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张便签,是管理员老周用他那支快写干了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几个字。

墨迹很浅,像是笔芯快撑不住了,他用力压了好几遍才留下痕迹。

我接过来,站在走廊的灯光底下,眯着眼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你的邻居,是我的亲戚。

她最近被确诊了。

求你别闹大。”

我的手,突然就抖了。

两个月的气,两个月的委屈,两个月里我每次对着空荡荡的配送架发呆的那些夜晚,全部在这一刻撞上了另一种东西,撞得粉碎,又重新聚拢成一块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站在那里,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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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晴,四十二岁,离异,独居,住在南城一个建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小区里。

小区叫“锦园”,名字听起来还行,实际上楼道灯经常坏,电梯每隔一段时间要停运检修,门口的保安亭有时候有人有时候没人,是那种没什么物业可言、居民自己管自己的地方。

我住六楼,住了七年。

离婚之后,我一个人带着一只叫“橘子”的猫,把这里改造成了我能接受的样子——换了锁,装了感应小夜灯,把厨房的旧橱柜全部敲掉换成了新的,阳台种了几盆葱和薄荷。

生活是紧的,但是稳的。

我在一家小型会计事务所做账务核对,工作时间弹性,能在家远程,收入不算多,够我和橘子过。

每周订生鲜,是我从三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一来是懒得跑菜场,二来是小区附近没有像样的超市,第三,也是最实际的原因——我一个人吃饭,量少,菜场的菜要么卖散斤用不完,要么就是卖整颗整把的,我买回来没吃完就烂了,损耗大,反而不划算。

生鲜配送直接按需选品,两三个品种,刚好够三四天吃,省心得很。

我用的是“鲜到家”这个平台,配送范围覆盖南城,每周二和周五送两次,送到单元门口的寄存架上,架子是小区自己装的,一共四排,每排八个格子,扫码开门,快递员送进去锁上,居民收到短信再下来取。

这套流程,我用了将近三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直到两个月前,出了问题。

第一次异常,发生在一个周五下午。

我收到平台发来的短信,说配送已完成,请凭码取件。

我下楼,扫了码,格子打开,是空的。

我以为是系统错误,截图去找客服,客服排查说货确实送到了,建议我问问附近邻居是否误取。

我没当回事,就当倒霉一次,申请了退款,客服审核了两天给补了一张优惠券,我也就算了。

第二次,是隔了五天,下一个周二。

这次我快一点,配送完成短信发来以后不到二十分钟我就下楼了,格子打开,还是空的。

我当时愣了好一会儿。

“鲜到家”的格子是有扫码记录的,我去问平台客服能不能调取记录,客服说权限不在他们这边,调取记录需要走投诉流程,时间较长。

我走了投诉流程。

等了四天,平台给我回了一封模板邮件,说“经核查,该格子在送达后存在异常开启记录,但无法确认具体责任方,建议与小区物业协商解决”。

我把这封邮件打印出来,拿去找物业。

锦园的物业严格来说不叫物业,叫“业主自治委员会”,实际上就是两三个退休老人轮流值班,帮大家收收快递、管管停车。

正式在岗的只有一个全职人员,就是管理员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人话不多,但认真负责,小区里谁家出了事他都知道。

我找到老周,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周听完,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只说他帮我留意一下。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往前推进了。

结果,第三次又来了。

这一次是周五,我特意请了半小时假,盯着手机,快递员一发送达通知,我就往楼下冲。

楼道灯坏了,我摸着黑按了电梯,等电梯下来,再出门,走到寄存架那边,前后不超过八分钟。

格子,又是空的。

我当时站在那里,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荒诞感——这件事情明明荒唐,明明不应该在一个正常的小区正常地发生,但它就是发生了,而且一而再,再而三。

我站了大概两分钟,把寄存架附近扫视了一遍。

附近没有人。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隔壁单元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

我回到楼上,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橘子跳上来,用脑袋顶我的手。

我想了很久,想到一件事——寄存架的格子,是按照单元分区的。

我们单元一共用第三排,六到十四号格,而我订的量小,每次只占一个格。

格子是随机分配的,但规律性上,平台倾向于把同一个用户的货放同一个区域。

也就是说,有人知道我的格子在哪里。

而且,有人不止一次去取。

我开始留意我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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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住了四户,我在六零一,对面六零二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两个孩子,偶尔在走廊碰到会点头,没什么往来。

六零三是个老人,姓吴,七十多岁,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住,听说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

六零四,是一个女人,我知道她叫陈慧,四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个人住,性格有点孤僻,我们在走廊碰到,她几乎从不主动打招呼。

我在锦园住了七年,和陈慧做了七年邻居,但我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

我知道她在附近的一家干洗店工作,有时候早出晚归,有时候又连续好几天看不到人。

我也知道她家里有个老母亲,偶尔过来住,是那种头发花白、走路佝偻的老人,每次见到我都会点头笑一笑,让人看了心里会软下来的那种笑。

除此之外,我对她没有更多了解。

我开始留意,是因为有一天早上,我刚好在楼道里碰到她,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东西,外形很像蔬菜的形状。

我当时没多想。

回到家以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个布袋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logo——是“鲜到家”的logo。

我用的就是“鲜到家”。

我在手机里翻了一下,我的“鲜到家”账号,从来没有订过白色的布袋子,那是他们的环保购物袋,需要单独勾选加购,我嫌多余,一直没买。

也就是说,陈慧在用“鲜到家”。

这说明不了什么,同一个小区用同一个平台很正常。

但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第四次送货,是隔了一周的周二。

这次我做了一件事——我提前在手机里打开了“鲜到家”的实时追踪页面,盯着快递员的位置,在他到达小区门口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走出了家门。

我站在走廊里,没有进电梯,就站在那里等。

大约三分钟后,我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是上来的声音,我没有动。

脚步声在五楼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

等声音消失,我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五楼的楼道里有一个人影,正在往寄存架方向走。

寄存架就在单元入口边上,五楼下来两步就到。

那个人,是陈慧。

我没有冲下去,我只是看着。

我看着她走到寄存架前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个码,格子打开了,她从里面取出一个袋子——是一个蓝色的袋子,我认识那个蓝色,那是“鲜到家”配送时候用的打包袋。

她把袋子放进她手里提着的那个白色布袋子里,然后往楼道里走,抬起头,看到了我。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她的脸,瞬间白了。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她抱着袋子,低下头,往六楼的方向走,步子很快,走到六楼,直接进了六零四,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门锁啪嗒一声扣上,然后才下楼,走到寄存架前,扫了码,格子是空的。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关于私自取他人快递的法律界定。

根据相关法条,私自取走他人物品,情节轻微的属于侵占行为,情节较重、金额累计达到标准的可以构成盗窃。

我两个月的生鲜,每次大约在八十到一百二十元之间,加上那几次,累计算下来,四五百块了。

四五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我想过直接去敲她的门。

但我犹豫了很久,没有去。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犹豫。

可能是那种荒诞感还在——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我却要去敲一个陌生邻居的门,去质问她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荒诞,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是抵赖,还是道歉,还是什么都不说,或者反过来攻击我,说我无中生有。

我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一场对话。

我先做了另一件事——我打电话给“鲜到家”的客服,告知了我的情况,要求平台提供开箱记录和时间戳,用于留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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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服说需要走内部流程,给我发了一个投诉单号,让我等三到五个工作日。

我等了七天,没有回音。

我再次打去,被告知“案件仍在处理中”。

我把这些记录截图,整理好,保存在手机里。

与此同时,我做了第二件事——我调整了订购方式。

我把“鲜到家”的配送设置,从“寄存架”改成了“货到现场”,也就是说,快递员送达的时候,我必须本人在场接收,不进寄存架,直接面交。

我还在订单备注里写了一行字:请到达前五分钟电话联系,我会下楼等待,不接受代签。

快递员第一次按新规则来,提前打了电话,我下楼,当面接了货,检查了一遍,东西是对的,分量也是对的。

我提着袋子往楼上走,在楼道里遇到陈慧。

她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各自进了各自的门。

接下来一周,货到现场,顺利接了两次,没有再丢过东西。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平息了。

但在第三次货到现场之后的第二天,老周找上门来了。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我正在家里核对一份账目表,手机放在旁边,橘子趴在键盘上睡觉,我把它挪开它又挪回来,我们这样拉锯了三四次。

敲门声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开门,看到的是老周。

他站在门口,神色有点不对,不是平时那种遇到邻居纠纷时的为难,也不是来传达什么事务性通知时候的公事公办——他的表情更沉,眼神有些躲闪,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还没想好怎么说。

“苏晴啊,”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我把门开大了一点,请他进来,他摆了摆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那种小药店里随手拿的那种黄色便签纸,折成了小小的一块,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展开。

便签上的字,是那种用力过度才能留下痕迹的字迹,笔画之间有明显的断续,像是写的时候手也在抖——

“你的邻居,是我的亲戚。

她最近被确诊了。

求你别闹大。”

我把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看清楚之后,我的手,抖了。

我抬起头,想问老周,“确诊了什么”——

可话卡在嗓子眼里,没有出来。

老周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看我。

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六零三吴老头家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某个养生节目,音量开得很大。

我握着那张便签,感觉它轻得像一张废纸,又重得拿不住。

这两个月里积攒的所有情绪——那些对着空格子发呆的夜晚,那些和客服反复纠缠的电话,那个在走廊里和她对视的三秒钟——全部在这一刻卡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