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我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写作,四十多年过去了。忆起1997年上海《文学报》“我的成名作”栏目约我写过小文《温馨的回忆》,谈及自己的所谓成名作《黑砂》,也近三十年了。此番中篇小说《父亲和雕像》获得鲁迅文学奖,又让我回忆起了自己的写作生涯。
肖克凡
我16岁进工厂当工人,从事艰苦的铸造作业,整天跟飞扬的粉尘和奔流的铁水打交道,在这种高温环境里度过六年时光。后来我悄悄学习写作,发表“豆腐块”短文和“顺口溜”诗歌,便以为自己成为“业余作者”了,内心挺充实的。后来离开工厂去上学,仍然以业余作者身份写作,努力有所长进。
一九八七年发表中篇小说《黑砂》,有了几分文名。之后写了一系列工厂题材的小说,由于铸造使用的砂子是黑色的,我的小说多以“黑”字打头:《黑色部落》《黑字》《黑味》《黑圈》《黑匣》……不一而足。就这样被称为“工业题材”作家,有时还被称为“工人作家”。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写了《最后一个工人》《最后一座工厂》《堡垒漂浮》《男工张义》等中短篇小说,还有长篇小说《原址》。这就更加坐实了我的“工业题材”作家身份。
后来为什么离开工业题材写作呢?记得那时有人评价工业题材作品文学性不强,譬如主题先行什么的,还有落入概念化创作的窠臼,反正评价不高。不过我不是因为“评价不高”而离开,只是想换个题材领域写作,试试自己的斤两。
肖克凡作品
如果“工人作家”成为一顶桂冠的话,我不敢当。自从离开“工业题材”,我写起“天津题材”的小说,那时这类题材还不是“显学”,不像如今招引这么多作家来写“津味小说”,成为热门题材。
我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就这样以文学方式完成“母城书写”。出版长篇小说《天津大码头》和《旧租界》,还有《天津少爷》《人间城郭》《蟋蟀本纪》等中篇小说集,目光聚焦社会民间生活。时常忆起曾经的工厂岁月,我所认识的那些老工人和年轻伙伴,内心颇为感慨。我在工厂度过青春期,在工人堆儿里形成自己的“三观”,可以说工厂滋养了我的成长。一个人自有出生地和籍贯,工厂则是我的精神故乡。许多年过去了,据说有人还能从我身上看到几分工人气质,当然是指那时的工人,不是当下。
在我的常年生活积累中,工厂和工人生活是我的文学“富矿”,凝眸那段珍贵的时光,我渐渐有所领悟。陆续写出《机器》和《生铁开花》。这是我回归工业题材写作的两部长篇小说,颇有游子还乡的情愫。如今,当年的工人群体渐行渐远,工人阶级也不是热门词语,改称为“工薪阶层”。然而那些老工人保有的社会责任感和担当精神,还有坚守道义的情怀,焕发了我的写作激情,也重新发现了自己。连续写出《洁本工厂情史》《工厂文学简报》《窗外的角匙》等中短篇小说,当然还有《父亲和雕像》。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父亲和雕像》
我已退休居家,已然不是什么“专业作家”和“文学从业者”,自我认为“油盐柴米酱醋茶”是我的专业。于是我惊喜地发现,如今我的专业是“生活家”,我以“养老金领取者”的身份继续写作,重新成为四十多年前那样的“业余作者”,而且进取精神未泯。这仿佛形成了文学人生的闭环,一个“以旧换新”的业余作者又从原点起步。
确实如此,我再度成为写小说的“业余作者”,而且依然是那个工业题材写作的“业余作者”,每每写出小说就去投稿,然后以业余作者的心态,期待作品发表和出版。这等于是我当年打出的“文学回旋镖”,它载着我的小说处女作《看车姑娘》飞了回来,显然是提醒我从这里开始,重做冯妇。此情此景,正是清晨时光;此情此景,正是朝霞满天。
此情此景,不亦快哉!
原标题:《肖克凡:我的文学回旋镖》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金晖 钱卫
来源:作者:肖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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