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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新潮观鱼 阮佳琪】

8月1日,《被裁掉的女孩》第二季上线。小镇女孩“方桃子”继续勇闯模特圈,从合影里被裁掉的边缘人,一步一步站到人群中央。

从6月第一季上线至今,这部由导演、编剧菲菲飞打造的AI系列视频,抖音总播放量突破2.7亿,成为今夏当之无愧的现象级爆款。它不仅证明了AI内容能跑出流量,更能跑出角色、跑出生态。

桃子从剧里走出来,有了自己的社交账号,涨粉40多万,“方桃子”相关话题播放量破亿;围绕视频的各类宣发也在不断破圈,一个AI女孩的排面,已然不输真人。

而在这个夏天之前,很少有人相信,一部纯AI制作、单集成本万把块的剧集,能做到这些。

如何撕掉AI作品“一键生成”的标签,撕掉“没有灵魂”的偏见?在菲菲飞看来,答案其实很简单——不将就。

“《被裁掉的女孩》会被大家所喜欢,我觉得就是市场上将就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一部稍微用心一点,用情用心的东西摆上来,就会有那么多人关注。”

当AI技术让内容生产的门槛越来越低,“不将就”就成了最贵的成本,也是最硬的壁垒。真正重要的始终是那些更笨拙的事:把一个角色捏出辨识度,为一件衣服死磕到底,把观众的声音变成下一集的养分。

近日,菲菲飞与新潮观鱼对话,细细分享了她不将就的更多幕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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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裁掉的女孩》女主角“方桃子”

桃子不是完美答案

DataEye剧查查的数据显示,每天有超过1300部AI短片上线。但绝大多数连被划走的机会都没有,套路化的模板在消耗观众的耐心,也在消耗市场对AI内容本就不多的信任。

末世、古装、奇幻是主流,猎奇和强视听几乎是通用公式。《被裁掉的女孩》(以下简称《女孩》)的出圈,恰恰因为绕开了这些,老老实实讲了一个小镇女孩追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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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上半年抖音新增AI微短剧22.19万部,占Q1和Q2短剧总量的95%和60%,但爆款率仅0.47%,5%的头部项目拿走70%利润。

“方桃子”从犄角旮旯的小镇跑到上南城做模特。追梦、吃苦、逆袭——这个模板,短视频平台一天能翻出八百个。但《女孩》能让人看得进去,是因为它尊重观众,按菲菲飞的话说,就是“不将就”。

时尚圈光鲜,但环境从不纯良。在这里,没人相信一个所谓“干净”的女孩能轻飘飘地出人头地。桃子不是爽文女主,她自然也走过捷径,给红人端茶倒水,和有钱有资源的男人暧昧,换一个更大的亮相机会。

但她很快清醒:美貌单出是死局。那些看似好走的路,其实是把人往偏了带。

有意思的是,桃子也不是“白莲花”。她看清了捷径,但没有果断“割席”。真实利益面前,放弃太奢侈了,这其实很现实。她学会的是和诱惑共处,在复杂里守住底线,始终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也终归没把任何人当救命稻草。

这种不断的周旋与推拉,推着剧情一步步往下走。

没人带,漂亮会被裁掉;被人带,也随时会被换掉。要想留下来,就不能只做“被谁谁谁带来的女孩”。这个转变是慢慢悟出来的,今天清醒一点,明天栽个跟头,后天再站起来,才慢慢觉得自己配得上那些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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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飞说,前期桃子混圈“太正常”了,“一个没有塑造自我内核的人,会跟随着社会关系去运转,(她)一定会被卷进去。关键是卷进去之后,你如何自省?这是特别值得写的。我愿意花时间把这个过程讲清楚。”

这个故事不是菲菲飞的自传,但灵感确实来自她二十多岁做模特的七年。她太熟悉一个漂亮女孩进入这个行业后会面对什么。这些真实的体会,也都长进了《女孩》的骨肉里。

第一集里,桃子拍了100多套衣服一分钱没拿到,就是菲菲飞的真实经历。大夏天穿秋冬装拍了一下午,像个机器一样被按着走,连口水都没喝,最后赚了400块。那时候她不知道可以喊停,只知道拼命干。

但做模特还有更微妙的一面。一个漂亮女孩说自己是模特,很多人的眼神马上就变了。菲菲飞以前从来不在外面说自己做过模特,她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她,也懒得争辩。

一个人要平等、尊重地被“看见”,终究要靠自己的能力和选择。拿实力说话,这也是她最想通过桃子告诉观众的。

二十多岁的时候,菲菲飞自己也面临过选择。她在北京做模特,得到不少时尚杂志的青睐,也和明星拍过封面,那是她最接近名利场的时刻。但她选择了离开,去了广州。

“我本身来自小城市。在北京的女孩子,人家的资源条件、说话处事,我都比不上。在社交场合,我会紧张、害怕。”她选择了更务实的生活,就像剧里桃子的好朋友菲。

而她笔下的桃子留在上南城,扎进漩涡里挣扎成长。菲菲飞说,这是她为20多岁的自己补写的一个“如果”,“如果那时的我更扎实一点,没有那么害怕、自卑,我是不是就能在20多岁的时候早一点地找到自己,有强大的自我认可?”

她承认,桃子的梦幻之处在于:“我是一个37岁的创作者,把一些有厚度的东西放在一个20多岁的女孩子身上。(但)现实生活中,20多岁的女孩想要变成桃子那样(通透),是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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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在独白中写的,不是每个人都能长成20多岁最想要成为的样子,但每一步走过的路都不会白走。桃子走过的路可能不漂亮,做的选择也不聪明,但那已经是当时的她能想到的、好好活着的方式了。

菲菲飞认为,当一个年轻人越早找到这样的状态,负面的、戾气的东西就会越少。“现在大家太飘浮、太抓不住东西了。”

当然,桃子也不是一个完美答案。她更像一个载体,用来告诉观众,每一次吃过的苦头、掉过的眼泪、咬牙撑过去的夜晚,都注定会成为未来某一天我们身上的一部分。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要担心的,其实就只有一件事——今天,我们如何走好脚下的这一步。

全员死磕

桃子这个角色其实很早就有了。在上一部AI作品《Link》里,她已经和另外两个女孩一起出现过,那时菲菲飞就想为她们各写一个故事。

桃子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女孩》。她的名字,4月1号就取好了。菲菲飞最初想做单元剧,但和团队一碰,都觉得更适合连续剧,当即拆成3集开拍。连剧名都是写完前三集才定下的。

菲菲飞说,AI最大的好处,就是让编剧和导演说了算。

以前拍真人,演员不到位、状态不在线,很多时候只能将就,最后作品也是将就的。

现在不一样了。所以一部稍微用点心的东西摆上来,就有这么多人关注,“说白了就是将就的东西太多了”。

“真实得不像AI做的。”这是《女孩》首季上线后评论区最常见的评价。就像夸一道甜品“不太甜”一样,这大概是对一部AI作品最高的赞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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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菲菲飞看来,《女孩》是一个只能用AI实现的故事。

“场景也好,服化道也好,都是实拍很难做到的,”她有些无奈,“演员我更是找不到。一个主角都找不到,更别说后面所有配角。市场上那些群演?他们根本演不出来。”

成年桃子被“捏”出来的时候,菲菲飞没有用“二十几岁漂亮女孩”这种泛泛的提示词。她写“有点丹凤眼、扇形双眼皮”“眼距不要过宽”,甚至写“有一点蒙古血统”,因为她觉得蒙古血统的女生带点野性。

接下来,就是不断抽卡,抽到满意为止。还觉得不够好?下载下来,手动调,加雀斑、加红毛孔……“要塑造一张有辨识度的脸,方法很多,只是你想不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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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AI刚出来的时候,大家生成的脸都像复制人,很多人只求快,但她想做一部好作品,每一步都抠得细。

菲菲飞还提了一嘴:桃子老早就在《Link》里出现过,那时候根本没人说她像谁。结果《女孩》一火,突然就有人说了,像这个像那个的,“很有意思吧。”

她相信审美得死磕,还好AI工具本身的操作门槛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今年3月末,菲菲飞才开始接触AI,5月1日首部AI作品《阿黄》上线就获得了百万点赞。

7月又有了大爆款《女孩》。首季的前六集主要就三个人在制作,后来加入一个成员,学习AI的第一天就跟着团队干到深夜,一起完成了第七集。第二季升级为每集10分钟以上,最多时有八个人参与,制作周期三到四天。

“有影视经验的人上手非常容易。”菲菲飞回忆道,在生成软件上输几个字就能出来一段视频,当时让整个团队都震惊了。如果懂一些光比、镜头、分镜、表演的细腻程度,就会“非常容易,非常简单”。

不过,一开始他们也是摸着黑走。AI工具还没普及时,菲菲飞连招聘信息都不知道怎么写。后来还是在面试时,从应聘者口中拼凑出市面上的AI工具名字,一个个去试。两周后,《阿黄》就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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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

聊到团队,菲菲飞的话匣子打开了。2018年底,她做模特遇到瓶颈,“被市场抛弃了”,不知道该做什么。那时候抖音刚火,没有门槛,她和老公陈潜就在一间“小黑屋”里创业。

在评论区和粉丝互动时,菲菲飞自嘲整个团队“都是草根,但是很拼”。她告诉新潮观鱼,第一个员工刚到小黑屋时还以为进了传销窝点。她不怎么看学历,大部分员工都是非科班出身,剪辑软件是现学的,但胜在肯学肯干。

后来团队做出点成绩,全网粉丝做到一千多万,才招了个有十几年剧组经验的资深摄影老师。也是从那以后,菲菲飞真正搞懂了什么叫专业影视。所以两年后AI出来,上手很快。

“我们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无非就是做了一些可能有点名气的账号。但是大家看到的是IP人物,看不到背后的团队。”

《女孩》首季的制作,每集平均两到三天。最花时间的是场景、服装、妆造和视觉基调。故事发生在光鲜亮丽的时尚行业,人物和场景繁杂,桃子每集都要换好几个不同风格的造型。

但这背后不是“一键生成”。团队会逐一确认光比、色彩、场景、服饰,把不同方案放进工具反复测试,直到接近想要的状态。“我们会去争她穿这套衣服好不好看,妆化得自不自然,都要琢磨。”菲菲飞说,有导演很抓细节,甚至给角色做了手机壳和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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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有人把桃子穿过的每套衣服都扒了出来,原型是什么、上过什么秀、拍过什么广告,剖得清清楚楚。

菲菲飞承认“抠得确实细”。除了自己喜欢时尚,另一个原因是她看过太多所谓的“豪门剧”“爽文”,直言不忍直视。

“一个明星穿得那么丑?豪门穿成那样?”她觉得自己对现实的感知跟那些剧完全对不上,服化道跟不上的故事就是“指鹿为马”,她不想做。

死磕细节也确实“烧钱”。《女孩》首季成本是AI平台几十万积分,换算成人民币几万块,单集一万多。市场上很多短漫剧单集成本几百到几千块都有,这部剧已经算得上是“重金打磨”。

做到第二季,菲菲飞说地理位置关系还是很难控制,这也是很多AI创作者会遇到的困难。团队就靠剪辑和空镜来衔接,想尽办法让画面流畅起来。

“我们不会抱怨,工具就是工具,看你怎么用,”到现在她还在学习和AI对话,“说驾轻就熟,我觉得还没有,大家都在不断学习。”

从角色里长出的更多可能

创作时,菲菲飞没有预设过作品会因为什么爆火。她做了很多年的剧情内容,一直在跟观众打交道,研究他们的心态,“因为我也是观众的一部分”。所以,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刻意去打造什么打动人心的故事,只是做了本来就会做的事。

剧里有句很火的台词:“大家觉得机会好像是突然降落的,但接住它的人,已经在没人看见的时候跑了很久。”

这话放在她的身上也成立。在AI作品大火之前,菲菲飞已经深耕内容创作多年,但一直做的是真人实拍,写的全是广告。

“我甚至都嘲笑自己,我真没有情怀,我就想赚点钱,”她坦言,“(比如)这几年很火的夏天妹妹、煎饼果仔,他们就是非常有情怀的创作者,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内容。但反观我自己,我好像没有他们这种状态。”

转机出现在今年3月。她在韩国旅游时,刷到一个叫《纸手机》的AI短片,讲一个不太理解“去世”含义的小男孩,攥着攒下的15块钱想买一部能打电话给奶奶的纸扎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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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短片给了她不小的震撼,她把视频看了很多遍,立刻给陈潜打电话:“去招会做AI的人。”当时她连有哪些AI生成工具都没搞清楚,第一反应不是拿它赚钱,而是“我要写一个我想写的故事”。

“太多年一直在服务别人,现在只想服务自己。”她说,有了AI之后,她写出了《女孩》《阿黄》这样的作品。AI让她发现,自己其实是有情怀的。

“我就是想写一个东西,表达出我对这个事情的感受。我希望这个故事被大家看见的时候,能有一些小小的触动,哪怕只是一点触碰,”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它会火。”

“AI让我重新热爱了创作。所以如果有表达欲、想创作的人,大胆去用AI,拥抱这个科技。”

菲菲飞想写的故事不止停留在剧集里。她还给方桃子开了个人社媒账号。

一个AI角色,像真人一样分享日常、和粉丝互动。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但她反问,“为什么不呢?”

她拉上团队里的女孩们就开始琢磨,大家凑在一起,你一嘴我一嘴的——“桃子今天跑个步吧”“明天做顿早餐吧”。

这些日常不是刻意设计,更像一种投射。菲菲飞说,自己非常渴望能早起运动、好好吃顿早餐,但她做不到,所以想让桃子做到。

“如果一早起的人刷到桃子,她也在早起吃早餐、运动,看的人会不会觉得,今天(这样)开始还挺好的?”她想要的就是这种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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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桃子的账号已经涨粉40多万,单条独立视频最高点赞突破22万。这种“正片出道+社媒养成”的模式,在平台上还是第一次跑通。

账号有了流量,商业化的问题也就跟着来了。问到让桃子“接广告”的可能性,菲菲飞没有否认。

话题也很自然转向了盈利问题。菲菲飞告诉新潮观鱼,《女孩》首季只有抖音精选计划的扶持,制作成本还没收回来,“我们是在创业,就是这种心态。”

至于桃子的生命周期,菲菲飞想得很清楚,“你珍惜它、用心塑造,它就可以走得很远。一个好的演员也要靠作品累积。桃子也一样,如果她的内容不行,她很快也会被大家忘记。明年有可能就是李子、橘子(火)了。”

她觉得用AI做人物和做二次元没什么区别,“都不是真人,但你们为什么记得二次元的角色?无非就是背后的故事。”

第一季火了之后,她没想过趁热“灌水”做个几十集。“11集刚刚好,我就收掉了。我不可能因为热度天天恰烂饭,今天磕CP我就写CP,明天爱开撕我就写撕X。每个团队的选择不一样。”

“我只想说的是,我是一个创作者,我尊重我的作品,我也很用心地在做自己的内容。它有多远有多长,我不会去考虑,但至少我走好脚底下每一步。”

“也有点运气的成分在,”她说,“刚好在AI走进大众视野的时候,我带着一部作品被看见了。”

她鼓励所有有表达欲的人去用AI:“这个工具会带来非常多好的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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