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以来，白俄罗斯与乌克兰因乌总统泽连斯基公开指责白方在边境设置引导俄军无人机打击的信号中继站而陷入紧张，加之波兰、立陶宛等国此前对白方多轮施压，白俄罗斯再次被推向欧洲地缘政治博弈的“风暴眼”。
俄白一体化持续深化
由于历史和现实因素，白俄罗斯在经济和安全上高度依赖俄罗斯。自2020年8月白俄罗斯爆发政治危机以来，尤其是乌克兰危机升级后，俄白持续深化在经济、政治、军事等领域的合作。2024年1月，两国续签落实联盟国家一体化的新三年期法令。
在贸易领域，2025年，白俄罗斯对俄出口在白总出口中占比达60%～65%，较乌克兰危机升级前约45%的水平大幅提升。能源层面，白石油和天然气供给几乎完全依赖俄罗斯。物流运输层面，俄港口已成为白俄罗斯钾肥等大宗商品出口的主要枢纽。金融层面，俄白间超过95%的结算使用本币。
在政治、军事领域，俄白一体化进程实质性提速。2024年12月，俄白签署《联盟国家安全保障条约》，明确规定当任何一方遭遇安全威胁时，可动用包括核武器在内的一切可用力量与手段予以应对。俄白两国还在联盟国家框架下更新了军事学说，并签署联盟国家安全构想。此外，两国还加速推进统一海关政策、税收制度协调、金融市场整合等一体化计划，逐步落地单一经济空间、统一电力市场、取消通信漫游等具体举措。
短期看，俄的廉价能源供给与广阔市场为白俄罗斯经济构筑了稳定锚，使其在2023～2025年实现连续增长，三年增长率分别为3.9%、4%和1.3%。同时，在美西方对俄制裁持续加码的背景下，俄的资金、技术与物流通道也成为白俄罗斯维持经济正常运转的生命线。此外，俄战术核武器的部署与《联盟国家安全保障条约》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白俄罗斯对西方的战略威慑能力。不过，白俄罗斯制造业深度嵌入俄罗斯产业链，经济结构单一化趋势不断加剧，极易受到俄经济波动的冲击。据世界银行等机构预测，受俄经济波动等因素影响，2026～2027年白俄罗斯经济增长率预计在1%左右。
与西方关系长期冻结
乌克兰危机长期化正深刻重塑欧洲安全格局，不仅导致俄与北约的对峙格局全面固化，更促使欧洲安全重心加速东移，由西欧转向中东欧与波罗的海。尤其是2025年7月北约启动“东部侧翼威慑线”计划后，北约东翼军事部署逐步由象征性轮驻转向实质性前沿威慑，波兰—波罗的海一线已成为俄与北约战略对峙的新前沿。在此进程中，白俄罗斯的地缘处境与战略角色也发生根本性转变，由俄欧之间的地缘缓冲国转变为俄核威慑体系的前沿堡垒。
当前，白俄罗斯面临北约东翼军事部署的三面合围。2025年5月，德国组建第45装甲旅，配备“豹”-2A6主战坦克，部署在距白边境仅约20公里的立陶宛帕布拉德军事基地。同年9月，“捍卫者-25”军演在距白俄罗斯约50公里的波兰边境区域展开。波兰加速推进“东部盾牌”计划，在波白边境修建混凝土障碍、反坦克工事与电子监控网络，关闭多个陆路口岸，以对白形成长期战略围堵的态势。白防长赫列宁明确指出，白西部边境的军事部署规模已达到历史新高，军事冲突爆发的风险显著上升。
面对北约的持续挤压，白俄罗斯选择纳入俄核威慑体系作为自身的安全保障战略。2022年，白通过全民公投完成宪法修订，删除宪法中“中立”“无核”等条款，为俄在其境内部署核武器扫清法律障碍。2023年5月起，俄开始在白俄罗斯境内部署核武器，这是苏联解体后俄首次在境外部署战术核武器。同时，俄还协助白俄罗斯空军对苏-25攻击机完成改装，使其具备搭载核航空导弹的能力。2023年12月，白总统卢卡申科首次公开证实本国境内已完成俄战术核武器的部署。2025年3月，《联盟国家安全保障条约》正式生效，从法律层面固化俄白核安全绑定。2025年下半年，俄在白俄罗斯进一步部署“榛树”高超音速中程弹道导弹。至此，白俄罗斯已构建起由短程弹道导弹、战术航空兵及高超音速武器组成的多层次核投送体系。
加速重构外交版图
在白俄罗斯看来，世界主要行为体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多边军控机制停滞失效，国际与地区安全危机频发。对此，白俄罗斯采取三重策略予以应对。
一是依循国际法准则推行多向外交，巩固与战略盟友的关系，并拓展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务实合作。白俄罗斯积极拓展与中东、非洲和拉美地区国家的关系，通过加入金砖国家合作机制等举措，谋求在全球南方构建新的伙伴网络，实现出口市场与对外关系的多元化，降低对单一市场的过度依赖，进而扩展自主空间。
二是积极借助上海合作组织等多边平台提升国际话语权。2024年，白俄罗斯正式成为上合组织第十个成员国，为其进一步打开与中亚、南亚国家的合作通道。2025年上合组织天津峰会期间，卢卡申科呼吁加强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电子商务等领域合作，并支持建立上合组织开发银行。今年7月2日，卢卡申科访问印尼，这是其继2013年后第二次访问印尼，双方发布2026年至2030年合作路线图，涵盖政治、粮食安全、科技等重点合作领域。
三是在平等基础上逐步恢复与欧洲次区域组织（如黑海经济合作组织）的接触，并深化与中国等新兴大国的战略协作。其中，2022年9月，中白关系提升至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为双边合作奠定政治基础。今年5月，白俄罗斯再次以总统令的形式对这一战略伙伴关系进行系统规划和充实。当前，白俄罗斯已将发展对华关系作为长期国策，计划构建“政治引领—产业驱动—人文支撑”的合作架构。
白俄罗斯当前的处境映射出国际政治中一个历久弥新的命题：当系统性的外力裹挟而来，外交策略能在多大程度上对冲结构性困境？明斯克正以自己的方式作答，而最终的结果，不仅取决于其政治智慧与博弈策略，更取决于世界体系未来的演进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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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张艳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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