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人工智能大会的采访间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视障创业者朱清毅正讲述自己的连续创业故事,而他身旁,一台形似缩小版太空探测仪的机器,用平静而略带机械感的女声播报着:“方向朝南,距离约1.4米。左侧灰墙装双开关,铺灰地毯。”这是朱清毅团队花六年时间研发的导盲机器人AI Look,身上的摄像头、雷达和多重传感器正扫描周围环境,把数据转换成一句句语音,告诉他周围有什么。 对朱清毅来说,这个项目从立项之初就不是一个市场机会,而是困扰了他几十年的问题:一个看不见的人,如何获得独立出行的自由? 朱清毅的人生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读书时理科成绩很好,和大多数孩子一样梦想考上大学。15岁那年,一次发烧后他被确诊视网膜色素变性,视力开始不可逆地下降。18岁时,他已经无法阅读普通书籍,只能进入盲校。1998年毕业后,和大多数视障人士一样,他成为一名按摩师。他肯钻研、技术好,在山东老家开的推拿按摩店,最多时有近50名员工,店里一半营收都靠他创造。 2000年底,他花了7999元买下人生第一台电脑,靠读屏软件自学编程,后来还搭建了一个专为盲人的无障碍网站。从那时起,他的技术创业便一发不可收拾:盲人无障碍考试系统、盲人音乐教学软件、盲人远程教学平台、特殊教育智慧校园体系……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从他自己生活中的困境出发。看不见网站验证码,就做无障碍二维码识别系统;盲人学生考试不方便,就做无障碍考试系统;想学音乐没合适方式,就做音乐教学软件。他自己就是这些产品的第一个用户。 可有些遗憾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和同事朋友外出时,别人说“风景真好”,他能感受到风拂过面庞的温度,闻到空气里的气味,听到人和小动物发出的声音,但“就是看不见”。更刺痛他的是,大家都说“你儿子真帅”,他很想知道儿子到底长什么样,用手抚摸儿子的五官,能感受到鼻子大致的高度,却始终无法在脑海里构建出儿子样貌的画面。 最让他困扰的,是看不见让他没办法独立出门。大约在2010年后,他的视力衰退到无法独自出行,必须靠家人、朋友或同事陪伴。周末大家各有安排,他想出门便总觉得自己在麻烦别人;去公司加班时,他不叫助理,宁可自己打车。他也不爱使用盲杖,对他和很多视障人士来说,盲杖是一个标签,拿着它出门,就像在告诉所有人:我是一个盲人。 他想要独立出行,也想撕掉这个标签。于是,他造出了AI Look——一台用摄像头、雷达和多重传感器扫描环境、将数据转化为语音播报的导盲机器人。从立项到今天,用了六年。 采访中,有人问他,盲人是不是不爱出门?朱清毅直接反驳了一句“假话”,然后反问:“就像两条腿都瘫痪的人说他不爱走路,你相信吗?”他还在找那个答案——看不见的人,能否真正独立、体面地走在街上。至少,AI Look让他离这个答案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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