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战争、迁徙、感情裂痕、金婚、丈夫离世、三个儿子相继去世,她后半辈子绕不开的那些事,当时一件都还没有发生。
把时间拨回他们认识的时候,蒋方良还叫芬娜,蒋经国后来回忆自己的苏联生活时写过,1933年前后,他在乌拉尔重型机械厂认识芬娜,她从工人技术学校毕业,是厂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一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孤女。
两个人的处境,其实有点像,一个远离家乡,在苏联生活多年,一个年纪轻轻没了父母,要靠自己工作养活自己,工作接触多了,两个人慢慢走近。
那时候等待蒋方良的并不是什么豪门生活,蒋经国一度失去厂里的职务,家庭经济陷入困难,真正靠工作收入撑住这个家的,是蒋方良。
我觉得,这一段非常重要,因为一个人顺境里的陪伴其实很好理解,真正能看出感情分量的,往往是对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那时候的蒋方良根本不是后来人们想象里的“豪门夫人”,她就是一个需要每天工作、养家、带孩子的年轻女人。
1937年,两口子终于带着孩子回到中国,对蒋经国来说,这是回家,对蒋方良来说,却几乎等于重新开始一次人生。
语言听不懂,饮食不一样,亲属关系要重新适应,连日常穿什么、怎么跟周围人来往,都要一点点学。
我觉得,这也是蒋方良身上很有意思的一点,她到了中国之后,没有一直把自己摆在“外国妻子”的位置上,而是在很快适应一个完全不同的家庭环境。
可这种安稳没有维持多久,1939年12月12日,日军飞机轰炸溪口,蒋经国的生母毛福梅在空袭中遇难。
一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女人,刚在陌生家庭里重新建立起亲情,又碰上这样的生离死别,那种冲击很难靠几句话写完。
江西时期,蒋方良也没有过上真正稳定的日子,一封1940年4月5日的电报里写道,蒋经国和蒋方良向家里报告已经平安抵达赣州,一家大小平安。
几封电报摆在一起看,人就不是历史书上一动不动的名字了,他们一直在走,一直在换地方,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维持家庭。
我觉得,对于一个没有中国生活经验的外国女人来说,这种长时间的迁徙,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到了台湾以后,蒋方良越来越少站在丈夫工作的前台,家庭成员的婚事、疾病、生活变化,渐渐成了她中年生活很大的一部分。
在我看来,丈夫的身份越受外界关注,蒋方良自己的活动空间反倒越容易收窄,她得到的是稳定和优渥的生活,可一个人的人生能不能只用“富贵”两个字判断,我觉得不能。
1985年,夫妻两人在七海官邸举行金婚餐聚,从1935年结婚,到1985年,两个人已经一起生活50年。
苏联时期的困顿、1937年回国、溪口生活、江西岁月、章亚若带来的婚姻危机、迁居台湾,这些事全在他们身后。
1988年1月13日,蒋经国去世,对蒋方良而言,这意味着陪了自己53年的丈夫先走了。
1989年至1996年,她的几个孩子也相继离开人世,短短几年时间,丈夫和三个儿子陆续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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