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风筝》一样,《潜伏》也有两个版本,《风筝》是送审版和公映版,《潜伏》则有先播版和“修正版”,比如上级对余则成交代任务的时候,两个版本是有区别的。
当余则成问翠平下落时,上级冷冷地回答:“没找到,找到又能怎么样呢?”上级让余则成跟富士航运董事长秘书“在舞会上认识之后,就开始交往、恋爱、结婚”,余则成问“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上级回答“最好是真结婚”,可是新的版本却成了“你自己决定,一切以安全为重”。
上级组织真找不到翠平吗?不管哪个版本,翠平都被找到了,而且被限制不得离开家乡,翠平承诺:“你放心,只要他不回来,我绝不会出这个镇子一步。”
其实以翠平跟吴敬中夫妇的关系,让她“复活”并回到余则成身边,操作起来并不困难,让穆晚秋取代翠平的风险却很高,组织决定雪藏翠平推出晚秋,肯定会有更深层次的考量,而这可能也正是真实谍战的残酷与无情。
翠平藏在鸡窝里的二十七根金条,最后被当做“余则成、陈桃花的党费”上交,登记在册的名字应该不是假的,而且可以肯定的是组织上已经决定让穆晚秋取代陈桃花去配合余则成继续潜伏,而将翠平雪藏起来,“陈桃花”就是翠平可以公开的姓名,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她既不能立功受奖,也不能到外地开会,升职估计也不可能了。
翠平以另外一种形式“消失”,穆晚秋则公开露面,甚至连姓名都不用改,而那个“富士航运董事长”,也有可能就是她的叔叔、被吴敬中和余则成敲竹杠挤兑得去了日本的天津顶级汉奸穆连成。
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都知道,抗战胜利后,老蒋和小日本迅速穿了一条裤子,冈村宁次不但没上绞刑架,反而成了座上宾,穆晚秋那个“汉奸侄女”的身份,似乎已经不是耻辱标志而成了可以利用的筹码,而穆晚秋和余则成那一段时间的“交往”,牵线者其实就是吴敬中——原军统(保密局)天津站站长,现“海峡计划”负责人之一,这样看来,让余则成和穆晚秋真结婚,吴敬中那一关是能过得去的。
让穆晚秋取代翠平,看起来是更容易融入蒋日之间,但这里面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翠平在延安的广播电台中亲自朗诵自己革命诗作的时候,不但余则成听到了,吴敬中和李涯也听到了。李涯那个光棍直男对穆晚秋可以说毫无印象,所以听而不闻,而个中老手吴敬中,却不可能不因此产生很多联想。
让穆晚秋与余则成假装不认识,从偶遇到结婚,那肯定都是在吴敬中眼皮底下进行的——吴敬中1983年才病逝于台湾,史料中他离开天津被毛人凤“逮捕”,释放后去了香港,那极有可能是“海峡计划”的一部分。
吴敬中(原名吴景中)是莫斯科中山大学回来的叛徒,这个人在敌对两方都是比较抢眼的人物,以少将特务身份活动有很多不便,但将其“免去本兼各职”,那就是是最好的“潜伏”方式了。
吴敬中跟主管了全部特务系统的小蒋在莫斯科中山大学是同班,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所以要执行海峡计划,吴敬中无疑是最佳负责人。
早在1949年7月,蒋家父子就秘密建立了一个“政治行动委员会”,指定蒋经国、唐纵、郑介民、毛人凤等人为委员,蒋经国为秘书长。
蒋经国既是第一委员,又是秘书长,当然是这个机构的实际负责人,同时他还是“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组长——这个类似“侍从室”的机构,真正职责不是收集情报资料,而是操纵和指挥全岛的“台湾情报工作委员会”、“法务部调查局”(先为“内务部调查局”,继称“司法行政部调查局”,后改为“法务部调查局”)、“国防部保密局”、“军事情报局”以及中央党部和“社会部”、“海外部”等部门的特务机构,控制的特务总数在五万以上。
蒋纬国在《口述自传》中承认,他所掌握的特务系统,在其父批准后都交给了哥哥:“戴笠死后,情报人员群龙无首,我到台湾时还把戴笠先生训练出来的情报人员带了一些到台湾来,我对父亲说:‘我这里有一套完整的情报网,请您指定人来接手,我通通交给哥哥怎么样?’父亲说:‘那好。’结果这套情报网就全部交给哥哥,从此哥哥就掌握起来了。”
原军统局行动处少将处长,1964年12月从澳门秘密回归的程一鸣在《军统特务组织真相》中对小蒋的权力有过详细介绍:“1954年,台湾国民党政府设立‘国家安全会议’,蒋介石自任主席,顾祝同任秘书长,下辖‘国家安全局’和‘动员局’。‘国家安全局’领导下列机关: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大陆工作会、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社会工作会、国防部第二厅、国防部情报局、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宪兵司令部、台湾警备司令部、司法行政部调查局、内政部警察总署。”
在权力之争中,是没有兄弟亲情的,老蒋也不可能让大儿子管军政,而让老二管特务,甚至戴笠之死,也可能是因为他跟老二走得太近,这一点在《蒋纬国口述自传》中也有记载:“戴笠从上海动身到北方去,我到机场去送他。他临走时讲了这么一句话:‘你别走,我三天就回来,你不要走开,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机密要讲给你听,因为我总要告诉一个人,这件事情你哥哥也不晓得,是你爸爸交给我的,不过你不能跟你爸爸讲。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我至少总要告诉一个人,我想来想去只有交给你。’我说:‘好。’他说:‘三天以后机场见,你来接我好了,接了我以后我们一块到办事处,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把资料给你看。’但是没有想到他的飞机在南京撞山,从此以后就没回来。
蒋纬国表示自己也很纳闷:“究竟这是一件什么事情,我也意会不到,因为它毫无头绪,没前没后,是一个单独的案子,而且到现在还没有第二个资料可以求证。”
蒋纬国是真不知道戴笠要告诉他什么秘密,还是故意不把底牌掀开以图自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蒋家二代并不是铁板一块,而且还有一些竞争关系,蒋经国要稳固自己的地位,不可能让自己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班吴敬中“赋闲”——老吴的能力有多强,戴笠知道,沈醉知道,蒋经国自然也知道,而且老吴在“两边”都有很“要好”的同学,自然是执行海峡计划的最佳人选,而吴敬中选助手,自然首选余则成,因为余则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以吴敬中的经验丰富老谋深算,说他不知道余则成就是峨眉峰,那是不可能的,但就像我们在《渗透》中看到许忠义“卧几个底”一样,余则成的复杂身份,在吴敬中看来甚至是一种优势——情报战一向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卧底还能起到桥梁和纽带作用。
余则成的复杂身份可以利用,穆晚秋也是如此,有人怀疑穆晚秋极有可能还有一重“日谍”身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上的是只有高级汉奸子女才能上的学校,比李涯谢若林还早掌握“余则成翠平是假夫妻”的证据,而且还从落魄地主王占金那里套出了翠平的真实身份,要说她没受过特种训练,估计连拙劣的马奎都不会相信。
多重间谍并不少见,吴敬中可能是,穆晚秋大概率是,这可能就是上级组织让穆晚秋取代陈翠平的真实原因:余则成到了香港、台湾,接触的是“国际间谍”,没什么文化的翠平认识几个字,但肯定不懂外语,有些东西也学不来,在天津或许还能藏住,但是到了海峡那边,就很难应付过去了。
翠平抱着孩子在村口站成一块望夫石,有些凄凉,也有些无奈,但这也是一种牺牲和奉献,读者诸君细看相关人员回忆,是不是会觉得给余则成找潜伏搭档,穆晚秋比陈翠平更合适?如果穆晚秋真是多重间谍,对余则成和吴敬中会不会构成致命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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