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晴,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外企做市场经理,月薪三万左右。我老公叫陆景琛,比我大三岁,是市中心医院的心外科医生,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做手术,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回不了家。
我们结婚五年了,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一直没要上。我工作压力大,他更忙,两个人聚少离多,别说要孩子了,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很少。
我承认,我嫁给陆景琛的时候,是冲着爱情去的。他长得帅,一米八的个子,五官棱角分明,穿上白大褂的样子,简直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他性格也好,温文尔雅,说话从来不大声,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我爸妈特别喜欢他,说我嫁了个好男人,以后有福气。
可结婚五年,我的福气,没享到多少,委屈倒是受了一肚子。
陆景琛是个好医生,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他对病人,比对谁都上心。一个急诊手术,他可以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睡觉,直到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医院的同事、领导、病人家属,没有不夸他的,说他医术好,医德高,是个难得的好医生。
可他对这个家,对我的心,远不如他对病人。
结婚五年,他从来没有陪我过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每次约好了要出去吃饭、看电影,或者带我出去旅行,总是一个电话,他就匆匆忙忙地赶回医院了。刚开始,我理解他,医生嘛,救死扶伤,是大事。可时间久了,我越来越觉得,我在他心里,排不上号。
他的手机,永远是二十四小时开机,永远是随时待命。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他还在跟同事打电话讨论手术方案,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我躺在他旁边,感觉自己就像个透明人,他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我。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提前下班回家,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想着等他回来,好好庆祝一下。我从晚上六点,等到晚上八点,又等到晚上十点,菜凉了,红酒也醒过了头,他还没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有个急诊手术,走不开,让我先睡。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等到凌晨两点,他还没回来。我把那些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关了灯,一个人躺在床上,哭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等了。
我开始变得冷淡,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等他回家,不再给他做饭,不再给他发信息。他回来,我就装作睡着了,他走了,我就当作没看见。我们俩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就像两个陌生人,各过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跟一个叫苏然的男人,走得越来越近。
苏然是我的大学同学,长得不算帅,但很会说话,很会哄人开心。他家里条件不错,自己开了一家咖啡馆,时间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性格开朗,爱玩爱闹,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朋友,隔三差五就组织聚会、唱歌、喝酒、蹦迪,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我跟苏然的关系,说白了,就是那种“男闺蜜”。我叫他苏苏,他叫我晴晴,两个人无话不说,亲密无间,但从来没有越界。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找他聊一聊,心情就会好很多。他总能找到办法让我开心,带我去吃好吃的,带我去看好看的电影,或者干脆拉我去酒吧喝一杯,然后两个人坐在卡座上,聊人生、聊理想、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我知道,我这样跟另一个男人走得这么近,不太合适。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陆景琛给不了我的陪伴和关心,苏然能给我。陆景琛让我觉得冷,苏然让我觉得暖。我就像一个孤独的人,在黑暗里待久了,看到一点光亮,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陆景琛知道我跟苏然的关系,但他从来没说过什么。他大概觉得,我是个成年人,有分寸,不会乱来。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去在乎他老婆跟谁在一起。
那天是周五,陆景琛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今天他有一个大手术,可能要忙到很晚,让我别等他吃饭。我说,好,你忙你的。
他走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眼窝也凹下去了,看起来特别疲惫。我想问他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他肯定说没事,然后继续拼命工作。
中午的时候,苏然给我打电话,说,晴晴,今天晚上我生日,我在KTV订了个大包,叫了好多朋友,你一定要来,不许缺席。
我说,好,我下班就过去。
下班之后,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陆景琛打来的。我接起来,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说,苏晴,我好像发烧了,头很晕,浑身没劲,你能不能早点回来,陪我去医院看看?
我愣了一下,说,你自己不就是医生吗?你自己去医院不行吗?
他说,我今天做了一整天手术,实在没力气了,我吃了退烧药,但烧一直不退,感觉越来越严重了,你能不能回来?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苏然的生日聚会,七点开始。从这里去KTV,打车要半个小时,从这里回家,也要半个小时。如果我先回家,再送他去医院,苏然的生日聚会,肯定赶不上了。
我说,我今天晚上有约了,是苏然的生日,我答应了他要去的,不能爽约。你自己打车去医院吧,不行就叫个同事,医院那么多人,你随便找个人帮你看看不就行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但很快就被苏然生日的兴奋冲淡了。我想,他一个大男人,又是医生,发个烧而已,能有多大事?自己吃点药,或者去医院打个针,就好了。
我打车去了KTV,苏然已经订好了包间,一推门进去,里面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我和苏然共同的朋友,大家看到我来了,都起哄说,晴晴来了,迟到了,罚酒三杯。
苏然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晴晴,你可算来了,我都以为你不来了。
我说,怎么可能,你生日,我肯定来。
我接过酒杯,一口气喝了三杯,大家拍手叫好。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唱了很多歌,玩得很开心。苏然一直陪在我身边,给我倒酒,给我点歌,跟我聊天,逗我笑。我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像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笑了出来。
我中间看了一眼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景琛打来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多。我没有回拨,心想,他应该是没什么大事,有事的话,肯定会一直打。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跟苏然他们喝酒唱歌。
一直到凌晨一点,苏然的生日聚会才散场。我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晃了,苏然扶着我,说,晴晴,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好,谢谢苏苏。
他打车送我到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跟他挥手告别,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小区。
我走到楼下,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忽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顶的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从楼道里出来,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看不清楚是谁。
我愣了一下,酒醒了一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快步走过去,拉住一个护士,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家属吗?楼上五楼的一位住户,突发高烧引起病毒性心肌炎,深度昏迷,我们正在紧急送医。
五楼。
我家,就住在五楼。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推开护士,冲过去,掀开担架上的白布,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陆景琛。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大褂,胸口的位置,沾着一大片呕吐物。
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说,景琛?景琛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啊!
护士把我拉开,说,家属别激动,病人情况很危急,我们要马上送医院抢救,你先让开。
我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车子发动了,鸣着警笛,一路飞驰向医院。
我坐在救护车里,看着躺在那里的陆景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拉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我使劲地握着他的手,想给他一点温暖,可我的手,也是冰凉的。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了苏然的电话,然后,我看到了陆景琛的未接来电——两个,晚上九点零三分和九点零八分。
我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下午六点多,说他发烧了,让我早点回去。
第二次打电话,是晚上九点多,那时候,我还在KTV,跟苏然他们喝酒唱歌,笑得很大声。
我看到了他发来的微信消息,时间戳,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点开,是他发来的一段文字,只有几十个字,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晴,我很难受,可能撑不住了。你要是回来了,去卧室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有一封信,是给你的。落款是,陆景琛。”
我抱着手机,嚎啕大哭。
车子到了医院,陆景琛被推进了急救室,我被挡在了门外。我站在急救室的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红灯亮着,刺眼得像一道血光。
我靠在墙上,手抖得厉害,拿出手机,给苏然发了一条消息:“苏然,陆景琛出事了,在抢救,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去的。”
苏然很快回了消息,说:“晴晴,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我没有回他。
我蹲在急救室的门口,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过了很久,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看着我,说,你是陆医生的家属?
我站起来,说,是,我是他老婆,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病人的情况,很危险。病毒性心肌炎,引发了重度心衰,如果再晚半个小时送过来,可能就……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现在把他转到ICU,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了。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医生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陆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心外科医生,他救过那么多人,一定也能救自己,你,别太担心了。
我点了点头,说,谢谢医生。
陆景琛被转到了ICU,我换上了隔离服,进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心电图在屏幕上跳动着,发出滴滴的声音。
我坐在他床边,拉着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冰凉的。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我伸出手,轻轻地抚平了他的眉头,说,景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接你的电话,我不该不回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听不见。
他什么也听不见。
我坐在那里,想起了他给我发的最后那条消息,他说,卧室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有一封信,是给我的。
我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我知道,他那个时候,一定很难受,很难受。他一个人,躺在家里,发着高烧,浑身无力,连去医院的能力都没有,他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回来,陪他去一趟医院,可我,没有接。
我陪在苏然身边,喝酒唱歌,笑得很大声。
而他,一个人,躺在家里,烧到昏迷,吐了一身,直到救护车来了,把他拉走。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两条未接来电,和那条微信消息,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景琛,你一定要挺过来,等你好了,我再也不出去玩了,再也不跟苏然出去了,我天天在家陪你,你给我做饭,我给你洗衣服,我们去把甜甜接回来,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屏幕上的心电图,还在滴滴地跳着。
我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说,景琛,你听到了吗?你一定要挺过来,我和甜甜,都等着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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