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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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岁查出绝症,我卖掉律所去荷兰寻求安乐死,躺在床上等药剂推入时,护士冲进来说:您得先看看这个!

陈守拙是被疼醒的。凌晨两点,他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醒来时整个腹部像被什么东西绞住。他扶着桌沿站起来,缓了十几秒,疼痛没有消退,反而向背部蔓延。他想去倒杯水,走了两步,膝盖一软,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贺维明接到电话赶过来时,陈守拙正坐在办公室地板上,后背靠着文件柜,额头全是汗。

"怎么个疼法?"贺维明蹲下来。

"说不清楚。"陈守拙说话很慢,呼吸急促,"胀,堵着,往后面扯。"

贺维明没再问,直接打了120。陈守拙还想说"不用",被贺维明瞪了一眼:"你现在这个脸色,自己去医院连号都挂不上。"

急诊室等了三个小时才排上CT。贺维明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他手里攥着陈守拙的外套,一直没撒手。陈守拙躺在临时推床上,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管,脑子里想的是明天上午约好的那个专利无效答辩。

CT片子出来,值班医生叫来了消化科的主任。主任把陈守拙叫进诊室,让他坐下,自己反复看屏幕上的影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陈先生,胰腺头部有个占位,边界不清楚,邻近血管有侵润。肝上也发现几处结节。"

陈守拙问:"什么意思?"

"住院吧,需要安排穿刺活检。"主任摘下眼镜,"你自己来还是家属陪着?"

"我自己可以。"

贺维明站在门口,听完这几句话,没吭声。等主任走了,他才坐到陈守拙旁边:"我推了这两天所有事。你该查什么查什么,我跟着。"

病理结果出来那天是周四。陈守拙自己去的,贺维明坚持要一起去,陈守拙说:"你在外面等着,我出来告诉你。"他独自进了医生办公室,关上门。

主任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点着其中一行字:"神经内分泌肿瘤,G3级,Ki-67指数大于20%。属于高增殖活性,分期已经是IV期,肝转移明确。"

陈守拙问:"还有多久?"

主任顿了顿:"不治疗的话,半年到一年。治疗的话,取决于你对药物反应。"

"化疗?"

"靶向和化疗联合,先控制肿瘤负荷,看看能不能争取手术机会。但坦白说,手术根治的概率非常低。"

陈守拙站起来,把报告折好放进公文包:"谢谢。"

他推门出来,贺维明靠在走廊墙上,看见他的脸色,自己先红了眼眶:"老陈……"

"回去说。"

两个人坐在车上,谁都没发动引擎。贺维明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去北京吧,协和,肿瘤医院,我认识人。"

"不用。"陈守拙把报告从包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先把事务所的事跟你交代一下。"

贺维明转过头瞪着他:"这时候你跟我说事务所?"

"万一我扛不住,你得接手。"陈守拙的声音很平,"明天上午到办公室,我拿方案给你看。"

那天晚上陈守拙回到家,没有开灯。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一直亮着。他翻到相册里唯一一张和女儿的合影。那是陈知夏十二岁生日,他特意从北京赶回来陪她吃饭,餐厅服务员帮拍的。照片里陈知夏低着头切蛋糕,他侧着脸看她,两个人都没看镜头。

那是他手机里关于女儿的最后一张照片。后来他再没机会拍,陈知夏也不让拍。

他往下划,翻到短信界面。最近一条是去年十二月,陈知夏发来的:"方先生,这个月生活费我收到了,但我说过不需要。钱已退回,请查收。"

他回了四个字:"知道了。注意身体。"

陈知夏没再回复。

他往上翻,过去的每一条短信都很短。"方先生,期末考完了,一切正常。""方先生,我找到实习了。""方先生,我不需要您再给我转钱了。"

他从来没回这些短信。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晚十二点,陈守拙打开电脑,搜索了"荷兰 安乐死 申请"。

第二天上午九点,贺维明准时出现在事务所。陈守拙把一份转让协议推到他面前。贺维明翻了翻,直接合上:"你什么意思?"

"你接过去。所有客户名单、案卷归档、在办案件的进度,我都列清楚了。公章、财务章都在这。"陈守拙把钥匙串也推过去。

贺维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然后回过头:"你准备去哪儿?"

"荷兰。"

"安乐死?"

陈守拙没否认。

贺维明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你他妈疯了吧!还没治就说这个?扩散了又怎么样?现在新药那么多,万一有效呢?你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放弃。"陈守拙说得很慢,"我查过了,国内有没有方案,北京什么医院,我比你清楚。神经内分泌肿瘤晚期肝转移,存活率数据我都看过。我不想最后那段时间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等着哪天器官衰竭。"

贺维明嘴唇抖着,半天没说出话。

陈守拙站起来,走到窗边:"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件。事务所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以法律顾问费的名义支付给陈知夏。不能让她知道钱是我留的。"

"你女儿?"

"嗯。"

"你自己跟她说不就行了?"

"她不会要。"陈守拙转过来,"我说过了,她退回来两次。"

贺维明看着他,最后拿起笔签了字,签得很用力,纸面都划破了:"我帮你做。但荷兰那个事,你再想想。想一个月,想一周也行。"

"该想的我都想了。"

协议签完,陈守拙开始处理房子。城南那套学区房是十年前买的,当时八十六万,现在市价四百多万。他去中介挂了个急售,比市场价低四十万,条件只有一个:全款,半个月内过户。

看房的人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最后决定买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刘卉,带着一个上初中的男孩。她离了婚,拿到判决书和一笔补偿款,想在儿子初中附近固定下来。刘卉来看过两遍,每次都带着她儿子。那男孩不爱说话,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刘卉跟中介谈价钱的时候,陈守拙注意到那男孩一直盯着书架上没搬走的几本建筑图册。

"你喜欢这个?"陈守拙走过去。

男孩点头:"我以后想学建筑。"

刘卉闻声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他就喜欢看这些。陈先生,那些书您要是不要,能留给他吗?"

陈守拙愣了一瞬:"留着吧。"

过户那天刘卉带着儿子来,交完钥匙,陈守拙把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写在便签纸上递过去:"如果孩子学习上有什么问题,或者他以后想找行业里的人聊聊,可以联系我。不过我不一定在国内。"

刘卉道了谢。那男孩一直没说话,临走前回头看了陈守拙一眼,嘴唇动了动:"谢谢叔叔。"

陈守拙站在空掉的房子里,地板被刘卉请的保洁公司擦得发亮。他想起陈知夏小时候也喜欢坐在地板上,用积木搭各种形状的房子。她六岁那年用乐高搭了一个带花园的别墅,举到他面前:"爸爸,以后我给你建一个大房子。"

他当时在赶图纸,头也没抬:"好好好,爸爸忙完就看。"

那个乐高房子后来被林婉收进纸箱。离婚的时候林婉把箱子带走了,他没问过。

所有事情处理完,陈守拙给陈知夏打了个电话。响了七声,接通了。

"方先生?"

"嗯。"陈守拙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关笔记本电脑,"我下个月要出国一趟,处理一些业务上的事,时间比较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多长时间?"

"说不准。可能很久。"

"哦。"

陈守拙想再说点什么,听见那头有翻文件的声音。陈知夏好像在工作,语气很平静。

"正好我也要搬家了,工作调到广州。以后您不用往这边寄东西了。"

陈守拙握着手机,喉咙发紧:"调去广州?做什么?"

"知识产权方向,一家大所的广州分所。待遇挺好。"

"那就好。"

"方先生,我这边有点忙,先挂了。"

"知夏。"陈守拙突然喊她的名字。

那头顿住了,好像没料到他会这么叫。

"你注意身体。胃不好就别老吃外卖,以前……"他说到一半停了。

"知道了。"陈知夏说,"挂了。"

电话断掉,陈守拙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慢慢暗下去。他坐了很长时间,最后站起来,开始收拾办公桌抽屉。

去荷兰之前,陈守拙把剩下的个人物品全部处理干净。存折里的钱留了一部分给陈知夏的信托账户,其余全部转入贺维明事务所的账上,注明"运营周转金"。贺维明收到转账短信后打电话过来,劈头就问:"你人在哪?"

"机场。"

"你他妈真走?"

"机票订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贺维明好像在抽烟。他戒烟五年了,陈守拙听见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老陈,你听我说。"贺维明的声音哑了,"你女儿那边我尽量,但你要想清楚,荷兰那个程序一旦启动,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你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好。"

阿姆斯特丹的秋天比北京冷。陈守拙住进运河边一家小旅馆,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水面。他到的第一天没出门,在窗边坐了一下午,看船来船往。运河两岸的房子挤在一起,窄窄的,颜色鲜艳,和北京方方正正的街区完全不同。

第二天他去了梵高博物馆。人不算多,他在《杏花》那幅画前面站了很久。画里杏花开得灿烂,浅蓝色背景托着白色花瓣,梵高画这张画的时候刚知道侄子出生,想送一份礼物给新生命。陈守拙看着那些花瓣,想起陈知夏出生的那天,他等在产房外面,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让他看,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软得像棉花。那天晚上他坐在林婉病床旁边,握着她的手说:"我们给她起个名字吧。"林婉想了想:"知夏吧,夏天出生的。"

他站在《杏花》前面,半小时没动。

离开博物馆,他沿着运河慢慢走回去。路上经过一家小咖啡馆,他进去坐了一会儿,要了一杯黑咖啡。对面的桌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低头看报纸,老先生喝汤,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偶尔交换一下眼神。陈守拙看了他们很久,突然想起林婉最后一次跟他吃饭的情景。那是五年前,陈知夏大学毕业,林婉约他出来说孩子的事。两个人在商场里找了家餐馆,坐了一小时,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临走前林婉站起来看着他:"守拙,你没有对不起我,但你对不起知夏。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付了钱走出咖啡馆,天已经黑了。运河两岸亮起灯光,映在水里摇摇晃晃。他掏出手机,翻到陈知夏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始终没按下去。

第二天上午,陈守拙去了预约好的机构。机构设在城区一条安静的街上,浅色门面,没有招牌。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荷兰女人,头发盘得整齐,自我介绍叫埃尔斯,协调员。

埃尔斯带他进了会客室,给他倒了茶。她英语很流利,语速不快:"陈先生,您的医疗文件我们已审核完毕。今天需要和您做最后一次面谈。"

"好的。"

埃尔斯翻开面前文件夹,神情认真:"第一个问题是,您是否完全清楚您的病情和预后?"

"清楚。"

"第二个问题,您是否曾尝试过任何替代方案,比如化疗、靶向治疗?"

"咨询过,我决定不接受。"

"原因是?"

"我不希望进入长期医疗干预状态。我对生存质量的期待高于对时间的期待。"

埃尔斯点点头,继续问了另外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精神状态、是否受药物或他人影响之类。陈守拙一一回答,声音平静。

最后埃尔斯合上文件夹:"陈先生,从法律和程序上讲,您已通过所有评估。如果您仍决定继续,明天上午十点,我们会安排最终步骤。"

"好。"

埃尔斯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按照程序,我必须再问您一次:在现在这个时刻,您确定这是您的自由意志吗?"

"确定。"

埃尔斯站起来:"明天见。"

陈守拙回到旅馆,洗了澡,换上干净衬衫。他没开电视,也没看书。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贺维明接了:"老陈?"

"嗯。"

"你那边怎么样?"

"明天上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知夏那边,钱已经按月转过去了,通过律所的账,她没查问。"

"好。"

"老陈,我再问你一遍,你真不再想想?"

"不想了。"

"行。你……保重。"

"你也是。"

挂掉电话,陈守拙把手机放在枕边。他躺下去,看着天花板。旅馆的天花板刷成白色,有些细小的裂纹。他想起刚买那套房子的时候,客厅天花板也是同样的白色,林婉嫌单调,想贴壁纸,他嫌麻烦一直拖着。拖到最后离婚了,天花板还是白色。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一觉睡到早上六点。闹钟没响,他自然醒了。去卫生间洗漱,刮了胡子,换上一件浅灰衬衫。这是他最常穿的一件,袖口磨得有点毛边。他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旧公文包。

七点半出门,在街角小店吃了面包和咖啡。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笑着跟他说了句荷兰语,他没听懂,点了点头。

八点五十,他站在机构门口。门已经开了,埃尔斯在走廊等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套装。她带他进了一间房间,房间不大,床是白色的,旁边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仪器和药瓶。床单很干净,叠得整齐。

"可以先坐会儿。"埃尔斯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不急。"

陈守拙坐下,把公文包放在地上。过了几分钟,一位白发医生推门进来,戴着金边眼镜。他向陈守拙自我介绍,然后逐一核对医疗文件上的信息,姓名、出生日期、诊断、报告编号。陈守拙回答每个问题,声音平稳。

医生核对完,看向埃尔斯,点了点头。

"请躺到床上。"医生说。

陈守拙站起来,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躺上去。床垫软硬度适中,枕头上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医生在他手臂上找到静脉,消毒,扎入留置针。陈守拙感觉到针尖刺入皮肤的凉意,手臂不自觉绷了一下。医生固定好针头:"有一点疼,现在好了。"

陈守拙没说话。

医生走到床边,再次确认:"陈先生,请明确回答我:您确定要执行这一步骤吗?"

"确定。"

埃尔斯靠近床沿,弯下腰:"有什么想留给家里人的话吗?我们可以按您的意思转达。"

陈守拙看着天花板,那个白色天花板干净平整,没有裂缝。"告诉我的女儿,我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份文件,交给她。"

"好的。"

"还有。"陈守拙顿了顿,"跟她说,她出生那天北京下了雨,我开车去医院,路上堵了两个小时。护士抱她出来的时候,她眼睛还没睁开,但我看见她在笑。"

埃尔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我会转达。"

医生将手伸向注射器的推杆:"陈先生,我最后问一次,您准备好了吗?"

陈守拙闭上眼睛。

"准备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听见房间里仪器轻微的电流声,还有埃尔斯后撤两步的脚步声。

然后就安静了。

就在这时——

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冲进来的是一个年轻荷兰女孩,棕红色头发扎成马尾,穿着机构的深色制服。陈守拙之前没在机构里见过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她脸色通红,像是跑过来的,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快递信封。

"等一下!"她喊了一声,用的英语,声音又急又高。

医生的手停在推杆上方。埃尔斯皱起眉头,转身拦住那个女孩:"玛农,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进来!"

叫玛农的女孩完全没听,她绕过埃尔斯,直接走到床边,把那个信封塞进陈守拙手里。

陈守拙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信封,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上面贴着一张快递单,收件人是他的名字,地址是旅馆的地址,寄件人的那一栏里,笔迹很细很清晰,写了三个字,陈知夏。

他撕开信封的时候手指不停使唤,封口胶粘得太紧,他撕了两下没撕开。前台姑娘帮他扯了一下,从侧面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纸露出来。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只有一张A4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蓝色圆珠笔,字迹有些潦草,有些笔画收尾时往上挑,他认得那些字迹,他见过很多次,陈知夏从小写字就是这个习惯。

纸上只写了几行,他逐字看过去,视线在第一行就停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按进一盆冰水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住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那种声响越来越大,大到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盖过了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呼吸。

他盯着那张纸,视线逐渐模糊,纸张上的字开始晃动。

陈知夏的笔迹在他眼睛里一点点变大,变大到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清楚得让人喘不上气。

埃尔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叫他的名字,但他听不清了。

他的右手还攥着那张纸,纸张边缘被他捏皱进去,折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的嘴唇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盯着那张纸,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