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圈内有名的“软饭男”,娶了豪门女总裁姜禾。所有人都笑我,只有我知道,她对我有多好。她会记得我的生日,会为我洗手作羹汤,却唯独不让我碰她。她说她有病,一种罕见的怪病,触碰男人会让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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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了七年。

直到我给她情人画肖像,亲耳听见他跟朋友炫耀,说姜禾身上的蝴蝶胎记有多美,说她在我面前装纯,在他身下有多浪。

我没动手。我用一支画笔,布了一个局,将他送进监狱。

我以为她会回到我身边。可她却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指着我说:“是他,是他嫉妒,伪造证据,是他疯了。”

她亲手把我送进了地狱。

后来我才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

1

“周屿,过来。”

姜禾的声音很冷,像冰块掉进玻璃杯。

我放下画笔,没洗手,油彩黏在指尖,径直走到她身后。她陷在沙发里,手里是文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周,画个人。”

“谁?”我问。

“秦昊。”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我耳朵里。最近,它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饭局,会议,深夜的电话。

姜禾说,他是公司新项目的关键人物。

很重要。

“让他来画室?”我压下心里的不舒服。

“不,你去他家。”她终于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很高,总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地看我。她伸手,想帮我整理衣领,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冷了一瞬。

“周屿,你闹什么脾气?”

“没。”我垂下眼。

七年了,我们还是这样。我是个画家,靠老婆养的画家。他们叫我软饭男,说我凭一张脸攀上高枝。

他们说得没错。我的画廊是姜禾开的,我的画被炒出天价,是她动用了关系。我吃她的,穿她的,住她的。

但我不在乎。

因为她爱我。

她会记得我随口一提喜欢吃的菜,会在我画画到深夜时,端来一碗热汤。她从不干涉我的创作,给了我绝对的自由。

除了身体。

我们结婚七年,分房七年。

她说她有病,一种怪病。触碰男人会生理性地厌恶,窒息。

我信了。我心疼她,我愿意等。

“司机下周二送你过去。”她收回手,转身就走,没再看我一眼。

我看着她孤傲的背影,告诉自己,别多想。她是姜禾,是那个会为我抛下几千万合同,守在我病床边的姜禾。

她只是在工作。

周二,我到了秦昊的别墅。

半山腰,能看见整座城市的灯火。秦昊穿着丝质睡袍,头发半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家具。

“你就是周屿?”他笑,没伸手,自顾自倒了杯酒,“姜禾的……丈夫?”

“丈夫”两个字,他咬得又慢又重,像在吐一个烟圈。

我没理他,沉默地架起画架。

他觉得无趣,耸耸肩,坐下了。一个小时,他接了八个电话。我只能在他挂断电话的间隙迅速捕捉他的神情。

第九个电话响起时,他直接按了免提。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又轻佻又贱:“昊哥,又在陪你的小情人?”

秦昊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我,充满了挑衅:“什么情人,是正主。正忙着呢,让她老公给我画画。”

那边爆出一阵哄笑。

“我靠!昊哥你牛逼啊!玩这么花?那废物老公没哭啊?”

“哭?”秦昊的声音里全是得意,“他敢吗?一个吃软饭的,姜禾让他往东,他敢往西?再说了,他知道个屁。”

我的手,握着画笔,僵住了。

血,一瞬间凉了。

秦昊还在说,声音像鞭子,一下下抽在我脸上。

“你们是不知道,姜禾那女人,在我面前骚得很,在他那个废物老公面前,装得跟圣女一样。结婚七年,手都没让碰过,说自己有病,笑死我了。”

“真的假的?这么能装?”

“骗你干嘛?”秦昊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进我耳朵,“她后腰上那块蝴蝶胎记,你们猜有多美?那废物老公,这辈子都别想看到。”

蝴蝶胎记。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那块胎记,很小,很隐秘。是她少女时的秘密。她曾经醉酒后,指着那个位置,红着脸对我说:“周屿,这里,以后只有你能看。”

我当时以为是醉话。

原来,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握着画笔的手开始抖。调色盘上的颜料,红的,白的,黑的,在我眼里糊成一片,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漩涡。

秦昊还在吹嘘,炫耀着他和姜禾的细节,那些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亲密。

他说姜禾为了他,可以一脚踹开我。

他说我不过是姜禾养的一条狗,还是条不让上床的观赏犬。

他说得没错。

我就是一条狗。

一条自以为被爱,其实只是个笑话的狗。

七年的婚姻,七年的等待,七年的心疼,原来只是一场骗局。

我以为的冰山雪女,只是别人身下的荡妇。

我以为的怪病,只是不想让我碰的借口。

恶心。

我看着面前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着他开合的嘴唇。

我想冲上去,把画架砸在他脸上。

但我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又一口。

胸腔里那头愤怒的野兽被我死死按住。

我拿起画笔,蘸了蘸颜料看着画布上那个只完成了轮廓的男人。

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秦昊,姜禾。

你们把我当傻子,踩在脚下。

很好。

这场游戏,现在,换我来定了。

2

我面无表情地画完了那幅肖像。

秦昊很满意,对着画布上那个英俊又带点邪气的自己,吹了声口哨。“不错,有我七分帅。周屿,你这双手,不去画画,倒是可以去干点别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我的手,眼神下流。

我没说话,收拾画具,离开。

回到家,姜禾还没回来。

空旷的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走进画室,墙上挂满了她的肖像。

我画了无数张她的脸。

清冷的,微笑的,沉思的。

每一张,都是我眼里的她。

我走到最大的一幅画面前,我们结婚一周年时画的。画面上,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下,微微笑着。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画布上的脸。

然后,一拳,砸了上去。

画布破裂,发出闷响。

我一下,又一下,直到整个画面变成一堆扭曲的碎片。

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流血的拳头,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从那天起,我不再等她回家。

她半夜回来,看到我卧室的灯亮着,推门进来。

“周屿,你最近怎么了?”她皱着眉,看着我。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没什么,想换种活法。”

“换种活法?”她声音冷了下去,“所以你就整晚不睡,在想什么?”

我笑了。“想女人。想一个能碰的,能抱的女人。总比守着一个碰都不能碰的老婆强吧?”

空气瞬间凝固。

姜禾的脸,一寸寸变得惨白。她看着我,眼神里是震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坐起来,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腻了。姜禾,我不想再过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了。”

她身体晃了一下。

“所以,你是在怪我?”她声音发抖。

“不敢。”我扯了扯嘴角,“您是姜总,我怎么敢怪您。我只是……累了。”

我们对视着,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我知道了。”她转身,“你想要女人,可以。但别在外面乱搞,脏。我会给你安排。”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像被挖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以为我只是欲求不满。

她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性。

我开始调查秦昊。

我用姜禾给我的钱,请了最好的私家侦探。

秦昊靠倒卖艺术品起家,这几年和姜禾的公司合作,做的都是艺术品投资的项目。

但我发现,他经手的几场大型拍卖会,都有问题。几件天价藏品,来路不明。

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日以继夜。

姜禾以为我“想通了”,甚至对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不知道,我正在画室里,画一幅赝品。

一幅足以以假乱真,甚至超越原作的赝品。

那是一幅失传已久的古画,名为《观音垂泪》。传说画中观音的眼泪,是用一种特殊的矿石粉末混合泪水画成,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流动的光泽。真迹在一个月后,将在姜禾公司主办的慈善拍卖会上进行拍卖。

而秦昊,是这场拍卖会的主要策划人。

我研究了所有关于这幅画的资料,它的笔法,它的用纸,它的历史。

我把自己变成了那个古代的画师。

那一个月,我几乎没有合眼。

画到最后,我看着画布上那个眉眼慈悲,眼角却含着一滴幽光的观音,我知道,我成功了。

这幅画,比真迹更像真迹。

但我还在画上,留下了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记号。

一个微小的,用特殊颜料绘制的,我的名字缩写“ZY”。在紫外线灯下,才会显现。

做完这一切,我找到了一个专门做高仿艺术品的地下商人。

我把画交给他,告诉他,我要用这幅画,换掉拍卖会上的真迹。

商人看着我的画,眼睛都直了。“周先生,您这手艺……神了!这画,就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是假的。”

“我不要钱。”我说,“我只要你,在拍卖会后,把这件事捅出去。”

商人愣住了。“捅出去?周先生,您这是……”

“你照做就行。”我把一张银行卡推过去,“事成之后,这里面的钱,都是你的。”

商人看着卡,又看看我,眼神变得复杂。

他最终点了点头。“好。周先生,您放心。”

一切准备就绪。

我站在慈善拍卖会的会场,穿着姜禾为我准备的高定西装,手里端着香槟,像一个完美的男伴。

姜禾今晚很美,一身红裙,是全场的焦点。她挽着我的手臂,对我微笑。

“周屿,今晚过后,我们的新项目就能正式启动了。”她眼中有光,“到时候,你想开一个全球巡回画展,我都帮你办。”

我看着她,也笑了笑。“好啊。”

秦昊也来了,他作为策划人,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致辞。

他看到我,还对我举了举杯,眼神里全是挑衅和得意。

我回敬了他一个微笑。

等着吧,秦昊。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3

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

《观音垂泪》出场时,全场安静。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介绍着这幅画的传奇。台下的富豪们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表情。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看着那幅挂在展台中央的画。

我的画。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紧张,兴奋,还有一丝疯狂的快意。

姜禾站在我身边,她侧过头,低声对我说:“这幅画的成交价,会直接影响我们公司下一季度的股价。”

我“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那幅画。

“三亿!”

“三亿五千万!”

“五亿!”

价格一路飙升。

最终,这幅画以六亿八千万的天价,被一个神秘买家拍下。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秦昊站在台上,满面红光,享受着所有人的瞩目。他像一个胜利的君王。

姜禾也松了口气,她转头看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周屿,我们成功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成功而亮起的眼睛。

我突然觉得有点可悲。

她把我当成分享喜悦的伴侣,却不知道,这场她引以为傲的“成功”,是我亲手导演的一场骗局。

而她,也是我报复的对象之一。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一个丑闻,引爆了整个艺术圈和金融圈。

“世纪拍卖会曝出惊天丑闻!六亿拍品《观音垂泪》竟是赝品!”

“著名策展人秦昊涉嫌艺术品诈骗及洗钱,已被警方带走调查!”

新闻像病毒一样蔓延。

我那位地下商人朋友,很守信用。他不仅把消息捅给了媒体,还匿名向警方提供了秦昊利用拍卖会洗钱的初步证据。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秦昊被捕。他名下的资产全部被冻结。

而作为主办方的姜禾的公司,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公司的股价,在一夜之间,断崖式下跌。

我坐在画室里,看着电视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平静地喝着茶。

姜禾冲进来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

她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周屿!”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是不是你干的?!”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笑了。

“是。”我承认得干脆利落。

她愣住了。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所有!毁了公司,也毁了我!”

“毁了你?”我笑出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蹙眉,“姜禾,到底是谁毁了谁?”

“你和秦昊在床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毁了我?”

“你让他用那些下流的词汇羞辱我,把我当成一个笑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毁了我?”

“七年!姜禾!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你,心疼你的‘病’,为你拒绝了全世界。结果呢?结果我只是你养的一条狗!”

我一句句地质问,声音越来越大。

她被我的话震住了,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终于挤出几个字。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我以为我会看到她的愧疚,她的悔恨。

但我没有。

她的眼神,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冷却下来。那种我熟悉的,冰冷的,能冻结一切的眼神。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惹了麻烦的宠物。

“周屿,你太让我失望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没想到你这么幼稚,这么蠢。”

“为了报复我,你就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你自己也完了!你的画,你的名声,你的一切,都会因为这次的丑闻,毁于一旦!”

她还在教训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关心的,依然是她的公司,是我的“利用价值”。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不在乎。”我说,“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好,好一个不在乎。”姜禾怒极反笑,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准备一下,下午三点,开新闻发布会。”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直到下午三点,我从电视上,看到了那场新闻发布会。

姜禾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无数的镜头。

她首先为公司的监管不力,向公众道歉。

然后,她说:“关于这次的赝品事件,我们已经查明了真相。这是一个由爱生恨,因嫉妒而引发的,恶劣的报复行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看到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刺向我。

她说:

“伪造《观音垂泪》,并恶意陷害秦昊先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先生,周屿。”

“他因为对我与秦昊先生的正常工作往来,产生了误会和嫉妒,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疯狂而不理智的行为。”

“他……精神上,一直有些问题。”

“对此,我深表歉意。我将承担所有责任,并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

我坐在电视机前,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地变冷。

她把我,推了出去。

推得干干净净。

她把我塑造成一个因爱生恨,嫉妒成狂的疯子。

一个精神病。

为了保全她自己,和她的公司,她毫不犹豫地,把我扔进了地狱。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说着谎话却面不改色的女人。

我突然想笑。

周屿啊周屿,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你以为你报复了她。

其实,你只是给了她一个,彻底毁掉你的机会。

4

发布会结束了。

但属于我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天才画家竟是商业骗子!因嫉妒陷害妻子伙伴!”

“豪门秘辛:‘软饭男’的疯狂报复!”

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我的名字,我的照片,铺天盖地。

我成了全城的笑柄。

那个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画廊,一夜之间,挂上了“停业整顿”的牌子。之前追捧我,把我的画奉为珍宝的收藏家们,纷纷要求退货。

我的老师,那个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是为艺术而生”的老人,给我打来电话,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周屿,我对你很失望。”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把自己锁在画室里,不吃不喝,像一具行尸走肉。

姜禾没有再来找我。

她派来了她的律师。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英范的男人。他把一沓文件,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周先生,这是离婚协议,和一份债务偿还协议。”律师的声音,和姜禾一样,没有温度。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上面写着,我,周屿,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

我笑了。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我有什么资格谈财产。

然后,我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债务偿还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由于我的“恶意报复行为”,给姜禾的公司造成了高达五千万的直接经济损失和不可估量的名誉损失。

我需要,在一年内,偿还这笔“债务”。

五千万。

他妈的五千万!

我把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冲着律师怒吼:“凭什么?!她婚内出轨,背叛我!她把我当猴耍!现在还要我赔她钱?!”

律师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周先生,请您冷静。第一,关于您指控姜总出轨,请问您有证据吗?人证,物证,录音,视频,有吗?”

我愣住了。我有什么证据?秦昊的电话?谁会信?

“第二,”律师继续说,“这次的赝品事件,是您亲口承认,是您一手策划的。您对姜总公司造成的损失,是既定事实。这笔债务,于法于理,您都必须偿还。”

“如果,您在规定时间内无法偿还……”律师顿了顿,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姜总不介意,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我明白了。

她不止要和我离婚,她要毁了我。

她要让我身败名裂,还要让我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她要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好狠。

真的好狠。

我看着律师,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签。”我说。

律师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的冷漠。他把笔递给我。

我在那两份文件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周屿。

这两个字,我写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屈辱,沉重。

签完字,律师收起文件,站了起来。

“周先生,姜总让我给您带句话。”

“她说,这是你欠她的。”

“另外,这栋别墅,您需要在三天内搬出去。”

律师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坐了很久很久。

墙上,那些我亲手砸碎的,她的肖像,像一个个破碎的梦,嘲笑着我的愚蠢。

我欠她的?

我到底欠她什么?

我欠她一颗真心?还是欠她七年的青春?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三天后,我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那栋我住了七年的别墅。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窗降下,露出姜禾那张完美却冰冷的脸。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屿。”她开口,“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我的视线。

车子绝尘而去,没有丝毫留恋。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一无所有了。

没有家,没有钱,没有名声,还背着五千万的债。

我像一条被主人赶出家门的流浪狗。

我拖着箱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走到一座桥上,看着桥下湍急的江水。

黑色的江水,像一张巨大的嘴,引诱着我。

跳下去吧,周屿。

跳下去,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就在我一条腿已经跨上栏杆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律师。

“周先生,抱歉打扰。有份文件落在了您画室,是姜总的私人物品,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律师走之前,从他的公文包里,掉出来一个牛皮纸袋,他当时好像没注意。

“在我这里。”我沙哑地回答。

“那太好了,您方便送到公司前台吗?或者我过去取?”

“我送过去。”我说。

我从栏杆上翻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也许,我只是想找个不死的理由。

也许,我只是想再回到那个地方,看一眼。

5000万的债,总得有个说法。

我回到别墅,保安已经不让我进了。我说是律师忘了东西,他才半信半疑地放我进去。

画室里一片狼藉。

那个牛皮纸袋,就静静地躺在画架旁边。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里面不是什么商业文件。

是一份病历。

还有一本很旧的日记。

病历上的名字,是姜禾。诊断结果,是一串我看不懂的医学名词。

我翻开那本日记。

字迹是她的,但比平时要潦草,慌乱。

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

“今天,爸爸走了。医生说,是家族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发病时,会逐渐失去理智,变得暴力,多疑,最后在痴呆中死去。他说,子女有百分之五十的遗传几率。”

“我偷偷去做了基因检测。我中奖了。”

“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告诉周屿?他那么爱我,他那么傻。我不能让他看着我,变成一个疯子,一个怪物。”

“我不能毁了他。”

日记的第二页。

“我开始疏远他。我编造了肌肤饥渴症的谎言。看到他受伤的眼神,我的心像被刀割。对不起,周屿,对不起。”

日记的第三页。

“我找到了秦昊医生,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说,目前没有治愈的方法,只能延缓。我求他,帮我演一场戏。一场能让你彻底死心,彻底恨我的戏。”

“秦昊说我疯了。是啊,我早就疯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一个月前。

“周屿开始报复我了。他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狠。看到公司股价下跌,我竟然有了一丝快意。这样,你就能彻底摆脱我了吧。”

“发布会上,我说你疯了。对不起。其实,真正疯了的人,是我。”

“周屿,我的爱人。请你,一定要恨我。然后,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日记本从我手中滑落。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亨廷顿舞蹈症。

遗传。

性格改变,偏执,攻击性。

秦昊是她的医生。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为了让我离开她?

我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水面倒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

我恨她吗?

我恨。

我恨她的欺骗,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残忍。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病人,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做的最后挣扎呢?

我该恨她吗?

我还能恨她吗?

我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冰冷的恨,一半是滚烫的痛。

我拿起那份病历,指尖都在发抖。

我冲出别墅,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先生?”

“去城里最好的医院,神经内科。”

5

我没能见到姜禾。

她把自己关起来了,谁也不见。公司的事务,都交给了副总处理。

我去了我们曾经的家,那栋山顶的别墅。保安不让我进。

我去了她的公司,前台小姐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叫来了保安。

我像一个幽灵,在她生活过的地方徘徊,却始终无法靠近她。

她把我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剔除出去了。

我拿着那份病历,去了一家权威的医院。

我把病历递给一个神经内科的老教授。

教授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我,叹了口气。

“亨廷顿舞蹈症。”他说,“很罕见的遗传病,目前,无药可医。”

“这个病的病人,最终都会走向痴呆和全身功能衰竭。过程……很痛苦,很没有尊严。”

“从这份病历看,病人的父亲,症状很典型。如果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那他的子女,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遗传这个病。”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教授,”我问,“这个病的早期症状,真的会包括……性格改变吗?比如,变得冷漠,多疑,有攻击性?”

“会。”教授点头,“精神症状是亨廷顿病的典型早期表现之一。很多病人,在出现舞蹈症之前,就会先表现出抑郁,焦虑,偏执,甚至反社会行为。他们会疏远亲人,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大脑,正在一点点地,被疾病侵蚀。”

从医院出来,天又下起了雨。

我站在街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我的全身。

原来,都是真的。

她不是不爱我。

她是病了。

她不是残忍。

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她怕自己变成她父亲那样的疯子。

她怕自己会亲手伤害我。

所以,她宁愿我恨她,宁愿我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冷酷无情的女人。

她用最伤人的方式,把我推开,只是为了让我能有一条活路。

而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傻瓜,还以为自己成功报复了她。

我亲手把她,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我让她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必须找到她。

我必须告诉她,我不怕。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她。

我卖掉了我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我的手表,我的相机,甚至我那套跟随我多年的,顶级的画具。

凑到了一点钱。

我用这些钱,租了一个小房子。然后,我开始像个侦探一样,疯狂地寻找姜禾的下落。

我找不到她。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冰冷的,公式化的声音。

“请问是周屿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XX私人疗养院。姜禾女士,是您的……前妻,对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

“是。她怎么了?”

“她三天前,在这里办理了入住。但是今天,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情况有些……不稳定。她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我们希望,您能过来看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