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陈望山,你脑子是被机床轧坏了?放着厂里清白姑娘不找,非要娶厂长那个不清不楚的未婚文员,以后全厂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1985 年城郊国营纺织总厂的职工食堂,几百号工友围着餐桌指指点点,句句嘲讽往我耳朵里钻。
那年我二十七岁,进厂五年,踏实肯干,车间主任都打算给我介绍老家安稳姑娘。厂长突然找我谈话,撮合我和厂里文员温晚晴成婚。
全厂上下没人不知道,温晚晴单身许久,坊间到处是她和厂长纠缠不清的闲话,人人都认定她肚子里藏着说不清的事。
亲戚轮番上门劝我退掉这门亲事,工友当众挖苦我当冤大头,我硬是顶住所有非议,简单领了结婚证,没有酒席没有彩礼,把温晚晴接回自家小平房。
婚后整整半年,我包揽所有重活,护着她日渐隆起的小腹,默默扛下全部流言。
我早已做好一辈子被人笑话的准备,可等到孩子顺利落地,温晚晴悄悄塞给我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我只低头扫了第一行字,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过往所有委屈、嘲讽瞬间变得全然陌生!
01
我叫陈望山,1958 年生人,八五年的时候二十七岁,在城郊国营纺织总厂细纱车间做挡车工。
车间机器二十四小时轮轴转,我手脚麻利,肯下力气,五年时间从学徒熬成班组骨干,工资比同期进厂的小伙子高出一截。
我爹娘都是乡下务农的老实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找个本分顾家的媳妇,早点传宗接代。
温晚晴比我小两岁,是厂里行政办公室的专职文员,高中毕业,写得一手好钢笔字,模样白净秀气,常年穿一身洗得平整的浅蓝色工装,说话轻声细语,和车间里粗声大气的女工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父母早年在外地工作,孤身一人住在厂区分配的单人周转房,平日里只和办公室几个财务、收发员来往,很少掺和车间工人的家长里短。
厂长周宏远五十出头,执掌纺织厂八年,为人强势,厂里大小事务全由他一人拍板,职工见到他都下意识放低声音。八五年开春,厂里忽然传开细碎闲话,所有人的矛头,全都指向温晚晴。
那天午休,食堂长条木桌挤得满满当当,我端着搪瓷碗刚坐下,隔壁班组的老车工李建国就故意抬高嗓门,周遭瞬间安静大半。
“望山,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可别嫌老哥说话难听。”
我扒拉两口米饭,抬眼看向他。
“建国哥,有话你直说。”
“咱们全厂谁不清楚,温晚晴跟周厂长走得有多近?天天单独往厂长办公室跑,关门一谈就是一两个钟头,前段时间有人撞见她揣着药单去卫生院,那身子早就不干净了,你要是沾她,往后在车间永远抬不起头。”
旁边几个年轻工友跟着哄笑,筷子敲着碗边起哄。
“建国哥说得没错,那文员看着文静,心思深着呢,指不定肚子里早就揣了旁人的种,谁娶她谁就是实打实的冤大头。”
“望山,车间张主任托我给你说媒,他远房侄女,乡下姑娘,勤快能干,清清白白,比那个温晚晴强百倍,你可别犯糊涂。”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指尖攥紧搪瓷碗沿。
“人家私事,咱们不该胡乱嚼舌根。”
李建国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贴到我脸上。
“私事?全厂都看得见的私事,还藏着掖着?周厂长有家有室,儿女都快成年,偏偏天天护着那个文员,换谁心里没数?也就你实诚,看不懂里面的弯弯绕。”
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往耳朵里钻,有人说亲眼看见厂长深夜送温晚晴回周转房,有人说办公室采购的零食、布料,厂长总单独留一份给她,还有人私下打赌,说不出半年温晚晴一定会挺着大肚子出现在厂区。
我不愿参与这种背后诋毁人的闲谈,收拾好碗筷转身走出食堂,身后细碎的嘲讽依旧追着我的脚步。
没过三天,办公室通讯员匆匆跑到细纱车间,说周厂长让我下班之后去厂长办公室一趟。车间里所有工人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窃窃私语的声响顺着机器轰鸣的缝隙钻进耳朵。
下班铃响,我换干净工装,沿着办公楼走廊走到最里间厂长办公室,木门虚掩,我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周宏远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指尖捏着搪瓷茶杯,抬眼看向我,示意我坐在对面木椅上。
“望山,进厂五年,你的工作表现厂里都看在眼里,踏实、本分,不惹是非,是难得的好小伙子。”
我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厂长,都是我该做的。”
“今天找你,是有一桩婚事,我想撮合你和温晚晴。”
我猛地抬头,心底猛地一震,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厂长,您…… 您说什么?”
周宏远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沉稳,不带半分波澜。
“晚晴这姑娘命苦,孤身一人在厂里,旁人闲言碎语太多,日子过得难。我观察你许久,你性子稳重,待人宽厚,若是你们成婚,往后有你护着她,没人再敢随意欺负她。厂里可以优先给你们调配一套双人职工平房,婚后每月额外发放生活补助。”
我喉头滚动,犹豫许久才开口。
“厂长,厂里关于温晚晴的闲话,您不可能没听过,所有人都说她和您关系不清不楚,我要是娶她,全厂所有人都会笑话我。”
周宏远眉头微微皱起,放下手里的茶杯。
“旁人无凭无据的闲话,不必放在心上。晚晴品行端正,那些流言都是旁人凭空揣测,刻意抹黑。我既然主动撮合,自然不会让你吃亏,只要你点头答应,厂里福利全部优先倾斜你们家。”
我心里乱作一团,一边是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一边是厂长亲自出面撮合的婚事,还有实打实的住房、补助福利。我沉默半晌,没有当场给出答复,起身告辞离开办公室。
回到乡下父母家吃晚饭,我把厂长提亲的事原原本本说给爹娘听,我爹手里的旱烟杆狠狠砸在木桌上,烟灰散落一桌。
“不行,这门亲事绝对不能应!”
我娘抹了一把眼角,语气满是焦急酸涩。
“山子,咱们本本分分人家,何苦去捡旁人不要的烂摊子?整个纺织厂谁不知道那文员名声差,真娶进门,乡里乡亲、厂里工友要戳咱们脊梁骨一辈子!”
“爹,厂长亲自出面,还给分平房,每月发补助,条件确实诱人。”
我爹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几分。
“再优厚的福利也抵不过脸面!咱们陈家世代老实,不能让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毁了你一辈子,明天你立刻去厂里回绝厂长,这事没得商量。”
一家人围着饭桌轮番劝说,从天黑说到深夜,列举无数旁人指指点点的场面,细数往后会遭受的嘲讽与排挤,可我心里始终犹豫不定。
温晚晴平日里待人温和,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起争执,那些流言始终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仅是众人凭空猜测。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一早回厂区,我再次走进厂长办公室。
02
推开门,温晚晴居然也在屋内,安静站在办公桌侧边,垂着眼帘,手指轻轻绞着工装衣角,看见我进门,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出声。
周宏远看向我,开口询问。
“望山,昨天回家和父母商量清楚了?”
我视线不自觉落在温晚晴身上,她身形单薄,眉眼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厂长,我爹娘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厂里所有职工都在传关于温同志的闲话,我怕婚后两人都抬不起头。”
温晚晴这时轻轻抬起头,声音细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师傅,若是你心里为难,不必勉强自己,我不会怪你。厂长也是好心,不想看我独自承受那些闲话,婚事的事,全凭你的心意,你拒绝,我立刻跟厂长说清楚。”
她说话的时候眼眶慢慢泛红,明明被全厂人指指点点,却没有半分怨怼,反倒处处替我考量。我心底心口沉甸甸发闷,看着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模样,先前所有的顾虑忽然松动大半。
周宏远适时接过话头。
“晚晴性子柔软,无依无靠,若是没人护着,往后只会被流言逼得走投无路。望山,我知道你心善,你若是愿意接纳她,厂里承诺的平房、补助全部兑现,今后车间但凡有评优、涨工资的名额,优先考虑你。”
我沉默许久,看向温晚晴。
“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晚晴嘴唇微微抿起,沉默几秒才低声回应。
“我无从辩解,旁人愿意怎么猜,我拦不住。我只能保证,我从来没有做过违背本分、败坏风气的事。”
她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哭诉委屈,平静接受所有无端的非议,这份隐忍反倒让我心里越发难受。
我想起车间日复一日的嘲讽,想起父母苦口婆心的劝阻,又看着眼前孤苦无依的姑娘,心里反复拉扯,最后咬了咬牙。
“厂长,我答应这门婚事。”
周宏远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轻轻点头。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们抽空去街道办事处领结婚证,分房手续我让后勤立刻办理。”
温晚晴猛地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错愕,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挤出一句轻飘飘的道谢。
“谢谢你,陈师傅。”
走出厂长办公室,刚走到办公楼门口,迎面撞上办公室的财务大姐刘梅,她上下打量我一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惋惜。
“望山,我刚才听见厂长跟你谈话,你真要娶温晚晴?你是不是糊涂了?多少清白姑娘等着你,非要趟这趟浑水?”
“刘大姐,没有证据的闲话,不能当真。”
刘梅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我的胳膊。
“证据还用明明白白摆到台面上?全厂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周厂长事事偏袒她,单独给她批物资、批假期,旁人稍有微词就被厂长训斥,这里面能没有猫腻?你现在答应婚事,将来一定会后悔。”
“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我挣脱开她的手,径直走向车间,身后刘梅的叹息声久久飘在身后。
消息当天就在整个纺织厂炸开了锅,午休食堂、车间休息室、厂区小卖部,所有人谈论的话题全都是我和温晚晴的婚事。
下班之后,同班组三个工友堵在车间门口,拦着我不让走。
“望山,你是不是被厂长给忽悠了?一套平房、一点补助,就把你收买了?”
“咱们相处五年,我一直觉得你头脑清醒,怎么这回犯这么大的傻?那温晚晴肚子指不定早就有货,你娶回去,平白替旁人养孩子!”
“趁还没领证,赶紧反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等到婚后孩子生下来,所有人都看你的笑话。”
我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我已经决定了,不用再劝我。”
其中一个年轻工友提高音量,引得周围路过工人纷纷驻足围观。
“陈望山,你就是全厂最大的笑话,心甘情愿当接盘侠,以后咱们车间都懒得跟你搭话!”
各种难听的话语源源不断涌过来,嘲讽、惋惜、鄙夷交织在一起,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身上,我全程没有反驳,埋头快步走出厂区。
回家之后,我把答应婚事的消息告知父母,我娘当场红了眼眶,坐在门槛上低声啜泣,我爹气得一整天不肯跟我说一句话,接连三天闭门不理我,亲戚轮番上门劝说,七大姑八大姨挤满狭小的农家小院,句句都在指责我冲动、不懂权衡利弊。
“山子,听姑姑一句劝,这婚千万不能结,以后孩子生下来要是长得不像你,街坊邻居要笑话你们一辈子!”
“厂长再好的福利也换不来踏实日子,一个名声有污点的女人,根本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站在院子中央,面对一院子亲戚的轮番劝说,始终没有松口更改决定。
“她孤身一人,已经够难了,流言未必属实,我既然答应,就不会反悔。”
亲戚见劝说不动,只能叹着气陆续离开,小院只剩下父母压抑的叹气声。
三天后,我和温晚晴相约去街道办事处领取结婚证,没有亲友陪同,没有鲜花喜糖,仅仅两人各带一张单位开具的证明,办完手续走出办事处,手里攥着薄薄的红色证书。
温晚晴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把结婚证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轻轻摇头。
“既然领证了,往后好好过日子,旁人的闲话,咱们少听便是。”
当天后勤部门通知我们去领取平房钥匙,一套带独立小院的单间职工房,位置安静,远离厂区人群聚集的主干道,刚好避开众人视线。
简单打扫两天,搬入简单家具,没有举办婚礼,没有宴请宾客,我们就算正式组建了家庭。
03
婚后第一个月,厂区的嘲讽丝毫没有减弱,反倒愈演愈烈。
车间工友刻意避开和我搭伙吃饭,交接班时很少和我交流,开会时所有人下意识和我拉开距离,就连小卖部老板娘私下都会和其他职工议论我们的婚事。
我每天下工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小院,温晚晴不用跟着车间倒班,只需要白天去办公室坐班,下班早早回家打理家务,小院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永远摆着温热的茶水和饭菜。
起初她总是格外拘谨,做事轻手轻脚,说话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不快,夜里常常独自坐在院中小凳上发呆,望着远处厂区的灯火沉默许久。
这天晚饭,桌上摆着清炒青菜、蒸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温晚晴扒拉几口米饭,放下筷子,低声开口。
“厂里人说的那些话,你每天听着,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
“我不在意旁人怎么说,日子是咱们两个人过的,和外人无关。”
“可我总觉得拖累了你,原本你可以找个干干净净、没有流言缠身的姑娘,不用跟着我一起被全厂人指指点点。”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抬手擦了擦眼角。
我放下碗筷,坐在她身旁。
“当初是我主动答应成婚,没有人逼迫我,谈不上拖累。你不必事事放在心上,放宽心过日子就好。”
温晚晴抬头看向我,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默默收拾桌上碗筷。
没过半个月,我渐渐发现温晚晴晨起容易恶心反胃,闻到车间布料的刺鼻气味就头晕嗜睡,饭量忽大忽小,时常捂着小腹靠在墙边休息。
我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周末拉着她去厂区卫生院做检查,医生诊脉之后,笑着告知我们已经怀孕两个月。
走出卫生院,温晚晴走路的脚步放得极轻,一只手轻轻护在小腹位置,神色安静,没有半分喜悦,反倒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忧虑。
“现在所有人的猜测,全都要坐实了。”
我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扶住她胳膊。
“怀孕是咱们夫妻的喜事,不用怕旁人乱嚼舌根,有我护着你。”
消息很快再次传遍整个纺织厂,这下所有人的议论更加肆无忌惮,各种难听的揣测层出不穷。
午休车间休息室,一群女工围坐在一起闲聊,声音故意放大,传到正在检修机器的我耳朵里。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刚结婚没多久就怀了,指不定婚前就有了,陈望山就是个冤大头,替别人养孩子。”
“厂长当初非要撮合婚事,现在真相摆到明面上了,怕是这孩子根本不是陈望山的骨肉。”
“可怜陈望山老实本分,被人蒙在鼓里,等到孩子落地,长相一对比,所有人都能看出端倪。”
同班组的女工看见我走进休息室,瞬间收住话音,互相交换眼神,低头假装忙活手里针线,空气中满是尴尬的沉默。
我没有上前争辩,接过大搪瓷水杯喝水,喝完转身离开休息室,那些细碎的议论依旧紧随身后。
回家之后,我没有把厂里的闲言碎语告诉温晚晴,怕加重她孕期的心理负担,每日包揽小院全部重活,劈柴、挑水、擦拭门窗,从不让她沾半点劳累的活计。
她孕吐反应严重,吃不下油腻饭菜,我每天凌晨早起,去城郊集市买新鲜小米、鸡蛋,熬软烂的小米粥端到床边。
夜里她偶尔会因为小腹不适辗转难眠,我坐在床边轻轻给她揉按腰腹,安抚她入睡,整座小院安安静静,隔绝厂区所有流言蜚语,只有我们两人平淡安稳的日常。
温晚晴孕期越发沉默,很少主动提起厂里的人和事,偶尔坐在小院晾晒衣物,听见墙外路过职工的闲谈,都会下意识停下动作,静静站着发呆,良久才继续手里活计。
有一回周厂长来家里探望,拎着一兜鸡蛋、一块布料,走进小院的时候,温晚晴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和厂长之间的距离。
周宏远把东西放在木桌上,看向我。
“望山,晚晴怀孕辛苦,厂里批了她半日假,不用全天坐班,减轻身体负担。”
“多谢厂长体恤。”
周宏远目光落在温晚晴隆起的小腹上,停留短短一瞬,很快移开视线,随口叮嘱两句孕期养护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小院。
厂长走后,温晚晴久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走上前递一杯温水到她手里。
“厂长只是好心探望,不用太过紧张。”
她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抖,小口抿了一口温水,轻轻点头,依旧没有多说半个字。
往后的日子,温晚晴刻意减少和厂长单独碰面的机会,办公室递交文件都找其他同事代为转交,除非必要,绝不单独走进厂长办公室,可即便如此,厂区的流言依旧没有半分消散。
04
孕期四个月,温晚晴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走路需要微微扶着腰,行动日渐迟缓。车间工友见到我,眼神里的嘲讽更甚,不少人当面阴阳怪气说话,毫不遮掩内心的鄙夷。
那天我下班推着自行车往小院走,半路被李建国拦在厂区主干道上,身后跟着五六个看热闹的工人,围成一圈把我堵在路中间。
“陈望山,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温晚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我握紧自行车车把,神色平静。
“我妻子怀的孩子,自然是我的。”
李建国冷笑一声,双臂抱在胸前。
“别自欺欺人了,全厂谁不清楚内情?周厂长和她来往密切这么久,你娶她不过是给别人收拾烂摊子,等孩子生下来,眉眼像厂长,看你怎么有脸出门。”
旁边围观工人跟着附和,一句接一句戳着我的软肋。
“建国哥说得没错,现在趁早做打算,不然养别人的孩子,辛苦半辈子全白费。”
“厂长拿一套平房就把你糊弄住,换做旁人,说什么都不会娶名声这么差的女人。”
我抬眼扫视一圈围观人群,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没有证据的话,不必当众乱说,诋毁他人名声,不是体面事。”
“证据?等娃娃落地就是最好的证据!到时候不用旁人多说,一眼就能分清血缘!”
人群哄笑出声,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厂区道路上,来往职工纷纷驻足观望,对着我指指点点。我不愿继续争执,推开身前人群,蹬上自行车径直回小院,身后嘲讽的话语一路跟随。
回到家中,温晚晴正坐在院中小凳上缝补婴儿小衣裳,布料柔软,针线细密,桌上摆着好几件做好的小衣、小鞋,都是她熬夜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听见自行车声响,她抬头看向我,一眼看出我神色低落。
“路上,有人为难你了?”
我放好自行车,走到她身边坐下,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没有,车间下班耽搁了一会,我回来晚了。”
温晚晴放下手里针线,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掌心微凉。
“你不用刻意瞒着我,墙外那些闲话,我每天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笃定这孩子不是你的,我心里全都明白。”
她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压抑着淡淡的委屈。
“若是你现在后悔,一切都来得及,不用为了顾及我,硬扛下所有人的嘲讽。”
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说过,我不会后悔,不管旁人说什么,我都信你。安心养胎,不要胡思乱想,对腹中孩子不好。”
她望着我,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针线,只是指尖缝制的动作慢了许多,时不时停顿下来,怔怔望着隆起的小腹出神。
往后两个月,我加倍照料温晚晴的起居,每日下班包揽所有家务,休息日推着自行车带她去郊外河边散步,避开厂区人群,寻一处安静地方透气散心。
郊外草木繁茂,没有刺耳的议论声,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她只有在这种时候,脸上才能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路上偶尔遇见同厂职工远远路过,看见我们两人同行,都会停下脚步窃窃私语,温晚晴每次见状,都会下意识往我身后躲,整个人变得拘谨怯懦。
我总会轻轻挡在她身前,隔绝旁人打量的目光,等路人走远,再轻声宽慰她,转移话题聊别的琐事,冲淡她心里的压抑。
孕期六个月,温晚晴行动越发不便,厂里直接批准她休长假,安心在家待产,不用再去办公室上班。
整日待在小院里,她每日缝制婴儿衣物、熬制安胎汤药,极少走出院门,尽量不和厂区职工碰面,减少闲言碎语带来的刺激。
我的父母依旧无法释怀这门婚事,只来过小院探望一次,看见温晚晴隆起的肚子,全程没有好脸色,临走前私下拉着我反复叮嘱。
“山子,你心里一定要有数,等孩子生下来,仔细看眉眼长相,若是不对劲,千万不能就这么糊弄一辈子。”
我送走父母,回到小院,看见温晚晴站在窗边望着父母离开的方向,背影单薄落寞,心底心口沉甸甸发闷,走上前装作无事,和她说起集市新鲜蔬果,分散她的注意力。
整个待产的数月,小院隔绝外界所有恶意,屋内满是为新生儿准备的物件,小被褥、虎头鞋、木质拨浪鼓整齐摆放,处处透着迎接新生命的暖意,可温晚晴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忧虑,从来没有彻底消散,时常深夜独自坐在窗边,对着窗外夜色沉默许久。
05
距离预产期只剩不到十天,夜里温晚晴忽然腹部阵痛,冷汗浸湿贴身衣衫,疼得浑身发抖,紧紧攥住我的手臂。
我慌慌张张借来邻居板车,铺上厚被褥,小心翼翼扶她躺上去,连夜推着板车赶往厂区职工卫生院。
卫生院夜班大夫快速检查,告知胎儿即将降生,立刻安排产房,我守在产房门外,来回踱步,耳边时不时传来屋内压抑的痛呼,心里揪成一团,满心担忧妻子和腹中孩子的安危,厂区那些流言、旁人的嘲讽,在此刻全都抛到脑后,只剩下满心焦灼。
等候将近三个时辰,产房内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大夫推开房门,笑着朝我招手。
“恭喜,是个健康男娃,母子平安。”
我快步走进产房,温晚晴脸色惨白,虚弱躺在病床之上,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看见我进门,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护士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走到我面前,小家伙眉眼小巧,闭着眼睛安静蜷缩在被褥中,皮肤粉嫩柔软。
我小心翼翼接过襁褓,指尖轻轻触碰婴儿细嫩的脸颊,心底涌上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欢喜,连日承受的所有委屈、嘲讽,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只剩下初为人父的踏实与暖意。
护士安顿好婴儿,退出产房,屋内只剩下我和温晚晴两人,病房安静,只能听见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我坐在病床边,伸手擦去她脸颊残留的冷汗。
“辛苦你了,晚晴,孩子很健康。”
温晚晴侧过头,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欢喜、愧疚、释然交织在一起,沉默许久,她缓缓开口。
“望山,有件事,我藏在心底整整半年,从怀上身孕那天起,就一直纠结要不要告诉你,如今孩子平安落地,我再也没有办法继续瞒下去。”
我以为她只是心里放不下厂区那些流言,轻声宽慰。
“那些闲话不用放在心上,往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少接触厂区人群,日子久了,旁人自然不会再议论。”
她轻轻摇头,抬手撑着病床,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转头看向病床侧边放置的帆布包裹,伸手将包裹拉到身前,层层解开帆布,里面露出一叠装订整齐、封皮厚实的纸质资料,资料边缘盖着多处鲜红的官方公章,规整叠放在一起。
她双手捧着这一叠资料,指尖轻轻摩挲纸质封皮,眼底的忐忑几乎藏不住,慢慢将资料递到我的面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望山,藏在我心里整整半年的事,今天孩子出生,我再也瞒不住了。”
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裹着愧疚、忐忑,还有一丝压了许久的轻松。
我心口猛地一揪,一股不安顺着后背往上窜,一动不动盯着她。
“你亲手看看这份东西。”
温晚晴将厚厚的牛皮文件袋递到我手边,垂着头不敢和我对视。
我伸手接过纸袋,指尖碰到牛皮纸的刹那,心底沉甸甸发慌。
拆开袋口抽出内部资料,上面印着鲜红公章的纸质文件映入眼帘。
视线落在文件核心文字那一瞬间,我浑身瞬间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彻底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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