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仔细查了半个小时,把所有问题标记出来。
一共十七处隐患。
院长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等我站起来的时候,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能修?
能。我喝了口水,但需要断电施工,最好安排在周末。
需要什么材料?
一些铜线鼻子、热缩管、绝缘胶带,加起来估计两三百块。
院长深吸一口气。
贺鸣。
嗯?
你跟我来。
他又带我去了行政楼。
但这次不是院长办公室,是隔壁一间空房间。
门上还没挂牌。
里面有一张工作台、一把转椅、一个工具架、一台示波器、一台电脑。
这间屋子,从今天开始是你的工作室。
我愣了。
我的?
对。
我才大一新生……
新生怎么了?院长靠在门框上,你昨天一眼看出了我们花了半年没查出来的问题。这间工作室空着三年了,之前是给学校的电气骨干用的,那人去年跳槽了。
我站在工作台前面,摸了摸崭新的示波器
德国的,比我全部家当加起来都贵。
院长,我就是个专科生。
专科又怎么了。他的语气突然变了,带了点认真的意味,你知道我们学校为什么在百度上搜不到?
……不知道。
因为我们去年才从另一所学校改制独立出来,今年是第一届独立招生。
他走进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学校对接了南州工业开发区的六家制造企业,我们的定位是培养实操型技术人才。说白了,我需要的不是会考试的人,是会干活的人。
他转过头看我。
你就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直接地告诉我——你有用。
我妈觉得我废物。
亲戚觉得我没出息。
表哥645分,全家的骄傲。
我425分,全家的耻辱。
但现在,一个院长站在我面前,眼睛里有光,告诉我你有用。
我鼻子有点酸。
但我没表现出来。
行。我说,工作室我收了。
那个周末,我花了一整天修好了配电房的十七处隐患。
总花费:287块。
材料费学校报销了。
省下的八十万,后来被用来翻修了食堂。
下一周的周一,我照常去上课。
结果我的大学生活,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首先是辅导员找我谈话。
贺鸣,院长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学校的中央供暖系统下个月要检修,他问你有没有空。
……我是来上学的。
哦对,院长还说了,检修一次补贴一千五。
我沉默了。
一千五,比我一个月生活费还多。
什么时候检修?
辅导员笑了。
然后是实训课的老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周。
他在实训室看见我接线,看了两分钟,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你这接线手法,跟谁学的?
B站。
周教授的表情很微妙。
B站哪个UP主?
我说了个ID。
他更微妙了。
那是我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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