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丈悬崖，五个八路军战士，最后没有一个人下山。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河北涞水县曹坝岗附近的鸡蛋坨，山风从石灰岩峭壁上刮过去。山下是日伪军，山上是晋察冀军区第十一军分区七团二连八班剩下的几名战士。
很多人只记得狼牙山五壮士。可在狼牙山东南八十多公里外，另一座山头也留下了同样的选择。
这座山，叫鸡蛋坨。
平西根据地不是一块安稳的后方。
一九三八年后，八路军在北平以西山区开辟根据地。蓬头、福山口、涞水一带，山路窄，沟壑深，村庄散在山坳里。日军从北平、天津、保定看过去，这片山地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到了这一年冬天，平西根据地已经很艰难。日军“扫荡”不断，自然灾害也压着军民喘不过气。
可曹坝岗村里，战士和乡亲还在准备迎新年。松柏枝被采来，扎在七团门口，像一道简陋的彩门。
天还没亮，枪声先到了。
日伪军从宛平、怀来、房山等据点纠集兵力，分路扑向平西。一路数百人，经东西马各庄，直逼曹坝岗。
这不是一次普通袭扰。
他们要打七团，要扑平西党政军机关。
七团主力当时已转到外线作战，曹坝岗附近留下二连和部分警戒力量。连长张玉亮把命令一层层压下去：一排守松树岭前沿，第三区域守鸡蛋坨，二排和连部守另一处高地。
李连山带着八班到了鸡蛋坨。
冻土很硬，镐头砸下去，只留白印。战士们搬石头，把石块垒成低矮掩体。枪口架上去，山下的敌人已经贴近。
第一拨敌人往上冲。
等敌人进入射程，前沿阵地突然开火。手榴弹沿山坡滚下去，爆炸声贴着沟坎炸开。冲在前面的日伪军乱了，往坡下退。
他们很快换了打法。
炮弹砸上山头，石块、树干、土屑一齐飞。八路军的掩体本就简陋，战士一个个倒下。连里唯一的迫击炮被推上来，三发炮弹，前两发没响，最后一发终于在敌群前炸开。
就这一发。
一排伤亡很大。敌人借着炮火往上爬，山顶和山腰很快搅成一团。刺刀碰刺刀，枪托砸枪托，喊声在松树岭上回荡。
中午以后，坏消息接连传来。
有敌人从山后小道包抄。又有敌人进了紫石口、曹坝岗一带，开始压向侧翼。军分区机关、地委机关和群众已经转移，再把二连钉在山头，伤亡只会更大。
撤退命令下来了。
可撤退不是一转身就能走。山坡上，敌人还在往上爬，若没人挡住，主力和群众的脚步就会被追上。
李连山留下了。
他是副排长，冀东遵化人。一九三八年冀东抗日暴动后，他随部队来到平西。到这一天，他手里能握住的东西不多：一个班，几支枪，一挺机枪，还有鸡蛋坨这道最后屏障。
机枪架在山石后，枪口朝下。
敌人又冲了一次。八班把子弹压过去，日伪军被打得趴在坡下。李连山趁这个空隙，带人往鸡蛋坨主峰转移。
鸡蛋坨因山形得名，东南侧是二十余丈深崖。石壁陡，草木少，往下一看，沟底发黑。
还有一条小路。
那原本是退路。可敌人从佛洞塔一侧绕上来，另一股敌人也压向山顶。机枪子弹越来越少，最后停了。
枪声一停，山头突然空了一瞬。
李连山让机枪手把机枪带走。那挺枪是从敌人手里缴来的，不能落回敌人手里。机枪手不愿走，他把命令压得很硬。
机枪被背走后，鸡蛋坨上只剩李连山、王文兴、刘荣奎、宋聚奎、邢贵满五个人。
王文兴才十七岁，却已经参军多年。山风把硝烟往脸上推，他趴在石头后面，等敌人再靠近一点。
子弹一颗颗少下去。
手榴弹也没了。
敌人从两个方向爬上来。五个人退到崖顶附近，身后是空崖，前面是刺刀。
这时，选择只剩两个：被俘，或者把最后一步留给自己。
李连山和战士们砸毁枪支。通令里后来写得很清楚：他们退至绝地，弹药已尽，敌兵又至，李连山决定跳崖。
宁死不当俘虏。
这几个字，不是后来人替他们贴上的空话。那天的鸡蛋坨上，枪砸断了，人站到崖边，选择已经落在脚下。
李连山未及跳下，中弹牺牲。其余四名战士遵从他的遗志，从二十余丈高崖跳下，全部牺牲。
山顶安静下来。
冲上来的日伪军这才发现，他们以为咬住的是七团主力，真正把他们拖在鸡蛋坨上的，只是五名战士。
第二天，二连和乡亲们在崖下找到五位勇士遗体。山脚下没有鼓声，也没有彩门。只有棺木、冻土、和一双双低下去的眼睛。
他们的名字被留了下来：李连山、王文兴、刘荣奎、宋聚奎、邢贵满。
七天后，一九四三年一月五日，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聂荣臻、副司令员萧克发出通令，嘉奖七团这个班。两天后，《晋察冀日报》在头版报道了五勇士跳崖殉国的事迹。
纸张很薄，战火很近。
可这五个名字，从那张报纸上走进了太行山。
狼牙山五壮士跳崖在一九四一年九月。鸡蛋坨五勇士牺牲在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两座山相隔八十多公里，两次选择却像从同一块铁里打出来。
一个是棋盘坨。
一个是鸡蛋坨。
多年以后，人们再到涞水曹坝岗附近，仍能看到鸡蛋坨的山势。山风掠过崖壁，脚下碎石松动。往下望去，那二十余丈的深崖没有声音。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黄昏，五个战士在这里砸断枪支，把最后的身影留给了鸡蛋坨！
参考资料：
一、中国军网-解放军报：《平西根据地跳崖五勇士》
https://www.81.cn/js_208592/10146146.html
二、河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再访狼牙山》
https://scjg.hebei.gov.cn/info/113825
三、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晋察冀日报〉：华北敌后一面战斗的旗帜》
https://cpc.people.com.cn/n1/2025/1018/c443712-40584624.html
四、红色文化网转载《党史博采》：《鸡蛋坨五勇士：堪比狼牙山五壮士的又一曲壮歌》
https://www.hswh.org.cn/wzzx/llyd/ls/2025-03-28/93200.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非关键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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