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长春丨偷窥“福贵人”
作者：王跃进
夏日的一天，和隔壁的大头跟着大哥二哥去光复路逛鸽市、看热闹。
【伪满皇宫同德殿，作者拍摄。↑】
鸽市紧挨着伪皇宫，大哥说：“那就是大清朝末代皇帝、也是伪满洲国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的宫殿，他妻子就是皇妃‘福贵人’李玉琴，现在市图书馆上班……”从此，伪皇宫、末代皇帝溥仪、皇妃“福贵人”李玉琴的名字便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李玉琴在同德殿内，翻拍自《遥远的帝婿》一书。↑】
时光流转，转眼上了小学，家也从伊通河畔搬到了民康路。暑假里除了写作业，就是玩儿。一天，发小成辉说：“去图书馆看书不要钱，啥故事书、画报都有，走着去十分钟就到。”“太好啦！还能看到皇妃李玉琴。”
【1984年长春市朝阳区城区地名图，市图附近，图源《长春市朝阳区地名志》。↑】
成辉说的图书馆指的是长春市老图书馆，坐落在斯大林大街（今人民大街）与解放大路交会处西北角。1958年，该馆从西三道街的“华俄道胜银行”老楼搬迁至此。西临吉大校园，北靠市体育馆。建筑坐北朝南，由门楼、三层主楼、东西两座二层配楼组成。门楼临街，三开间，歇山式屋顶，戗脊走兽排列，典型的中国传统宫廷建筑风格。其东侧有一小角门，员工和读者都从那里通过。主楼雨搭由几根白色的圆柱子支撑，显得庄重、气派，窗套、女儿墙装饰讲究，在中部屋顶还建有一座景观亭子。院内遍植花草树木，环境清幽。
【1910年时的长春大佛寺，资料图片。↑】
说到老图书馆，还有段小插曲：小时候听大人说，老市图建筑群最早的前身是1886年建成的大佛寺。1927年6月，长春成立“红卍字会东三省分道院”，院址设在寺内。1935年，伪满洲国将大佛寺迁走，在此成立并兴建世界红卍（万）字会满洲总会，次年建成主楼及配楼（保留原大佛寺山门）。
【伪满时期红卍字会建筑旧影，资料图片。↑】
1945年，苏联红军帮我们打小日本进入市内时，看到大门上的“卍”字符号，差点儿把伪满红卍字会当成希特勒的纳粹组织用炮火给端（轰炸）喽。纳粹的“卐”标志与“卍”字符号的方向正好相反，且有个倾斜度，但冷不丁看上去一个样，很容易弄混。
【1986年解放大路，长春市图书馆大门，池宫城晃拍摄。↑】
一天下午，我和成辉、老大彭李科走进图书馆大院，环顾四周，看啥都新鲜。古色古香的门楼，亭亭玉立的白桦，低垂秀发的绿柳，活泼挺拔的白杨，造型各异的果树，五颜六色的花草，翻飞跳舞的彩蝶、蜻蜓、蜜蜂，精美壮观的大楼，大楼上面秀气的雕梁画柱的八角亭，整个院落是那么的活泼、静谧、明快、厚重，充满着书香圣地的情调……
【李玉琴在长春市图书馆工作，翻拍自《遥远的帝婿》一书。↑】
一楼是古籍部，三楼是办公区。二楼是读者阅览区，走廊两侧有目录室、借阅室、阅览室、期刊室、休息室等。走了几个房间，发现阅览室宽大人多。工作人员都是年轻的小姐姐，清一色的短袖白上衣，藏蓝色过膝裙子，长得都挺好看。几人坐下来，一边装着看书，一边往工作人员那边扫瞄。
【清末大佛寺位置，翻拍自《长春历史地图集》，1910年长春城厢区域全图。↑】
“成辉，哪个是‘福贵人’呐？”我悄声问道。“我也不认识，哪个好看就是哪个。”“都挺好看的。”“那就挑最好看的，肯定是。”
把三四个小姐姐又仔细地瞄了一圈，发现一个最好看、最漂亮。“就是站着的那个，”成辉往那边瞟了一眼。“好看，就是个子太矮，皇妃肯定是高个，不可能是个‘矬把子’。”我应道。“倒也是，咱们到借阅室看看去。”老大随和着。
【1938年“新京特别市街地图”大佛寺位置，翻拍自《长春历史地图集》。↑】
借阅室宽敞明亮，检索书柜密密麻麻的，好像中药铺里的药柜墙。读者有的在埋头阅读，有的在凝目遐思，有的在奋笔疾书。工作人员也和读者一样，坐在服务台后面看书，偶尔给读者查找书目。室内静得能听到翻书页的声音。三人悄悄地把几个姐姐使劲儿地看了几遍，发现一个最漂亮，老大说肯定是她了。“不过，太高了，比我们体育老师还高出一大块。”成辉也接着我的话：“可不是，太高了，皇帝不可能找个傻大个当皇妃。走，再上别处瞧瞧。”
别屋的几个阿姨、姐姐长得也不错，但不如前面那几位。几个人沮丧地回了家。
【1938年“新京特别市街地图”卍字会位置，翻拍自《长春历史地图集》。↑】
晚饭时，把这事跟父亲说了。巧了，老爸曾随省市考察组去过图书馆，见过“福贵人”。原来，福贵人那年三十几岁，身高一米六七八；肤白，短发，身材适中，略显丰满；偏圆形瓜子脸，高鼻梁，眼睛媚气，略施粉黛，颇有气质。1943年李玉琴15岁被选入宫，1945年被溥仪封为福贵人。1955年夏，李玉琴前往抚顺战犯管理所探望分别十年的溥仪。1956年，被安排到图书馆工作；次年5月，与溥仪离婚。1958年再婚，丈夫是省广播电台的黄先生。老爸还出主意说：要想看到她，最好等到下班。
【2021年10月拍摄，同志街长春市图书馆。↑】
次日午后，几人又去了。上楼翻看了些画报，终于挨到下班，来到院子里躲藏在距离大楼出口十来米的花丛树木中。工作人员陆续地往外走，看哪个都不像老爸说的。
“是不是今天没来呀。”老大不耐烦地说道。“别着急，快了。”我的话音未落，只见一位身材、长相都和老爸说得差不多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的女人，正与一个稍矮的小姐姐走了出来。“就是她！”我十分肯定地小声说道。
【2013年老赵拍摄，湖滨街大佛寺山门。↑】
这时，就听稍矮的说：“玉琴姐，我明天和男朋友见面，请个假。”
“好的，小伙子一定不错吧……”
她身着短袖白上衣，藏蓝色长裤，眉清目秀，丰满适度，颇具风韵，和蔼可人，不失气质。我们的目光注视着、追随着她走出角门……
【伪满皇宫宫内府，作者拍摄。↑】
多年后，我阅读了《我的前半生》和相关书籍文章。溥仪一生中有五个妻子，“福贵人”最长寿（1928-2001），享年73岁。皇后婉容40岁、淑妃文绣44岁、“祥贵人”明贤皇贵妃谭玉龄22岁、护士李淑贤72岁。“福贵人”还真是有福气。
【伪满皇宫缉熙楼，作者拍摄。↑】
能目睹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皇妃之尊容、芳容，既满足了小小少年的好奇心愿，也算是沾了点儿贵人的福气。若干年后，我十余次去伪满皇宫调研考察。记得有一次是作为游客专门去拍了一天照，其中有的图片连同文字还载入了史册。
【伪满皇宫勤民楼，作者拍摄。↑】
1992年市图书馆新馆竣工，位于同志街与清华路交会处，老图书馆建筑群被拆除。其实，真应该作为历史建筑、文化遗产，保护留存下来……
【2017年9月拍摄，解放大路原市图位置，人民银行大楼。↑】
作者简介
王跃进，字草上飞、草尚飞，东北师大1981届学士，作家、摄影家，实力派、豪放派书法家，原吉林省文旅厅宣传处长。发表作品400余万字、图片400余帧、书法百余幅。20世纪80-90年代获全国旅游界书法摄影艺术奖，《中国旅游报》散文奖，2014年、2015年获评《吉林日报》书法荣誉作者，独撰《吉林省旅游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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