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广智
上海心理学会老年心理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名医与您谈疾病丛书》总主编、《抑郁症》《焦虑障碍》等主编
上海健康医学院附属精神卫生中心副主任医师
【编者按】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爆发。那是整个抗日战争中规模最大、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三个月,三十万中国军人血洒疆场,二十五万忠魂永远留在了苏州河两岸。
罗店被称作“血肉磨坊”——土层翻掘三尺,粒粒泥土尽裹血浆;宝山孤城,姚子青率六百壮士死守到底,全营殉国,平均二十三岁;四行仓库,八百壮士孤军奋战四天四夜,一面旗帜在硝烟里挺立,让对岸租界里的数万百姓第一次看见原来,有人在用命替他们挡子弹。
这一战,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硬撼日军的飞机、坦克、舰炮,打碎了“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这一战,让全世界第一次看见:中国人不会投降,中国不会亡。
昨天我们发布了《闸北:一九三二年的第一声怒吼》——那是中华民族抗战精神的第一次觉醒。
今天,让我们跟随苏州河的浪涛,回到一九三七年那个血与火的秋天。
如果你读完这首诗热泪盈眶,那不是你软弱——
是二十五万忠魂的血,至今还在苏州河里滚烫。
如果你读完这首诗久不能言,那不是你词穷——
是那些二十三岁的少年,在问你:今天的中国,还好吗?
序章·铁水的源头
你从巴颜喀拉的冻土,奔涌向浩渺的东方,
冰棱铸就了初生傲骨,寒辉曾映照千年容妆,
一九三七年八月的烽烟,为何翻涌如炉中沸汤?
倭寇的钢蹄踏碎疆土,热血融进河床化作铁浆。
曾阅唐宋的千帆帆影,曾闻明清的橹棹悠扬,
奈何今夏的惊涛,冲不破敌寇筑下的铁壁围墙,
旭日的阴翳笼罩沪滨,十里洋场沦为囚徒的长廊,
二十五万身躯填入沟壑,垫高了河道,铸成万古的碑廊。
茅盾在炮火中奋笔,写下民族浴火更生的篇章,
“古老的中华民族,需要在炮火里洗一个澡!”
艾青在寒夜里裹紧棉衣,听雪落在沦陷的土地上,
“中国的苦痛与灾难,像这雪夜一样广阔而又漫长”。
那个时代所有的诗人,都放下了风花雪月的吟唱,
徐志摩已在天上,他若还在,定会把诗行锻成刀枪,
冰心放下了小儿女的柔肠,在烽烟里引吭高歌慷慨悲壮,
每一个字都是滚烫的呐喊,每一行诗都是射向敌寇的枪!
第一章·八字桥的断章
八月十三的破晓晨光,炮火撕碎了晓色飞扬,
宝山路畔的第一滴热血,浸染街途,红得像饴糖,
狂言三月倾覆华夏,妄图鲸吞我万里封疆,
八字残砖挫其凶焰,挫尽了狂寇嚣张的锋芒。
南京路的商厦倾颓了,橱窗化作炼狱的围廊,
瓷偶的残骸嵌在断颅上,惨景刺目,寸断肝肠,
异域的巡兵殒于塔顶,血雨里杂揉着脂粉的芬芳,
文明的假面一朝剥落,露出的是豺狼噬世的凶相。
白如德执笔,心神震荡,墨汁里混同着弹片流淌,
铁翼虽毁了千家屋舍,却难折我辈怒目的眸光,
斯诺踏过尸横的郊野,寸土寸血记入他的诗章,
西行的邮车冲破封锁,载走真相,远渡重洋。
鲍威尔的笔刊撕开假面,揭穿邪魔伪善的包装,
九一八才是二战发端,一语警醒了西洋的沧浪,
暮卧病榻双目未泯,眸光依旧百炼的精钢,
临终慨叹华夏必兴,声震欧陆万仞宫墙。
第二章·云端的陨落
罗伯特·肖特驾着战机,孤翼如矛刺破云疆,
见民遭戮挺身赴险,直闯敌旗密布的穹苍,
非奉军令,良知驱使,螺旋的轰鸣激荡八荒,
第一滴异域正义之血,浇灌吴田,正义的苗秧。
高志航驾霍克战机,冲破东海晓雾茫茫,
八一四的空战雷霆,击碎了武士虚妄的张狂,
阎海文伞落敌营内,枪尽以躯勇撞敌墙,
华夏健儿岂甘受俘?怒吼震落了东瀛的勋章。
沈崇诲驾机猛俯冲,如石补天,怒撞汪洋,
身机偕弹同歼敌寇,壮志呼声响彻穹苍,
二十许少年未享韶光,未尝人间甜润的饴浆,
英骨熔作合金的坚铁,焊入华夏机翼与舰梁。
第三章·罗店的磨盘
罗店小镇沦为沙场,化作吞殁血肉的磨坊,
土层翻掘三尺有余,粒粒泥土尽裹着血浆,
朝悬敌旗暮换旌幡,旗帜的更迭如幻象无常,
千躯填壑死守寸土,血肉磨坊镌刻着悲壮。
一个四川来的少年兵,裤腿还沾着家乡的泥浆,
背上缝着老母亲千针万线的布鞋,没舍得穿在脚上,
他不懂什么叫“战略纵深”,只知道身后是苏州河的波光,
河对岸的千千万万百姓,全都是自己的爹娘。
日军的坦克碾过来,履带缝里挂着碎布和人肠,
他抱着炸药包扑上去,像扑向一堵火墙,
半空里炸开的声音不是爆炸,是他最后一声川腔,
他和铁乌龟一起碎了,碎成满河飘荡的光。
蔡炳炎将军临战创,胸遭弹创仍指前方,
奋勇则生退则必亡,吼声盖过炮火的张狂,
老兵追忆昔日战程,出征时整师,归剩几郎?
无炮无甲凭躯御敌,胸膛力阻履带的凶狂。
壮士盟誓在祠堂之内,粗瓷酒碗尽数砸光,
血酒入喉涤尽怯懦,燃旺护国守土的胆量,
荡平倭寇守护沪疆,呐喊震破敌寇的心房,
碗碎人亡战车倾覆,忠魂永世在此地站岗。
第四章·蕰藻浜的血花
蕰藻浜昔日的鱼米之乡,今朝沦为惨烈的沙场,
一二八的伤痕尚未消,三五七的热血再注河江,
新月派的诗人陈梦家,卸却长衫,紧紧握住了刀枪,
血冢杂生在荒郊堤畔,冻泥绽放血色花芳。
苍鹰的羽翼染遍殷红,盘旋空域吊唁国殇,
敌机密布肆意屠戮,播撒死亡遍布八荒,
施暴的敌寇终遭天谴,尸骸相倚沉寂在堤塘,
当年诗句烫灼纸页,历经九十载依旧发烫。
粤军健儿夜袭潜行,斗笠遮蔽微弱的星光,
乡邻唤作箬帽劲旅,眸如寒电洞察四疆,
潜渡寒水轻闯敌垒,长枪挑破寇梦的黄粱,
顶顶斗笠凝铸风骨,绽于沙场,不朽的花芳。
第五章·宝山的钉锚
宝山雄城如钉深嵌,扼守长江入海的要疆,
姚子青本文弱的书生,镜片下藏着磐石般的刚强,
七封急电传向金陵:身存一日,与城偕亡,
城存共存城亡偕殒,字字如钉,镌刻在史墙。
城破时他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响头,
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长城,横亘在梦里的山岗,
弹尽粮绝,刺刀捅弯了就用石头砸,
石头砸完了就抱住日军,用牙齿咬断敌寇的喉管。
九月七日城垣崩陷,敌寇蜂拥涌入城疆,
姚子青率残部肉搏,肠流体外仍扑向敌疆,
全营殉国,平均二十三岁,令敌酋垂首敬其刚强,
鸣枪敛尸致以敬意,彰显华夏风骨的铿锵。
五百多人的队伍,没有一个活口,
只有城墙上的弹孔,还在呼呼地喘着粗气,
像是在问八十九年后每一个路过的人:
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
第六章·老兵的残响
郑恒标少年投戎伍,二十岁血战鬓染秋霜,
忆昔壕堑形如荒冢,寒水浸衣痛彻肝肠,
七日断粮掘薯果腹,毒焰蚀肌肤溃如浆,
九十八个流年每逢八一三,夜半惊梦再难安详。
曾宪高十六领死士,夜袭敌营往返数趟,
暗夜刀光斩除凶寇,敌首滚落在荒径道旁,
少年双目亮若寒星,照破敌寇心底的惊惶,
卷刃的大刀珍藏记忆,寒光千载依旧昂扬。
谢天佑稚齿十二龄,密令缝入襟内深藏,
恐湿军令解衣顶举,泅渡弹雨横渡河江,
濡湿的纸笺维系全军,唯一生机存续的希望,
稚嫩的脊梁扛起大义,不灭火种永耀华疆。
第七章·四行仓库的旗语
四行残楼孑然屹立,静伴苏州河畔的江光,
谢晋元瘦削的肩头,扛起八百壮士的存亡,
杨惠敏二十二岁童军女,弹穿帽结未改刚强,
泅渡浊河送旗登楼,擎起光复华夏的希望。
陈树生川中少年郎,身捆雷弹赴死疆场,
五楼纵身——半空中喊了声“娘——”,
话音未断,人已碎了,碎成河面的一片光,
那声娘至今还在苏州河上飘,九十年寻不到岸旁。
一枪一弹周旋寇虏,嘶吼响彻楼顶的穹苍,
南岸万民举眸凝望,域外记者笔颤心慌,
楼顶国旗光耀四野,艳压敌旗万种的幢幢,
四昼四夜迎风挺立,照亮孤岛华夏的胸膛。
对岸租界里围观的人群,双眼通红,
他们终于知道——有人在用命给他们挡子弹,
那面旗帜在硝烟里飘了四天四夜,
每一根纤维都浸透了二十五个少年的血浆。
第八章·世界的回声
史沫特莱执笔为刃,锋芒锐亮胜过刀枪,
华夏儿女眸存星火,信仰之火永难消亡,
断言神州绝不覆亡,声浪越洋击碎颓唐,
在法西斯主义的阴霾里,敲响正义破晓的钟响。
阿特金森亲睹残墟,断言华夏势必兴邦,
举国同心胜过联邦,赢得西洋世人赞赏,
茅盾写下炮火的洗礼——民族在烈火中涅槃变强,
骆宾基记述大上海的一日——伤兵奋臂再护家邦。
难民所中每息呼吸,饱含恨意亦藏着希望,
笔墨如烙镌刻史页,警醒后世莫忘国殇,
爱泼斯坦听闻民语——故土主权我辈执掌,
呼声压过轴心的喧嚣,宣告正义终将定兴亡。
终章·流不走的铁流
八十九载潮起潮落,苏州河水奔涌东方,
春潮为脉惊涛作骨,长存不屈的民族脊梁,
四行弹孔如眸长睁,阅尽朝暮岁月的沧桑,
凝望江涛岁岁往复,永记当年国难与国殇。
八十九载,我曾独坐外白渡桥的石栏上,
看游船划开水纹,像在缝合一道七十年前的旧伤,
没有人说话。只有河水在说。
而我,说不出一个字。
那二十五万人里,有一个叫李德胜的四川郎,
十九岁,临行前夜在村口槐树下坐到天亮,
他再也没有回到那棵树下,
而树,至今还在,每年春天都开满白花的香。
河岸上,他的白发亲娘喊了一辈子也没等到回响,
每朵落花都是她当年没说完的念想,
风一吹,花就飘向东方,
像是替她,把没寄出的家书捎给长江。
八十九载星移斗转,苏州河水浩荡东向,
每朵浪花封存往昔,二十五万双踏土的脚掌,
英魂化作江堤的长垒,化作通途济世的桥梁,
郭汝瑰笔底的惊涛犹在,铸就护我文明的屏障。
八十九载风雨更迭,苏州河水奔流如常,
逝去年华留驻信仰,英魂万古永世流芳,
宝山雄城姚公的风骨,长锁长江入海的要疆,
谢晋元旗迎风猎猎,未曾折损,未曾投降。
八十九载云卷云舒,苏州河水远渡东方,
陈树生念亲的哀音在,壮士舍生护我家邦,
蔡炳炎手指前方的遗志,老兵碎碗誓守封疆,
句句往事融于浪涛,时时叩击国人的胸膛。
八十九载岁月绵长,苏州河水依旧滚烫,
二十五万魂在浪中合唱,声浪越久越显铿锵,
传唱二字千秋不息,响彻江河响彻八荒,
中国二字镌于浪尖,融入每寸华夏的封疆。
苏州河啊奔涌东方,前路漫漫不必回望,
流逝的历册留存信仰,英魂铸就不朽的刀枪,
枪口永向危难之处,守护民族挺直的脊梁。
河水拍岸。哗——哗——
那是二十五万人在说:
我们还在。
我们,还在。
诗歌浅释
很多读者或许会留意开篇一句:苏州河地理上源自太湖,诗中却写“你从巴颜喀拉冻土,奔涌向浩茫海洋”。这里并非地理纪实,而是诗意象征——诗里的苏州河,早已不只是上海城郊的一条河流。河水是华夏儿女生生不息的血脉,巴颜喀拉象征中华民族文明的根脉。万里江河东流赴海,这股血脉绵延千里,流淌到苏州河畔,在1937年淞沪战场经受战火淬炼。
全诗以苏州河为叙事主线,串联起淞沪会战中八字桥、罗店、蕰藻浜、宝山、四行仓库等关键战场,记录姚子青、阎海文、陈树生、谢晋元等无数以身殉国将士,还有外国记者、文人、普通百姓、少年童子军的抗争身影。
所谓“铸铁”,是千万血肉之躯,在炮火与鲜血中熔铸成民族不屈的脊梁。八十九年潮起潮落,河水不停奔涌,流逝的是岁月,永远沉淀下来的,是中国人宁死不屈、守望家国的信仰。我们回望这场血战,铭记二十五万浴血的忠魂,正是提醒自己:山河无恙的当下,永远不能忘记先辈以命相搏换来的和平。
【下期预告】
明天(8月14日),请继续关注本系列第三篇:
《长空祭》
——一九三七年八一四空战,中国空军首战告捷。高志航、阎海文、沈崇诲……一群平均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用血肉撑起了祖国的苍穹。
【三篇连发完整计划】
8月12日 已发布《闸北:一九三二年的第一声怒吼》
——一九三二年,十九路军告诉日本人:中国人会还手。
8月13日 今日发布《苏州河:一九三七年的铸铁长歌》
——一九三七年,八百壮士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不会投降。
8月14日 明日发布《长空祭》
——一九三七年,中国空军告诉历史:这片天空,永远属于我们。
三篇连发,是一个民族从“觉醒”到“坚守”到“翱翔”的完整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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