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我被我的初中劝退了。

说实话,还是有点害怕和心虚的,毕竟闯祸的是我,不学习的也是我。

我不敢回家,我妈肯定又要“爆炸”,我爸也会揍我,少不了一顿混合双打。

我跑到我们的老地方,周哥夸了我一句“有种”;

那一瞬间,心底的阴霾一下就消散了,我笑了笑,说谢谢周哥。

他是我们的老大,跟着他,我才见识到这个世界比学习有趣的事多了去了。

我们一起泡网吧、一起去ktv唱歌、一起骑电摩、一起打群架......

只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被点亮了,我的存在才是有意义的;

尽管,所有人都在反对,所有人都在说,我被他们带坏了。

可只要有他们在,我不怕。

不怕没有学上,因为周哥他们也已经不上学好几年了;

不怕爸妈失望,因为我有可靠的兄弟们;

不怕一切的一切,因为我享受这种不被逼着上学的感觉。

我以为我赢了,却没想到,我输的,是我自己的人生......

爸妈给我办了休学以后,彻底不管我了。

他们说让我以后爱干嘛就干嘛,不用回家了,反正家里还有姐姐和弟弟。

我冷笑一声,正合我意。

不用上学,不用背书,爸妈还不用天天管着我、催我,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周哥给了我20块钱,让我去纹一个星星,代表我彻底洗脱了学生身份。

到了纹身店,我看着周哥的大花臂眼馋,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

只能纹一个小小的星星,我选择纹在了脖子上。

我觉得这还不够,我又去借了点油漆,把头发染成了红的。

看着自己穿上和周哥一样的紧身裤黑T恤,拿着周哥给的烟,我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

那段时间,我们天天待在一起。

白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凑钱去网吧开黑,凌晨骑着电摩从街上飙车......

我们十几个人喝一瓶水,吃一块饼干,玩一台电脑,因为没钱。

虽然饿,但是看着大家都能撑住,我也就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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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周哥一脸凝重的跟我们说出事了,需要我们一起去解决。

我们一群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不让周哥忧心,于是我们到了他指定的地点;

没想到,对方前前后后来了二十多个人,给我们包抄了!

我哪见过这阵仗,他们手里都拿着真家伙,剑拔弩张。

之前我们打群架都是我们人多,而且我们根本不需要出手,周哥教训对方两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这次,我们明显轻敌了,周哥他也没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怕个毛,干!”,我们真打起来了,很混乱、很恐怖。

我感觉我浑身都是血,我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跑,才跑掉了;

兄弟们有一半都进了医院,剩下的也都不同程度的受伤了,我虽然身上有伤口,但好歹没什么大事。

我们一个没落,除了在医院不能动的,全进了派出所。

周哥当着我们的面,抛下了我们,撇得一干二净,说他完全不知情;

对方说周哥抢了他女朋友,还欠了几千块钱,气不过才约架的。

事情很严重,我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周哥因为没参与什么事都没有;

签字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知道,我完了。

我身上还带着血,因为慌张有点哆嗦,我很多次看向周哥,希望他替我们说句话,但是他根本看都不看我们,仿佛是局外人。

在我要被害怕和恐慌吞没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爸妈。

他们又着急又沧桑,看见我就哭了,指着我骂,急的直拍大腿;

我一下子也哭了,哭得像个小孩,我一点也不觉得他们骂的难听了,我想抱抱他们,但我出不去,我说:妈,救我。

我错了,我再也不打架了......

从少管所出来以后,我被送到了护航青少年心理成长基地。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但是我知道,我没脸再拒绝爸妈的安排了。

至少爸妈还愿意给我找这样一个地方,至少他们还愿意管我,我知足了。

却没想到,这里成了我人生关键的起点......

到基地的第一天,我参观完这里的设施和规模以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一个专门让孩子变好的地方。

第一次被带着做心理咨询时,我还有点紧张,看过功能室这么多专业的设备,不知道要给我用哪一个。

没想到,咨询仅仅只是咨询,曹老师坐在我对面,我们一起聊天。

我一开始有点紧张,曹老师也感觉到了,她循循善诱的问了我很多问题,让我觉得像知心大姐姐一样,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了。

我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以前,曹老师给我的回应很好,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默默点头,然后在恰当的时候问下一个问题。

那天,我印象最深的是她最后问了我一句:

你经历了这么多,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我愣住了,我没回答,因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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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两周是最难熬的,不是身体上的辛苦,基地的作息虽然规律,但远谈不上严苛;

真正难熬的是心理上的戒断。

我之前大脑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到了基地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开始烦躁,坐不住,看什么都不顺眼。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以前那些画面。

有一次在做小组分享的时候,另一个学员说了句不好听的,我差点当场翻脸。

那天曹老师把我叫到了咨询室。

她没有批评我,只是拿出一张纸,画了一条横线。

“这是你的情绪基线,”她指着那条横线说;

“过去,你的情绪一直在这条线以上很高的地方,因为你的生活里充满了刺激和危险,你的身体一直在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

现在你到了一个安全的环境,刺激源没有了,你的身体还在期待那种高强度的刺激,所以你感到烦躁、空虚、想爆发。”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来重新校准这条基线。”

这段话我后来反复回想过很多次,他们没有跟我讲道理,没有说“你应该控制自己”;

而是在告诉我,我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是可以被解释的、有原因的、不是我这个人烂到了骨子里。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对我来说很陌生,但也很重要。

一次,我们是心理团体大课,叫行为链分析。

心理督导师给我们一个场景,我被人言语挑衅,然后让我们一步一步往回倒推:

在打架之前,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念头?身体有什么反应?情绪是什么?

我闭着眼睛使劲回忆。

我想,如果我不冲上去,周哥和兄弟们会怎么看我;

然后是身体,心跳加速,手开始发抖;情绪上不是愤怒,是恐惧。

恐惧被排斥,恐惧被当成懦夫,恐惧失去那个我好不容易挤进去的圈子。

我分享这些时候,大家都看向我。

心理督导师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

你很勇敢和我们分享这些,其实你只是太想要一个归属感了,一个你被认可的地方,一个让你感到成就感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痛的那个点。

我开始认真的想一个问题:我还能做什么?我这个人,有没有别的价值?

学习烂得一塌糊涂,体育也就那样,打游戏也不是最厉害的。

直到我顺手帮了一个学员叠被子以后,我突然想起来,父母和兄弟们之前总夸我,义气。

我喜欢帮别人,不要什么回报,仅仅是觉得帮别人让我觉得很满足。

我把个惊喜的发现告诉了曹老师。

她听我说完,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沓卡片,上面印着不同的职业和技能,摊在我面前。

她说,“你从里面挑出你觉得跟‘义气’有关的词。”

我翻了翻,有点懵。警察、消防员、医生、老师、社工、心理咨询师……

我挑了消防员。

曹老师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我想救人,那样我觉得我才不算白活。

接下来的几周,我开始认认真真地学习了。

虽然我基础差的一塌糊涂,但学能指导员很有耐心的一遍遍教,我也查阅了报考消防员的条件;

我觉得,我的未来好像看到了希望。

从考职业中专,到体能训练,他们帮我规划了详细又专业的梦想计划。

虽然有点艰苦,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是一件这么有意义的事。

以前我完全不懂,不懂为什么要学习、为什么要努力,不懂那些学霸是怎么学那么好的,又为了什么学......

现在,我好像明白了,我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离开护航基地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掉了自己的纹身。

好像也洗掉了我曾经的不堪。

我终于明白,十五岁不是终点,十六岁也不是。

人生很长,摔倒了可以再爬起来,迷路了可以重新找到方向。

只要你愿意站起来,只要你愿意往前走,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我看着明媚的朝阳,迈快了回家的步伐。

这一次,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原来,自由不是肆意挥霍自己来逃避责任,不是拿爸妈的血汗钱和眼泪来给自己的混账买单;

真正的自由是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是亲手夺回人生的选择权,堂堂正正地走在自己选定的路上;

义无反顾,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