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叔叔,只要您肯出钱供我读完名校博士,我一毕业就娶小雅!”
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年轻人,女孩父亲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着答应了下来,随即慢条斯理地甩出了三个条件。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三个条件,竟让这个准女婿瞬间慌了神,彻底撕下了那张伪装深情的面具……
赵鹏飞坐在客厅那张老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来面试似的。
"叔叔,我和小瑜是认真处的。"他推了推那副黑框眼镜,眼睛里带着光,"我拿到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博士录取,整个系就录了四个人。"
陈国平给他倒了杯茶,没接话,把茶壶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女儿陈瑜挨着赵鹏飞坐着,手指头不停地拽自己外套的下摆。
"就是……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有点高。"赵鹏飞放下茶杯,杯底在茶几玻璃面上磕了一下,"一年差不多四十二万,四年就是一百六十八万。我家什么情况您也清楚,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所以呢?"陈国平打断他,脸上还挂着笑。
陈瑜抢着说:"爸!鹏飞说了,一拿到博士学位就跟我结婚!他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以后进药企或者去研究所,年薪少说也有六七十万!"
"哦。"陈国平点了下头,又给他添了点茶,"这是好事啊。"
赵鹏飞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不过,"陈国平把茶壶搁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出钱可以,但有三个小条件。"
陈国平今年五十四岁,原来在市建委做财务,前年刚退休。
妻子刘桂芳比他小三岁,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退休后在家帮人看孩子补贴家用。老两口退休金加一块,一个月九千八。在苏州这个城市,不算多,但也饿不着,偶尔还能给女儿添点。
独生女陈瑜,二十五岁,在一家本土广告公司当文案策划,月薪七千出头。
她第一次带赵鹏飞回家,是去年国庆。
小伙子长得确实不赖,一米七八,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说话的时候爱引用各种数据,张口就是"根据Nature上那篇论文""MIT那个团队的研究表明"。陈国平干了一辈子账,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坐在旁边点头。
那天晚上,刘桂芳在厨房压低声音跟他说:"这孩子,嘴太能说了。"
"能说有什么不好。"陈国平在水池边刷碗,"年轻人脑子活。"
"可小瑜在他跟前,一句话都插不上。"刘桂芳擦着手,眉头皱着,"一整顿饭,全是他在讲什么基因编辑、什么临床试验,小瑜就嗯嗯啊啊地应。这算谈恋爱吗?"
陈国平当时没太当回事。
女儿自己乐意就行。
赵鹏飞是陈瑜的师兄,南京医科大学硕士毕业,比陈瑜大三岁。据陈瑜说,他爸在他小学时就去世了,他妈在超市当理货员,把他供到研究生。去年他妈查出糖尿病并发症,现在每隔一天要去医院做检查。
"他真的不容易。"陈瑜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陈国平理解。
一个人带大的孩子,能念到硕士,确实苦。
赵鹏飞头一回开口借钱,是三个月前。
那天他一个人来家里,说他妈检查费不够了,医院催着交钱,他下个月助教工资才发,周转不开。
"叔叔,就借三千,发了工资我立马还。"他站在门口,没进来,表情很不自在。
陈国平让刘桂芳拿了三千现金给他。
他写了张借条,字写得还行,还按了手印。
陈国平没要那张条子。
"孩子,谁都有手头紧的时候。"他把纸条塞回赵鹏飞手里,"拿去给你妈看病。"
赵鹏飞眼圈一下就红了,弯腰鞠了个躬。
那一刻,陈国平是真心疼这小伙子。
第二次借钱,过了一个月。
他说要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他的论文被选中做口头报告了,但路费得自己掏。单位只报一半,剩下两千块他凑不出来。
"这个论坛特别重要,好多业内的人都去。"他说得很急,"叔叔,这是我积攒人脉的好机会。"
陈国平又给了两千。
这次他没写借条。
第三次,他说要换一台新电脑,做数据分析用的,现在那台太老了,动不动就死机。
"最便宜的那款,六千五。"他报价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
陈瑜在旁边帮腔:"爸,鹏飞是真需要,他最近在赶一篇论文,deadline快到了。"
陈国平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赵鹏飞。
"行。"
他又转了六千五过去。
那天夜里,刘桂芳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他:"老陈,这都第三回了。"
"孩子有困难。"陈国平闭着眼说。
"我不是说不该帮。"刘桂芳坐起来,靠在床头,"可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他一个在读硕士,学校有补贴,导师那边也有课题经费。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两千块路费都拿不出来吧?"
"他家情况不一样。"
"再不一样,"刘桂芳停了一下,"他都二十七了。"
陈国平没接话。
其实他心里也犯嘀咕。
但他更怕女儿难受。陈瑜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孩子,看准了谁,拉都拉不回来。高中谈了个男朋友,分手后她整整瘦了十斤。
他不想再看她那样。
赵鹏飞拿到博士录取通知,是两周前的事。
他特意选了个周六,说要请全家吃顿饭庆祝。
饭店定在苏州工业园区新开的一家粤菜馆,人均三百多。陈国平说在家吃就行,他非要请。
"叔叔阿姨,这是我人生的大事,必须正式。"电话里,他的声音特别兴奋。
那天他穿了身新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抹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
点菜的时候,他看都不看价格,虾饺、烧鹅、蒸鱼、汤,什么贵来什么。陈瑜小声说够了够了,他摆摆手:"今天高兴,别省。"
菜上齐了,他筷子没动。
"叔叔阿姨,"他端起茶杯,"有件事想跟您二老商量。"
陈国平和刘桂芳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拿到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生物医学工程方向的博士录取,全奖。"他停了一下,"不过全奖只免学费,生活费得自己解决。"
"一年大概多少?"陈国平问。
"四十二万左右。"他说得很平淡,"四年下来,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一百六十八万差不多够了。"
刘桂芳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多少?"
"一百六十八万。"赵鹏飞又说了一遍,表情还是那么稳,"叔叔阿姨您放心,这笔钱花得值。我这个方向,博士毕业进药企,起薪就是三十万美元,干得好很快能到五十万。到时候我和小瑜在那边安顿下来,把您二老也接过去。"
陈瑜在旁边拼命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家什么情况您也知道,"赵鹏飞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妈的病,每个月药费检查费就要好几千。我读硕士这几年,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实在是没招了,才跟您开口。"
"所以,"陈国平慢慢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你想让我们出这一百六十八万?"
"是借。"他纠正,"叔叔,我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等我毕业工作了,连本带利还给您。而且我跟小瑜说好了,一毕业就领证。到时候我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您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好一个一家人。
陈国平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小瑜,"他看女儿,"你怎么想?"
"爸,这是鹏飞一辈子的机会。"陈瑜急了,"他导师说了,他这个研究方向是未来十年最有前景的。现在投入,以后回报不可限量。"
"你同意?"
"我当然同意!"陈瑜抓着陈国平的胳膊,"爸,你就帮帮他吧。他这么优秀,就差这最后一步了。等他出人头地,咱们全家都跟着享福。"
陈国平看着女儿,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
她说"咱们全家"的时候,眼睛看的是赵鹏飞。
那顿饭花了两千六。
赵鹏飞抢着买单,掏出一张信用卡,动作很利落。
但签字的时候,陈国平瞥见他的手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签了。
回家路上,刘桂芳一句话没说。
进了家门,她终于忍不住了。
"一百六十八万!他真敢张嘴!"她在客厅来回走,"咱们俩干了一辈子,所有存款加起来也就八十多万。这是要把棺材本都掏出来啊!"
"小瑜觉得值。"陈国平说。
"小瑜那是被迷了心窍!"刘桂芳声音都在抖,"老陈,你可别告诉我你真在考虑。是,这孩子是有本事,可再有本事,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让咱们砸锅卖铁供他念书?"
陈国平没吭声。
其实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如果赵鹏飞是他亲儿子,他可能咬咬牙也就认了。可他是女儿的男朋友,连婚都没订。
而且,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从三千到两千到六千五,再到现在的一百六十八万。
胃口是一点点撑大的。
"你注意到没有,"刘桂芳忽然说,"他说的是'投资'。"
"什么?"
"他刚才说,这笔'投资'绝对划算。"刘桂芳坐下来,脸发白,"老陈,他用的词是'投资'。在他眼里,咱们不是岳父母,是出钱的人。"
陈国平心里一沉。
还真是。
一周后,赵鹏飞正式上门。
就是开头那一幕。
他带来了一摞打印材料,录取通知、导师简介、还有一份他自己做的"回报分析"。
整整十五页,字密密麻麻的。
"叔叔您看,这是我这个方向的薪资数据。"他指着纸上的表格,"毕业第一年平均年薪十八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一百三十万。第二年普遍能到二十万以上。也就是说,您投一百六十八万,我最慢两年就能还上。"
"那你要是读不下来呢?"陈国平问。
"不可能。"他说得很干脆,"我硕士绩点3.85,专业前三。导师对我特别认可,已经让我进核心课题组了。"
"人有旦夕祸福。"陈国平慢慢说,"万一你中途退学了,或者延期毕业了,或者……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呢?现在就业形势你也知道。"
赵鹏飞的表情僵了一下。
"叔叔,您得对我有信心。"
"我是对钱没信心。"陈国平笑了笑,"一百六十八万,不是小数目。我和桂芳的退休金加存款,也就这么多。全给你了,我们老了怎么办?病了怎么办?"
"我会养你们啊!"陈瑜插嘴,"爸,鹏飞说了,等我们在那边站稳了,就把你和妈接过去。那边医疗好,养老也有保障。"
"小瑜,"陈国平看着女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姥姥前年摔了一跤,是你爸我天天跑医院,伺候了两个多月。你姥爷去年住院,是你妈辞了看孩子的活,回去陪了四个月。"
陈瑜愣住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陈国平慢慢说,"等我和你妈真躺床上了,你在美国,怎么照顾?请护工?你知道现在请个护工一个月多少钱?七千起。还不一定尽心。"
赵鹏飞赶紧接话:"叔叔,我们可以往回寄钱……"
"钱能买到半夜起来给你倒水吗?"陈国平打断他,"钱能买到病床前有人陪你说句话吗?"
客厅安静下来。
赵鹏飞的脸色不太好看。
"那叔叔的意思是,"他声音冷了些,"不打算管了?"
"我没这么说。"陈国平重新笑起来,"小瑜喜欢你,我们做父母的,当然盼着你们好。你要读博,是好事,我们支持。"
他眼睛又亮了。
"但是,"陈国平喝了口茶,"支持归支持,钱的事,得有规矩。"
"什么规矩?"
"三个小条件。"陈国平伸出三根手指,"答应了,一百六十八万下周就打给你。不答应,那我也没办法。"
"您说!"赵鹏飞坐直了。
陈瑜也紧张地看着他。
刘桂芳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站在客厅门口。
陈国平清了清嗓子。
"第一,钱不是白给,是借。你要签正式的借款合同,去公证处公证。借款期限五年,从你博士毕业那天算起。年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现在是4.35%。"
赵鹏飞点头:"应该的。"
"第二,这一百六十八万,分四年给,每年四十二万。每年给钱之前,你要交上一学年的成绩单、导师评语、还有下一年的学习计划。任何一学年绩点低于3.5,或者导师评语里有'需要改进'之类的话,后面的钱我有权不给。"
他皱了皱眉,还是点了头:"行。"
"第三,"陈国平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和小瑜,在你出国之前,先把婚结了。"
陈瑜"啊"了一声。
赵鹏飞的表情彻底变了。
"叔叔,这……我和小瑜商量过,想等我毕业再结。现在什么都没有,委屈她了。"
"不委屈。"陈国平笑了笑,"结婚又不用你花钱。房子我们有,婚礼我们办。你人来就行。而且结了婚,你就是我们家女婿,老丈人供女婿念书,天经地义。说出去也好听。"
"可是……"
"当然,结婚就得有结婚的样子。"陈国平继续说,"彩礼我们不要,但三金得买。婚纱照要拍。酒席要办。证要领。户口要迁。等你出国,小瑜以配偶身份申请陪读签证,跟你一块过去。小两口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也踏实。"
赵鹏飞额头开始冒汗。
"叔叔,陪读签证可能不太好办……"
"那是你要解决的事。"陈国平收起笑,"三个条件,就这些。答应了,咱们就是一家人,钱的事好说。不答应,各走各的,你也别再跟小瑜提钱的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鹏飞的肩膀。
"不急,回去慢慢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赵鹏飞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陈瑜想送他,陈国平喊住她:"小瑜,你留下,爸有话跟你说。"
门关上了。
陈瑜看着他,眼圈红红的:"爸,你干嘛逼他?鹏飞说了,他想等事业稳了,风风光光娶我……"
"风光?"陈国平看着她,"小瑜,他要是真想娶你,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怕的不是晚,怕的是他压根就没想娶。"
"你瞎说!"
"我是不是瞎说,你很快就知道了。"陈国平转身往书房走,"对了,你跟他说,这三个条件,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钱的事免谈。"
那天晚上,陈瑜没吃饭。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刘桂芳去劝,被推出来了。
"她说我们势利眼,说我们把她的感情当买卖。"刘桂芳红着眼,"老陈,咱们是不是真做错了?"
"错没错,很快就知道了。"陈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如果赵鹏飞是真心对小瑜,三个条件虽然严,但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他不接受……
那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赵鹏飞整整一个星期没联系陈瑜。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他每天至少三个电话,微信秒回,早晚安从不落下。陈瑜说那是"理工男的浪漫",再忙也会抽空发消息。
现在,什么都没了。
陈瑜从第三天开始就坐不住了。手机一响就扑过去,看到不是他,眼神一下就暗了。
第七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了,把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十来声,接了。
"鹏飞,你怎么都不理我……"陈瑜声音带着哭腔。
陈国平坐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刘桂芳在阳台收衣服,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只看见陈瑜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什么叫需要时间想想?"
"咱们四年的感情,还需要想什么?"
"我爸的条件是严了点……但也是为咱们好啊!"
她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喊。
然后,突然没声了。
电话挂了。
陈瑜攥着手机,呆呆站了好一会,忽然冲进自己房间,砰地把门摔上。
接着传来压抑的哭声。
刘桂芳放下衣架,想去敲门,陈国平摇摇头。
"让她哭。"他说。
"可是……"
"现在哭,比以后哭强。"
那天半夜,陈国平起来上厕所,看见陈瑜房间门缝底下还透着光。
都凌晨两点多了。
他敲了敲门。
没动静。
他推门进去。陈瑜缩在被子里,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她和赵鹏飞的合照。照片里,赵鹏飞穿着硕士服,搂着她的肩,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睡不着?"陈国平问。
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肿得不像样。
"爸,"她嗓子哑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陈国平没回答,在床边坐下来。
"他说他要冷静冷静,说咱们家提的条件让他很受伤。他说他以为咱们是一家人,没想到会跟他算这么清楚。"陈瑜坐起来,抱着膝盖,"他说……他说他妈听说要签借款合同,气得血压又高了。"
"哦?"陈国平挑了下眉毛,"然后呢?"
"他说他很为难。"陈瑜眼泪又掉下来,"一边是生病的妈,一边是……是咱们家的不信任。他说他需要时间重新想想我们的关系。"
好一招以退为进。
先把"不信任"的帽子扣过来,再把生病的妈搬出来,最后用"冷静期"逼他们让步。
这小子,果然有一套。
"你怎么想?"陈国平问。
"我不知道……"陈瑜摇头,"爸,一百六十八万是太多了,可鹏飞真的有本事。他现在是困难,但咱们拉他一把,他将来出息了,肯定不会忘了咱们。为什么非要签合同、要公证,搞得这么难看呢?"
"因为人心会变。"陈国平说。
"鹏飞不会!"
"小瑜,"陈国平看着她,"你还记不记得,你张叔家的事?"
陈瑜愣了一下。
张叔是陈国平的老同事,独生子要开公司,老两口把攒了一辈子的六十五万全掏了,没打借条,也没让儿子儿媳签字。儿子说,一家人,写借条伤感情。
去年,儿子公司做起来了,换了新车,买了大房子。
老两口身体不好,想搬去跟儿子住。儿媳妇不同意,说生活习惯不一样。后来闹翻了,儿子说那六十五万是给的,不是借的,不还。
张叔气得住了院,现在还在家躺着。
"那不一样……"陈瑜小声说。
"哪不一样?"陈国平问,"是张叔儿子没本事,还是他公司没做成?还是说,他当初没说要给父母养老?"
陈瑜不说话了。
"小瑜,爸不是不信爱情。"陈国平慢慢说,"爸是不敢赌。我和你妈就这点家底,赌赢了,大家都好。赌输了,我俩的下半辈子就全完了。"
"可鹏飞不是那种人……"
"但愿他不是。"陈国平站起来,给她拉了拉被角,"睡吧。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好好想想,你要嫁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走到门口,他回头。
"对了,你跟他说,三个条件不会变。但可以加一条:如果你们婚姻维持十年以上,借款合同作废,一百六十八万算我们给你的嫁妆。"
陈瑜猛地抬头。
"还有,他妈的医药费,如果确实困难,我们可以先借五万应急。单独写借条,不算在那一百六十八万里。"
陈国平说完,带上了门。
他知道,这话陈瑜一定会转告赵鹏飞。
他也知道,赵鹏飞一定会动心。
果然,第三天,赵鹏飞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上门。
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盒钙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
"叔叔阿姨,对不起,前几天是我态度不好。"他鞠了个躬,"我妈病情反复,我一时急了,说了不该说的。"
"坐。"陈国平没接东西。
刘桂芳把牛奶和钙片接过去,放在墙角。
陈瑜从房间出来,眼睛又红了,想走过去,陈国平看了她一眼,她停住了。
"小瑜,"赵鹏飞看着她,眼神又温柔又难过,"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承认,我自尊心太强,觉得叔叔提条件是看不起我。但冷静下来想,叔叔说得对,一百六十八万不是小数目,该有的手续要有,这是对我们双方都负责。"
陈瑜的眼泪掉下来。
"叔叔,"他转向陈国平,表情很诚恳,"您提的三个条件,我认真想过了。前两条,签合同、按年给钱,我完全接受。这说明您做事严谨,是我该学的。"
"第三条呢?"陈国平问。
他顿了一下。
"关于结婚……"他深吸一口气,"叔叔,我不是不想娶小瑜,我是觉得现在结太委屈她了。我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我想等毕业了,工作了,给她一个体面的婚礼。"
"我不在乎!"陈瑜脱口而出。
"我在乎。"赵鹏飞看着她,眼神很深,"小瑜,你值得最好的。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还被人笑话,说你嫁了个连婚礼都办不起的穷学生。"
好一招以退为进。
表面上是为陈瑜着想,实际上还是不想现在结婚。
结了婚,就是法律上的夫妻。将来他要是出息了想甩了陈瑜,得分财产,要办离婚,麻烦。
不结婚,就是男女朋友。分了手,一拍两散,干干净净。
"你的意思是,"陈国平慢慢说,"前两个条件你同意,第三个,要等你毕业再办?"
"对。"赵鹏飞点头,"叔叔,我向您保证,一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我马上回国跟小瑜领证。婚礼、戒指、蜜月,全部按最高规格来。到时候那一百六十八万,我也连本带利一次还清。"
"空口说没用。"陈国平说。
"我可以写保证书!"他急了,"签字画押,有法律效力那种!"
陈国平笑了。
"保证书有用的话,法院早关门了。"
赵鹏飞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赵,咱们把话说明白。"陈国平身体往前倾,看着他,"你不想现在结婚,无非两个原因。第一,怕绑死了,将来碰到更好的,甩不掉。第二,怕万一读不出来,或者毕业找不到好工作,小瑜成了你的包袱。我说得对不对?"
"叔叔您怎么能这么说……"他脸涨红了。
"我说错了吗?"陈国平靠回沙发,"你要是真想跟小瑜过一辈子,早结晚结有什么区别?结了婚,她就是你的合法配偶,可以申请陪读签证,过去照顾你,你也能安心念书。这是双赢的事,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
"除非,"陈国平打断他,"你心里压根就没打算跟她长久。你就是需要一笔钱出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反正没结婚,分手就是了,那一百六十八万能赖就赖。是不是?"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字的声音。
陈瑜看着赵鹏飞,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怀疑,最后是害怕。
"鹏飞,你说句话啊……"她声音在抖。
赵鹏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汗从他额头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子上。
"叔叔,"他终于开口,嗓子发干,"您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对小瑜的心,天地可鉴。您要是坚持现在结婚才肯出钱,那……那我只能说,我太让您失望了。"
他站起来,对陈瑜说:"小瑜,对不起,我尽力了。"
说完,转身就走。
"鹏飞!"陈瑜想追。
"让他走。"陈国平说。
陈瑜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眼泪哗哗地流。
刘桂芳走过去抱住她,她也一动不动。
"爸,"她忽然转过身,眼睛红肿,"你就这么盼着我分手吗?"
"我盼着你过得好。"陈国平说。
"可我只有跟他在一起才开心!"
"那他为什么不娶你?"
陈瑜被问住了。
"他说了,是现在条件不好,不想委屈我……"
"那他要是一辈子条件不好呢?"陈国平问,"要是博士读不出来呢?要是毕业找不到工作呢?要是一直穷呢?他是不是就一直不娶你,让你一直等?"
陈瑜说不出话。
"小瑜,真喜欢你的男人,恨不得马上把你娶回家,怕你被别人抢走。"陈国平慢慢说,"只有算计你的男人,才会找各种理由拖。因为他要等,等你没用了,或者等他找到更好的了,再一脚把你踢开。"
"他不是那种人……"
"那就让他证明。"陈国平说,"娶你,现在,马上。婚礼、彩礼、房子,我们出。他只要出个人。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不肯?"
陈瑜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
刘桂芳拍着她的背,也掉眼泪。
陈国平心里也不好受。
但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
又过了一个星期。
赵鹏飞没再联系陈瑜,但也没说分手。
陈瑜每天抱着手机,魂不守舍。上班出错,下班发呆,短短几天瘦了一圈。
刘桂芳心疼,偷偷跟陈国平说:"要不……咱们退一步?结婚的事,缓两年也行。先把钱给他,让他去念书。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别真给拆散了。"
"不能退。"陈国平态度很硬。
"可小瑜这样……"
"她现在难受,总比将来人财两空强。"陈国平说。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万一赵鹏飞真是有骨气,就因为这个跟他们杠上了呢?
万一他真是为陈瑜好,想给她最好的呢?
万一,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第四天晚上,答案来了。
赵鹏飞发来一条长微信,不是发给陈瑜的,是发给陈国平的。
"陈叔叔,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接受您的全部条件。包括婚前结婚。但我也有两个小请求:第一,婚礼可以从简,先领证,等我毕业再补办。第二,借款合同里,能不能加一条——如果我在读博期间有重大科研成果,可以适当减免部分本金?这也算对我的激励。盼复。"
陈国平看完,笑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前面那些"不想委屈小瑜"的漂亮话,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而他新加的这个"减免条款",更是有意思——什么叫重大成果?谁来判定?减免多少?
模糊,才有操作空间。
陈国平没回。
晾了他两天。
第三天,赵鹏飞又发来一条:"叔叔,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学校那边催交第一学期费用了,最迟月底。要是实在不方便,我再想别的办法。"
以退为进,最后通牒。
陈国平这才慢悠悠回了一句:"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细谈。"
赵鹏飞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钟头。
手里又提了东西,这次是一箱车厘子和两盒蛋白粉。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但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急。
饭桌上,他表现得特别殷勤。给陈瑜夹菜,给陈国平倒酒,夸刘桂芳手艺好。话题刻意往学术上引,说什么他导师最近接了个药企的项目,如果他表现好,可能有机会提前参与。
"到时候,实习工资一个月就有六千美元。"他说,"够我和小瑜在那边生活了。"
陈瑜低着头扒饭,没接话。
这几天,她瘦了,也沉默了。
"合同我拟了个草稿,"吃完饭,陈国平把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他,"你看看。"
一共六页。
借款金额、支付方式、利率、还款期限,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条特别加粗:"借款人赵鹏飞与出借人之女陈瑜,须于借款首笔支付前完成婚姻登记。婚姻存续期间,若任何一方单方面提出离婚,则借款立即到期,借款人须一次性归还全部未还本金及利息。"
赵鹏飞看到这条,手指攥紧了。
"叔叔,这条会不会太……"
"太什么?"陈国平问。
"太不近人情了。"他硬挤出笑,"婚姻是感情的事,用钱绑着,是不是有点……"
"那你可以不借。"陈国平说。
他噎住了。
"还有,"陈国平翻到最后一页,"你提的减免条款,我加上了。但有几个具体标准:第一,重大成果指发表SCI一区论文或获得国家级课题,以官方认定为准。第二,须实际到账,金额不低于三十万人民币。第三,满足任一条件,可减免当年应付本金,利息照付。有意见吗?"
赵鹏飞的脸色变了变。
他大概没想到,陈国平会把条款定得这么死,这么细。
"叔叔,您这是不信我。"他放下合同。
"我信合同。"陈国平说。
沉默。
陈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刘桂芳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好。"赵鹏飞深吸一口气,拿起笔,"我签。"
"不急。"陈国平按住合同,"签之前,还有件事。"
"您说。"
"婚前财产公证。"陈国平看着他的眼睛,"你和小瑜结婚前,要做财产公证。你的婚前财产归你,小瑜的婚前财产归她。那一百六十八万借款,属于小瑜的婚前债权,就算离婚,你也必须还。有意见吗?"
赵鹏飞的手开始抖了。
"叔叔,"他声音发干,"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有。"陈国平说,"因为我得防着,万一你将来出息了,想换人,至少我女儿不会人财两空。"
"您把我当什么人了!"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把你当聪明人。"陈国平坐着没动,"聪明人,才知道怎么选。签,你现在就能拿到四十二万,还能娶到老婆。不签,你继续想办法凑钱,看你能不能凑到一百六十八万。"
他死死瞪着陈国平。
眼睛里的客气、深情、诚恳,全没了。
只剩下愤怒,和被戳穿后的难堪。
"小瑜,"他转向陈瑜,声音在抖,"你就这么看着你爸这么对我?"
陈瑜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说:
"鹏飞,你要是真想娶我,这些条件,很难吗?"
赵鹏飞愣住了。
"结婚,不是你说爱我,我就该什么都信。"陈瑜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我爸是在保护我。你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凭什么信你会跟我过一辈子?"
"小瑜,我……"
"签,还是不签?"陈瑜打断他,"给我句痛快话。"
赵鹏飞看着陈瑜,又看看陈国平,再看看桌上那份合同。
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笑了。
那笑很冷,很陌生。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拿起外套,"你们一家人,从头到尾就没看得起我。觉得我穷,觉得我配不上你们家,所以用这些东西羞辱我,想让我自己走。"
"陈叔叔,"他看着陈国平,一字一顿,"钱,我不借了。婚,我也不结了。您满意了?"
他转身就走。
这次,陈瑜没追。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慢慢蹲下来,抱着自己,无声地哭。
刘桂芳想过去扶她,陈国平摇摇头。
有些路,得她自己走。
有些痛,得她自己扛。
那天之后,赵鹏飞消失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所有账号都停了。
陈瑜去他学校找过,他同学说他请假了,不知道去了哪。
他租的房子也退了,房东说半个月前就搬走了,说要出远门。
陈瑜不信,每天给他发消息,从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求他,再到最后什么都不说了。
那些消息,全没回音。
一个月后,陈瑜终于死心了。
她删了赵鹏飞所有的联系方式,烧了他的照片,扔掉了跟他有关的所有东西。
然后,她病了一场。
发烧三天,说胡话都在哭。
病好之后,她像换了个人。
不再提赵鹏飞,不再提感情,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看书、跑步、学英语。
有天吃晚饭,她突然说:"爸,妈,我想出国读书。"
陈国平和刘桂芳都愣了。
"我们公司有海外培训的名额,我够条件。"她说,"去英国,一年制硕士。学费公司出一半,我自己出一半。存款不够,想跟你们借点。"
"学什么?"陈国平问。
"数字营销。"陈瑜眼睛里有了点光,"我想过了,广告这行,要想往上走,得有国际视野。而且……"
她停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出去看看。"她低下头,"看看外面到底有多大。看看是不是只有他那种人,才配谈梦想。"
刘桂芳红了眼眶。
"好。"陈国平说,"钱不用借,爸给你出。就当……给你补的嫁妆。"
陈瑜的眼泪掉进碗里。
"爸,对不起。"她哽咽,"之前是我瞎了眼。"
"不怪你。"陈国平拍拍她的手,"年轻嘛,谁没看走过眼。重要的是,知道错了,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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