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侧肋骨下方,有一大片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像一块粗糙的树皮突兀地长在皮肤上。每当阴雨天,那块疤痕底层就会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痛。医生说那是大面积擦伤后,砂石嵌入真皮层又被生生剔除留下的后遗症。我不觉得这疤痕难看,对于干我们这行的女人来说,能带着疤痕活下来,已经是命运极大的眷顾。

我是一名缉毒警察,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这个职业属于那些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硬汉。确实,队里的男同事们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但在某些特定的抓捕环境里,女性的面孔往往是最好的伪装。毒贩们的反侦查意识极强,他们会对每一个靠近的成年男性保持警惕,却很少会防备一个穿着防晒服、手里拎着刚买的青菜、看起来像个普通下班族的女人。

那年七月,南方城市的夏天闷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我们队盯上了一个外号叫“坤哥”的毒贩。他手里当时有很多货,且生性多疑,反侦查能力极强,最要命的是,线报显示他身上很可能带着枪。缉毒警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亡命徒,因为一旦被逼入绝境,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为了抓捕坤哥,我们在他可能交易的城中村外围整整蹲守了三天三夜。那几天,我坐在伪装成面包车的侦查车里,车厢里弥漫着汗酸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狭小的空间里温度逼近四十度,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第三天傍晚,天色阴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对讲机里传来队长老林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各小组注意,目标出现,准备收网。”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但表面上依然平静,这是长期训练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按照计划,我负责在交易地点外围的一个十字路口进行封堵。那个路口地形复杂,小摊小贩很多,一旦坤哥察觉不对劲,极有可能从那里驾车逃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对讲机里老林急促的吼声:“目标惊觉!他上车了,黑色越野,正在往北口冲,拦住他!”

北口,正是我的位置。

几乎是老林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辆黑色的老款越野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咆哮着从巷子里冲了出来。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躲避,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坤哥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他猛打方向盘,车头死死对准了路口的空隙。

如果在平时,面对这种高速冲撞的车辆,最理智的做法是避其锋芒,等待后续的车辆拦截。但那个路口刚好有一所小学,虽然已经放学,但路边依然有两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当时正被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在原地。

如果让他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产生,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扔掉手里的矿泉水瓶,拔腿向越野车的必经之路上冲去。我死死盯着越野车的轨迹,在车头即将擦过我身边的那一刹那,我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了半开的驾驶室车窗边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巨大的惯性瞬间将我整个人带得飞了起来。我的双脚瞬间悬空,双臂传来一阵几乎要将关节撕裂的剧痛。

“警察!停车!熄火!”我强忍着剧痛,冲着车里大吼。

车厢里,坤哥那张因为惊恐和疯狂而扭曲的脸近在咫尺。他双眼通红,满是血丝,看到我挂在车窗上,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右脚死死踩下了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猛地向前窜去。我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车门上,那一刻,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但我不敢松手,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松懈。因为我看到,坤哥的右手正飞快地摸向副驾驶座位上的一个黑色挎包。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他在拿枪!

肾上腺素在那一刻疯狂分泌,恐惧被一种极度的冷静所取代。我拼尽全身的力气,将上半身硬生生地探进车窗,左手死死扣住方向盘的上沿,试图干扰他的视线和方向,右手则闪电般地探出,一把按住了他即将伸进挎包的手腕。

“滚下去!”坤哥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左手疯狂地击打我的头部和肩膀。

砰!砰!砰!沉重的拳头砸在我的身上,每一击都伴随着一阵眩晕。但我咬紧牙关,右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他的手腕。

我知道,一旦让他把枪拔出来,不仅是我,周围无辜的群众,还有正在赶来的战友,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们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展开了殊死搏斗,车辆因为方向盘的失控而在街道上画着蛇形,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去死吧!”坤哥见无法挣脱我的控制,突然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身狠狠地擦向路边的一排铁皮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