,咱们今晚,在家吃年夜饭。
我爸妈说,在家吃?你不是说,订了饭店吗?
我说,爸,妈,你们别问了,今晚,咱们三个人,加上小宇,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吃一顿年夜饭。
我回到家,关上门,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我爸妈很快就到了,我妈进了厨房,帮我一起忙活,我爸在客厅里陪着小宇玩。
我洗着菜,听着客厅里我爸和小宇的笑声,心里,觉得说不出的踏实。
晚上七点多,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先是沈明远打来的,我接了。
他说,念念,你到了没有?江滨路188号,怎么是一家倒闭的饭店?门口铁门都锁着,根本没有饭店啊!
我说,啊?不会吧?我明明订的是江滨路188号,是不是你看错了?
他说,没看错,就是188号,一家倒闭的饭店,连招牌都没有!我哥他们都在这里,二十口人,站在门口,都懵了!
我说,那……那可能是饭店倒闭了,我不知道,他们也没通知我。要不,你们换个地方吃?
他说,换地方?现在是大年三十,哪家饭店还有位置?
我说,那我就没办法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他说,念念,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沈明远,我每年过年,一个人做二十口人的饭,你妈挑剔我,你哥指挥我,你姐一家子来了什么都不干,你心疼过我吗?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说,今年,我想在家吃一顿安安静静的年夜饭,就我跟我爸妈,还有小宇,就我们四个人。
他说,念念,你……
我说,沈明远,你先回来吧,家里有菜,够你吃的。
挂了电话,我继续洗菜。
我妈在旁边,看着我,说,念念,你这样做,不怕你婆婆生气?
我笑了笑,说,妈,我忍了五年,够了。今年,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半个小时后,沈明远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着我,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炒菜。
客厅里,我爸陪着小宇在玩积木,我妈在摆碗筷,桌上放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虽然简单,但每一道菜,都透着家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换了鞋,走进厨房,从我手里,接过了锅铲。
他说,念念,你去歇着吧,我来炒。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翻炒着锅里的菜,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有一点点酸,也有一点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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